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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出消息,聯邦中心被軍隊接管,五大集團內部分崩離析,政員、律法、體壇、娛樂界將會經過為期三個月的徹底清查,屏幕上滾動播放的,是徹查通知、是曝光名單、是凍結公示、是重新審判的通告。
那些消息放出來,還沒有正式的文件,沒有正式的截止日期,但人們看到了,便知道新的力量要這樣做了,總有一些人會監督、會追問,會把這些事情落實。
那些新聞意味著,曾經不可打破的階級壟斷在一夜之間搖搖欲墜,聯邦舊體制傾覆。是一夜間嗎?人們也不知道,好像經過了無數個日夜無數雙手的努力,又好像,事情只在今晚突兀地爆發了。
街上沒有人清楚真相,沒有人知道自己是不是推動歷史進程的其中一員。
留在焦油城的人,似乎聽說了大獲全勝,於是在電力恢復的那一刻,有人動用了軍資裡的信號彈,往天空發射了一枚煙火。
紅色的信號彈炸開,然後是混在軍資裡的煙花彈,有人聯系上進入永光城的朋友、姊妹,視頻會議放給她們看:“江少尉走之前放了煙花,我們也放了!”
十三區的焦油城人也有江斬月留下的軍資,於是永光城也炸開了第一聲響。聽到聲音的人們以為是空襲,條件反射想要躲避,抬起頭看時,卻是流星墜火般的光焰。
嘭。
第一朵煙花在群青色天幕上綻開,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從十三區往上,一區一區被驚擾,然後像傳遞火炬般,煙花逐漸向一區靠攏 不知道是誰大聲提醒:“城市禁止燃放煙花爆竹。”
“但是我們有全息煙花!”另一人也大聲喊。
“宇光,宇光。”風曜星身後跟著一個被更改過系統的巡邏機器人,她被機器人保護著站在街邊,抬起頭,向空中祈求:“我們可以放全息煙花嗎?”
“很高興為您服務。”宇光對孩子說。
下一秒,橫亙在城市上空的全息光幕,綻放出紅的、金的、橘紅的顏色,每一朵炸開的花朵把城市輪廓重新描了一遍,那些冷硬的樓宇也變得柔軟,變得明亮。
轟聲傳遞到總統府,桑凌搭在直升機艙門邊沿,站在百米高空上回過頭,眼中倒映著半個城區的煙火。
“哇!江斬月快來看!有煙花!”
她拉著身邊的人回頭,兩人被高空的夜風吹起了衣擺。
江斬月的目光這才從桑凌身上移開,望向遠方。她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把信號發射槍,遞給桑凌:“要玩嗎?我已經替換煙花彈了。”
新一簇火花綻開,桑凌的眼睛被照得明亮:“要!你在焦油城開過一槍了,這槍我來。”
桑凌拿起槍伸直手臂,半個身子都探出艙外,舉槍,瞄準,嘴裡輕輕發出擬聲詞“啪”。
彈出的火彈往斜上方飛去,飛向月亮的位置,在空中驟然綻開。
同樣發出嘭聲的,還有總統府。
微型導彈拖著尾焰,巨大的爆炸聲響和煙火重疊,響聲過後,方方直直的大樓如巨獸從地基開始塌陷,磚石下墜,火焰騰空,帶著總統和死侍的屍體,徹底損毀。
黑壓壓的軍隊還在,但戰機的探照燈不再是冷白色的,那些懸停了太久的光束,在煙花炸開的瞬間被映成流動的橘紅。
江斬月看著煙火,凝神細聽,耳機裡蕭樞衡在同步財閥帝國的倒塌。
兩份關鍵文件抽底,打擊來得太快,太集中,抱團的五大財閥無法互相幫襯,一個帶一個,連帶著攀附的小財團一起被抽掉了基底。
接著,是玖厲的道歉,說新紀元的眾人都跑出去看煙花了,留永生代表一個人被捆在磁場裡,一個沒看好,回去時人已經被撕得粉碎了。
“沒關系。”江斬月笑了一下,“我們都努力了。”
她的目光跟隨著煙火墜落,總統府的聯邦徽標,也和煙花的尾焰一起翻著跟頭墜進廢墟深處。
徹底,傾塌。
今夜是一場戰爭,是一次舊體制的清算,如今卻因為這些不知道是誰放的煙花,反而像一次慶祝,迎接新生。
江斬月看著東方,月亮還未落下,凌晨五六點的魚肚白從天邊開始擴散。 “出太陽了。”她說。
“真的誒。”桑凌松開把手,改為牽著江斬月。直升機慢慢換了個方向,兩人肩並著肩站在艙口,懸在高空,在煙花中迎來新的黎明。
江斬月勾了勾手:“結束了你想做什麽?”
桑凌大喊:“睡覺!在那之前,吃好吃的,我好餓。”
“好。”江斬月輕聲回應,“帶你吃好吃的。”
第144章
第十日。
原本冷冽的公寓, 新添了一點東西。一隻牙刷、新的毛巾,一罐棒棒糖,三五件新裝備, 還有一台遊戲機和十個手柄。
燈光也因為太冷冽被要求著換掉了,截然不同的喜好入侵了江斬月的生活,好好的一間房子,風格變得亂七八糟。
亂七八糟的還有床。
“起床了。”
江斬月扯平了床單的一角, 但桑凌壓在上面,一個翻身比昨晚皺得更加厲害。
她握著桑凌的手臂抬了抬,把床單掖平,誰知還沒放手,桑凌便整個人順著纏上了她的脖子,睡得迷迷糊糊的人頂著一頭蓬亂的短發,說:“再睡兒,再睡兒嘛。”
她不知道桑凌這麽黏人。
“先去吃飯,回來再睡。”江斬月想把人抱起來,誰知桑凌環著她脖子的手一用力,一個巧勁便把她撂倒在床上。
那雙眼裡的笑意, 分明清醒得很。
江斬月的目光從桑凌的眼睛落在唇上,嘴角有水漬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泡沫:“刷牙了?什麽時候起的床?”
“你去做早餐的時候。”
“那還裝睡?”
“你不懂, 自己起床和被人抱起床是不一樣的。你得天天叫我起床。”
“喜歡?”江斬月抬眼問。
“喜歡。”
她很難不對這兩個黏黏的字心動,於是拉著桑凌的睡衣湊上去親吻,薄荷的香味有些濃烈,昨夜做得太晚留下的倦意被衝散,但又引來新的敏感的悸動。
桑凌的吻越來越熟練,輕觸舌尖便向更深處探索,江斬月脫身出來, 仰起脖子喘氣:“不能再用異能。”
“嗯。”桑凌也學會了嗯聲回答,埋在她頸側聲音含糊。
扯平的床單又皺了,好不容易起了床,桑凌還纏著她到沙發,說要算帳。她在那個獨自在黑夜想念她的位置,和沙發一起往下陷,陷到最深處,最後還是桑凌淚眼朦朧地求饒:“好姐姐,你就讓讓我嘛。”
耍賴。
江斬月撈起桑凌進了浴室洗漱,她催促她:“快些……別遲到了。”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早餐是一份煎蛋意面,和堆得整齊的水果,桑凌已經連誇十天她的廚藝不錯,提出要求以後要天天吃好吃的。明明天天都在吃,還不滿足。
江斬月想,桑凌一如既往地貪心,這點倒是沒變化。
今天是休息日,推掉了聯邦還沒處理完的事務,兩人前往聯邦醫院看望閆燼聲。
踏進門之前,桑凌在她耳邊吐槽:“每次來孟無黯都在,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離開過。”
孟無黯一在,她們就不能靠閆燼聲太近,桑凌原本想掀起閆燼聲後腦杓看看的計劃,就此落空。
修複神經束是個大手術,需要個把月,不過,救治閆燼聲的醫生手法不太正規,縮短了期限,順便把SIRS晶片摘掉了。只是,她給閆燼聲換了一小塊機械脊椎,偶爾會在後頸暴露出一點銀白,桑凌真的很好奇摸上去是什麽感覺。
但孟無黯在,就只有孟無黯可以摸,桑凌只能作罷。
醫生評估,今天,閆燼聲可以出院放放風。
她們準備一起去十三區吃火鍋。
焦油城恢復了電力,並且兩城之間的守衛崗在解放日第一天就被拆掉,大部分人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不用再另外找住處。而小部分人還和桑凌一起留在永光城收拾殘局。
剩下的人決定聚一聚。
醫生在給閆燼聲做出院放風的檢查。醫生在蕭樞衡的備注裡,叫“殺豬刀”,她們一般不叫醫生的代號,叫出來總感覺自己被自己罵了。
江斬月和桑凌在門口等待。
桑凌看著閆燼聲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臉,想不通閆燼聲怎麽當時“死得”那麽決絕,把孟無黯好好一個老大嚇成了那樣,恨不得一起去死。
她問江斬月也沒問出答案。
江斬月反問她:“你會和我一起死嗎?”
“我不會。”桑凌答得很快。
桑凌勾勾江斬月的手指:“我說過了,我不會讓你死,我會讓你和我一起活下去。”
江斬月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無論遭遇什麽絕境,她們都會活下去。
早上十點,檢查終於結束。桑凌帶頭走在最前方:“走吧,先去老師那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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