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頁
江祐崢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gay的那一天,是在某本藍色雜志上看到了男人裸露的身體曲線。
到現在他還清晰地記著,那天他坐在學校某個安靜無人的角落,沉浸式地看了一下午,直至合上書抬起頭,望著天邊沉下去的夕陽,他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討厭陳霆是事實,但忍不住對陳霆的身材心動也是事實。
江祐崢下巴放在交合的手臂上,漫無邊際地想著。
如果陳霆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就好了。
江祐崢被這香味勾得蠢蠢欲動,越聞肚子越餓,他直起身,打算趁肚子叫之前趕緊睡覺,明天早點起來吃早飯。
即將轉身時,眼角忽地注意到陳霆身邊似乎多了個人,江祐崢轉過頭,仔細一看,一個男生拉著陳霆的手,兩人一起走到離店十幾米開外的一棵大樹後,剛好能擋住他們的身影不被其他人看見。
距離比較遠,樹下又沒有燈,江祐崢看不清對面那個男生的面容,只是從他的身形和打扮來看,應該比較年輕,還比陳霆矮了一個頭,說是男孩也不為過。
兩人不知在說什麽,一直說了好幾分鍾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陳霆拿了根煙含在嘴裡,拿出打火機準備點,男生從他手機搶過火機,半拱著手,點燃火湊到他面前。
陳霆沒動,男生便抬高了手,替他將煙點燃。
江祐崢愣了片刻,感覺這個畫面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兩人不知說了什麽,陳霆抬步準備走,男孩卻抓住他的手,兩人陷入僵持。
看到這熟悉的一幕,江祐崢心裡的疑惑終於找到了答案。
徐洲對他死纏爛打時,也是這樣一副樣子。
心底隱隱浮現出一種猜測,江祐崢心跳加速。
難道,陳霆也是...gay?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那一秒,陳霆突然朝他這邊抬起頭。
黑暗中,他們好像又對視上了,一如半個多月前的那個下午。
江祐崢背脊一凜,他看不清陳霆的臉,陳霆也定然看不到他,但他這樣算得上偷聽牆角的行為被人當場抓獲,他不由慌亂。
向後退了幾步,他撤回屋,並掩耳盜鈴般關上燈。
江祐崢望著漆黑虛空中的某一點,努力平複呼吸。
陳霆是不是gay跟他有什麽關系,江祐崢問自己。
那樣的地頭蛇,不管怎樣他都應該遠離。
越遠越好。
第5章 “陪我”還是“賠我”?
江祐崢每天照常避著陳霆走,陳霆上午一般不出門,他就六七點起來外出活動,然後進屋呆著。
中午陳霆起床,他剛好午休,下午陳霆幾乎不在家,有時會在燒烤店,有時不見人影,江祐崢便視情況而定。
經過這段時間單方面的“磨合”,他兩作為鄰居,竟也可以做到三天碰不到一次面。
福泉中學全體教師比學生提前一個星期返校,江祐崢自然也不例外。
學校另外兩個支教同學前後來了福泉鎮,女生胡芯考慮到安全問題還是決定住學校宿舍,另一個鄭凌森則跟江祐崢一樣在外租房。
入職第一天便是一天會議,一直開到下午三點才結束。
考慮到術業有專攻,學校貼心地為他們每人指派了一名師父,江祐崢跟的那位恰好就是之前在微信上聯系的樊磊。
樊磊三十出頭,見人就是一副笑臉,一路上一直主動找話題跟江祐崢聊天,說話時總是笑呵呵的,眼角嵌著三根深深的笑紋。
樊磊家住隔壁鎮,有十多公裡的路程,每天開車上下班,這天下班,他順路把江祐崢送了回去。
從車上下來,他揮手跟樊磊告別,轉過身就注意到站立在不遠處的陳霆。
陳霆手裡拿著抹布和水管,管口還在咕嚕嚕往外冒水,面前是那輛他慣常騎的機車。
江祐崢去的時候沒帶包,回來拿了不少東西,新課本、入職禮品、同辦公室老師旅遊帶回來的特產,滿滿抱了一懷。
他收回視線,裝作沒看見陳霆。
可陳霆今天並不打算放過他。
陳霆把抹布搭在車鏡上,手撐著車座,熟人打招呼似地說:“江老師,還沒開學就開始上班了?”
江祐崢精準地捕捉到他話裡的信息,腳步一頓,側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在哪裡上班?”
陳霆就著水管的水洗手,水劈裡啪啦砸到地上,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又不是什麽秘密。”
江祐崢皺眉:“你偷偷調查我?”
也是,他畢竟地頭蛇,小弟肯定到處都是,查他的資料不過是小菜一碟。
陳霆眉梢一挑,道:“某人第一天來就把我弄進了局子,我查一查這人是誰,有問題嗎?”
江祐崢語塞:“你...”
果然,他還是要找他算帳。
陳霆關了水龍頭,向他走過來,江祐崢往後退:“幹什麽?”
陳霆:“怎麽?隻準你偷看我,不準我查你了?”
江祐崢雙手都被佔滿,肩上還挎著一包橘柑,這樣倒退防備的姿勢顯得有些滑稽。
“我沒有。”江祐崢否認,隨著陳霆的不斷靠近,他逐步往後退,腳後跟不小心踩著一顆石子,他身子一抖,幾本教材就從手裡落到地上。
而地上又都是水,幾本書很快被浸濕。
陳霆停下腳步,彎下腰去撿。
江祐崢趁此時機飛快從他身邊掠過,逃似地跑上了樓。
“你的書掉了。”陳霆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江祐崢卻沒回頭。
陳霆望著江祐崢消失在樓道的身影,眼睛裡浮現出笑意。
如果可以從來一次,江祐崢那天晚上決不會去偷看陳霆和人講話,這樣的行為的確不道德,雖然被偷看的對象也不是什麽好人。
江祐崢不禁懊惱,可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了,事情已經發生,且陳霆顯然是記住了。
晚上,江祐崢洗完澡後去陽台上洗衣服。
按照慣例,陳霆這個時間點不會在家,所以江祐崢洗得還算放心。
他用藍牙音響放著歌,邊洗邊小聲哼著,想到再過幾天就要正式走上講台,他不免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只是可惜了今天掉的那兩本書,他明天還得尋個理由再跟樊磊要兩本。
蟬鳴此起彼伏,微燥的夜風在陽台飄蕩,給江祐崢裸露在外的肌膚帶來清爽的涼意。
江祐崢心情不錯,盤算著等會進屋還可以再修改一會教案,明天一起拿給樊磊看看。
直到樓梯口傳來的零碎腳步聲侵入這美妙的音樂。
他扭頭,只見陳霆半摟著一個男孩正往這邊走。
男孩染著一頭火紅的頭髮,即便是在晦暗的陽台上,也能看到他臉上脂粉的痕跡,小鳥一樣窩在陳霆懷裡,仰頭聽陳霆講話。
陳霆湊在男生耳邊說了什麽,男孩小聲笑了起來,一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陳霆也注意到江祐崢,但他只看了他一秒,後就自然地移開目光,摟著男生開門。
進去時,男生朝他這邊看了一眼,不過很快也收回了。
江祐崢洗衣服的動作慢下來,看著陳霆閉上的房門。
他眼皮眨了眨,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裡迅速翻滾。
冰涼的自來水浸泡著他的手指,洗衣液的芳香縈繞在鼻間。
江祐崢動作猝然一停,電光石火間,一個想法從顱內閃過。
他好像...知道經常夜裡傳出來的聲音是什麽了。
內心泛起一陣膈應,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物,看著盆裡的泡沫,江祐崢臉一陣青一陣白。
一個小時後,隔壁響起的動靜印證了江祐崢的猜測。
他靠坐在床頭,聽著那一聲大過一聲的叫喊,合著這段時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居然給人當了這麽久的聽眾......
江祐崢將音響調大,試圖覆蓋這粘膩的聲音。
他作息規律,最晚十一點就會睡覺,可自從反應過來這是聲音是什麽後,他就再難像以前那樣當做噪音處理。
隔壁折騰到近乎一點,他也在一點多的時候才勉強睡著。
晚睡的結果就是,第二天他接近十點才起來。
並且好巧不巧,一開門就跟陳霆撞了個正著。
陳霆拿著個掃帚正在掃地,聽到他開門的動靜,還抬手給他打招呼。
他手才伸到一半,江祐崢就一把關上了門。
陳霆:“......”
開學在即,江祐崢每天要去學校接受入職培訓,可隔壁動不動就折騰到半夜,導致他每天有效睡眠時間可能只有四五個小時。
在年級組會議上即將第三次睡著時,樊磊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茶杯遞到江祐崢面前,小聲問:“喝點茶不?”
江祐崢坐直身子,打了個無聲的哈欠,對他搖搖頭:“我沒事。”
樊磊一臉擔憂:“我看你額頭都要碰著桌子了。”
江祐崢掐了掐自己虎口,強裝清醒。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