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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祐崢搖搖頭,見他插了半天都還沒把安全帶插進去,側身過去幫他:“我來。”
兩人的手指短暫觸碰,不知陳霆是有意還是無意,江祐崢感覺自己的掌心被撓了一下,但抬頭看陳霆時,陳霆神情十分自然,對他彎了彎眼角。
江祐崢收回視線,啟動車子。
福泉鎮距離縣城不算太遠,江祐崢開得慢,也不過才花了一個多小時。
兩人去的時候病房裡很熱鬧,靠門的兩個床位其中一個是五六歲的的小孩,額頭上貼著塊降溫貼坐在床頭看電視,旁邊是個中年大叔,躺在床上跟旁邊人聊股市行情,聲音大得站在門口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爺爺的床位在最裡面,林奶奶坐在床邊削蘋果,老兩口不知發生了什麽,林奶奶板著個臉,林爺爺想去扯她的袖口也被躲開。
還是林爺爺先看到陳霆和江祐崢,抬手跟他們打招呼,布滿皺紋的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
林奶奶扭過頭看到他們,忙起身招呼他們來坐。
江祐崢扶著林奶奶:“奶奶您坐吧,我們就來看看爺爺,一會就走了。”
陳霆把果籃放在床頭:“不知道爺爺奶奶喜歡吃什麽,就買了一點水果。”
林奶奶哎喲一聲,抓著陳霆的手:“你們來我們就很高興了,哪用買這些,我們老兩口哪裡吃得完。”
江祐崢扶著林奶奶坐下:“奶奶,多吃水果對身體好。”
林奶奶拍著江祐崢的手,含著笑意的眼睛藏在眼角的褶皺中:“江老師,實在謝謝你們了。”
兩人站在床頭,林爺爺樂得直笑。
“江老師啊,櫟櫟他在學校還好嗎?”林爺爺關切道。
“放心吧爺爺,弦櫟很好,上次月考又考了都第一。”
“麻煩你了江老師。”林奶奶眼中隱隱泛著淚光,“弦櫟是個懂事的孩子,要不是為了我們老兩口...”
老人的手掌粗糙厚實,覆在手背上溫暖又有力度,江祐崢心裡似有一陣暖流淌過,他彎下腰,視線與林奶奶齊平。
“奶奶,”江祐崢柔聲說,“弦櫟最掛念的就是你們,你們只要平平安安的,他在學校也安心。”
兩人呆了沒一會,醫生帶人來查房,他們便也告辭。
走在走廊上,江祐崢看著陳霆的手,說:“要不要去重新清理一下傷口?來都來了。”
陳霆抬起手看了看:“這不包得挺好的?”
江祐崢對自己的技術不敢有過多自信。
“去看一下吧。”江祐崢說,沒給陳霆拒絕的機會,拉著他從電梯裡出來。
排隊的人不算多,大概等了幾分鍾號就叫到了陳霆。
坐診醫生看著陳霆的手,問他們:“誰給包的?”
江祐崢老實說:“我包的。”
醫生用剪刀小心將紗布剪開,評價了一句:“蝴蝶結打得不錯。”
“......”
陳霆勾起一絲笑。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陳霆掌心的傷口,被碘水擦過的地方依舊血肉猙獰。
“這種傷口不能包得太嚴實,得透氣。”醫生夾著棉花在他手上塗抹,“不然一直好不了,還容易感染。”
江祐崢站在一旁,像做錯了事被罰站的小學生。
“好的醫生,我知道了。”
陳霆緩慢開口:“我讓他這樣包的,我還以為這樣好的快。”
醫生的視線從眼鏡上方冒出來,看了陳霆一眼,再看了江祐崢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處理完後,醫生又給開了幾瓶塗抹的藥,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還有啊,這幾天洗澡的話千萬不能碰水,睡覺也別壓著了。”
兩人從醫院出來時天快黑了,進入十二月後溫度驟降,今天天氣預報的體感溫度只有5攝氏度。江祐崢將手揣進包裡,將羽絨服領口攏了攏。
他看著陳霆不為所動的樣子,問:“你不冷嗎?”
陳霆隻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薄薄的長大衣,風吹著他的衣擺一晃一晃的,他側頭看江祐崢,伸出手:“我不冷,不信你摸。”
街上的霓虹燈亮著,身後是明亮的醫院大廳,二人站在門口,周圍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冷空氣讓每個人說話面上都帶著霧氣,江祐崢看著霧中的陳霆,視線下移落到他攤開的手掌中,別開臉,自顧自往前走:“先去吃飯吧。”
陳霆望著他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一聲。
第29章 朋友就朋友
兩人在街頭走了一會,選了一家人不是很多的中餐廳。
坐到凳子上,江祐崢將羽絨服拉鏈下拉一點,露出下半張臉。
陳霆倒了杯熱茶給他:“暖下手。”
江祐崢雙手捧著:“謝謝。”
菜很快上來,江祐崢開了這麽久車,之前還不覺得,現在聞到飯菜香才覺得餓了,埋頭吃了一整碗飯抬起頭,發現陳霆又在看他。
江祐崢見陳霆碗裡還有一大半的米飯,問:“你不吃嗎?”
陳霆左手拿著筷子,嗯了聲:“吃。”
江祐崢一頓,看向他的右手。
哦對,這人乾飯的手受傷了。
“用杓子吧。”
江祐崢朝服務員要了個杓子,陳霆拿著杓子去舀菜,舀了半天總算舀了片菜葉到碗裡。
這副場面簡直太過寒酸,江祐崢看不下去,用公筷夾了一堆菜到陳霆碗裡。
陳霆拿著兒童用的鐵杓戳著碗裡的飯,杓子頂端還有一個蝴蝶花紋,他將飯菜攪和在一起放進嘴裡。
這副畫面怎麽看怎麽怪異。
江祐崢沒忍住笑了下。
陳霆問他:“笑什麽?”
江祐崢搖頭,打死不說。
兩人對視一陣,江祐崢沒忍住又笑了。
陳霆也被他逗笑:“這這麽好笑嗎?”
江祐崢還是搖頭,扯了張紙擦嘴。
“你快吃吧,我幫你夾菜。”江祐崢說道。
陳霆看了他兩眼,低頭解決碗裡的飯。
回去都是夜路,江祐崢還從來沒在晚上開過山路,把車速放慢了不少。
窗外街景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黑夜籠罩的山脊與樹叢,以及偶爾經過的車輛。
車裡放著低低沉沉的音樂,兩人都沒說話,陳霆低頭看著手機,看了一陣,然後把手機關上了。
江祐崢以為他要說話,等了一會,卻發現陳霆在盯著前方發呆。
氣氛莫名漸漸變得沉重,江祐崢覺得車裡有點太悶了,把車窗降下來一個小小的縫,絲絲涼風灌進車內,拂在江祐崢額頭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於是又把窗戶關上了。
“江老師,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陳霆突然出聲。
“問你什麽?”
陳霆看著自己的右手,眼眸半掩:“比如今天下午那個人是誰,跟我什麽關系。”
江祐崢過了兩秒才說:“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而且他也沒有立場問,畢竟是陳霆的私事。
陳霆半調侃地說:“這次不怕是黑社會了?”
“......”江祐崢說,“感覺不太像。”
“他是我爸。”
江祐崢不再說話。
陳霆撫摸著手上的紗布,緩慢地說:“其實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他了。”
“我也不想見到他。”陳霆冷哼了一聲,“在外面欠一屁股債,只有要死的時候知道回來找我。”
車裡陷入沉默,江祐崢緩慢開口:“所以上次在你門口打架的那群人是...”
“他的老債主。”陳霆抬起頭往向前方,在曲折的山間,遠光燈能抵達的地方有限,灼眼的燈光照進路邊的灌木,就像一束光投入無底黑洞,什麽都看不見。
江祐崢靜靜等待著陳霆的下文,卻半天沒聽到動靜。
他扭頭一看,陳霆靠著背椅已經合上了眼睛。
江祐崢將暖氣空調調高了些,再將車載音樂關掉。
車裡一片寂靜。
江祐崢以為陳霆睡著了,但在車子停穩時,副駕的人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江祐崢打開燈,暖黃的燈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間。
“我以為你睡著了。”
陳霆打了個哈欠:“半夢半醒吧。”
兩人下了車,燒烤店裡這時正熱鬧,林弦櫟和王鑫傑穿梭在幾張桌子間傳菜收拾,遠遠瞧見兩人的身影,王鑫傑朝他們喊道:“哥——”
陳霆掏了掏耳朵,嘖了一聲。
走過去,王鑫傑系著圍腰,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轉悠,問:“哥,你們去哪了?”
陳霆屈起手指敲了下他腦袋:“你哥去哪還得給你包報備啊,小兔崽子。”
王鑫傑委屈地捂著頭:“你是不是進城了,我看見你們開那輛車回來的。”
陳霆不搭理他。
王鑫傑又來問江祐崢:“江老師,你們是不是去城裡了?”
江祐崢看了眼陳霆,陳霆沒什麽反應,他說:“去看了看林弦櫟爺爺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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