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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無黯抵在牆上,唇邊露出淺淺的笑。
“走!”桑凌從牆上跳下來,大搖大擺地帶著剩下的人離開。
如今,願意留下來的普通人,和風隊長、市長等精英站在一起。孟無黯則帶領著最有反抗精神的破曉幫。桑凌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至於她,太陽,她還是所有人的精神符號。
聯邦不會得逞,她們依舊團結成了強而凝聚的力量。
接下來,焦油城沒有再出現新的倒戈者。
聯邦再也沒有發布新的措施。
那些被秦鷹獵和孟無黯挑選出來的精英,專業而又有條不紊地重新分配資源。
她們在上任這段時間,一直在城內建設新的規則,唯利是圖正在變成患難與共,欺軟怕硬正在變成守望相助,一盤散沙正在變成堅如磐石。現在,她們把這種規則,傳遞給願意留下來、願意實踐它的每一個居民心中。
接著,桑凌和孟無黯飛快安排避難處,將人們盡可能安排到防空洞、地下防炸堡等地方,預防即將到來的軍事打擊。
而有戰鬥能力的人,則自發前往焦油城邊界,所有的武器都集中起來,盡量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進行布局。
離軍事鎮壓只剩下一個小時,她們需要抓緊時間。
讓桑凌急切的是,她還是沒有收到江斬月的信息,江斬月在她耳中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相信我。”
桑凌一直記在心上,就像江斬月相信她能處理好焦油城的危機一樣。
可是,她很擔心她的安全。
她還想再見到她。
在倒計時半小時,九十三枚導彈已經懸在了焦油城天際,桑凌收到了宇光的信息。
那個冷靜空靈的AI,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語氣通知所有人:“江長官收到了一條專門針對她的軍事措施。”
桑凌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因為她的動作往下墜倒。
宇光的下一句話久久沒來,五分鍾後,在死一般的寂靜裡,另一道聲音接替了宇光。
“久等了。”共用通訊頻道,響起江斬月冷冽的聲音,“麻煩已經解決。”
她語氣平穩地通知各位:“我已鎖定聯邦漏洞,所有人,準備反擊。”
兩句話讓會議室變得嘈雜,有人在低呼。
吵鬧聲中,江斬月的聲音單獨切進桑凌的監聽器,幾乎耳語般說:“等我見面。”
第137章
軍帳裡, 全息沙盤投射在正中間,佔了整個視野。
上面標記著焦油城的恐慌值柱狀圖。過去幾個小時,在永生的預估下,那道光柱一直在往上瘋長,幾乎頂到紅色區域的邊緣。
然而現在, 它停止了攀升, 不斷往回掉落。
盟國援助軍隊的男指揮官,盯著那道光柱,看著它一點一點退回藍色區域,憤恨地砸了一下桌面。
“怎麽都被化解了?不是說分化政策一執行,之後再用俘虜威脅頭目,不到三個小時,敵軍就會理智崩潰嗎?!”
俘虜, 指的是那些倒戈領物資的人。
原本,這些人要是有敵軍的熟人親人, 用處會很大。其中一項作用, 便是在大戰中當作人質, 威脅桑凌等人投降。
室內十幾道視線都移向總指揮江斬月, 有質問、有審視,還有等待指令。
江斬月整理了一下帽簷,沒有開口。隻一個抬眼,讓手下的人說話。
身旁負責執行的下士肩膀一繃,說:“永生分析, 這一道措施執行起來應該是最容易的, 我們之前打好了基礎,已經一步步把敵軍逼到了絕境,只是敵人比我們想象中頑固。”
“現在怎麽辦?”另一人氣急敗壞地踱步, “今晚這批留下的俘虜,不好安頓、不好管教,還選不出一個柔弱能博人同情的代表,災後的道德宣傳很棘手。”
有人歎了口氣,問:“還有後續措施嗎?”
下士用力揉著眉心,搖頭:“總統沒有新指令。一般到這一步,應該就要收網了。”
江斬月環視一周,看著援助軍指揮官的臉色,緩慢開口:“我們現在直接動手,各位能不能跟隨我行動?”
援軍指揮官神色一滯,看向腕表:“現在?現在離靜默停火結束,還有一個小時。”
“現在。”江斬月點頭。
“不行。我們是道德援助,不是幫你們暴力執法。你也看到了,今天救助站的新聞已經傳出去了,敵軍還沒動手,甚至那番說辭還有保護民眾的傾向,我都害怕國際輿論出現動搖。”援軍指揮官擺擺手,“不行,你們總統可以隨意變卦,我們國際援助要充分考慮才能作決定。”
江斬月的雙眼隱藏在帽簷下,眸光一閃,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將領,竟然揚起了一個笑容:“好,我知道了。”
另一名將領說:“再等等吧,話已經全球公開了,等滿五天。”
這樣最好。
江斬月那番話是出言試探,總統公開表態斷絕了對焦油城的援助,但變相,也是一種約束。她確定了援助軍的意向,稍稍放心。
至少,還能再拖一個小時,她還有時間。
但令江斬月沒想到的是,接下來,她收到了一條新的指令。
那條指令不面向焦油城,而是面向內部部隊一條軍事措施。
軍帳內,盟國支援軍撤離,只剩下聯邦十幾名將領。總統的光幕突兀出現在帳中央。
正在想辦法阻止軍事打擊的江斬月抬頭,總統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說出來的內容讓整個指揮帳篷的空氣凝固。
“江斬月,既然桑凌不動手,我需要你執行假旗行動,把攻擊時間提前。”
總統語氣慢條斯理,說出了一個陷害行為的代詞。
“我已經了解情況,既然那些歸順的俘虜,選不出一個合適的戰後宣傳代表,那就讓他們在戰前發揮最後的價值。”
江斬月升起不好的預感:“什麽?”
“從中挑選一部分俘虜,帶上焦油城的武器,對聯邦邊駐軍發動襲擊。”總統慢悠悠地說,“我們的隨軍記者會全程記錄。全球的人看到的是焦油城的暴徒率先破壞了停火協議,軍事打擊才會提前。”
江斬月盯著光幕:“這些人的信息已經公開,我已經確認過,盟國援助軍不願……”
總統抬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遺憾:“江少尉,拿了權力,就要學會變通,是俘虜,還是敵軍派來的臥底,只是你一張嘴、一個帽子的事。”
“去做吧,損失幾個士兵都不要緊,現在焦油城應該還在等待倒計時歸零。你的任務,是在焦油城防禦準備完成之前,出其不意,全面摧毀她們的準備。”
江斬月挪動腳尖,沒有發出聲音,她克制不住,想即刻從讓人呼吸不過來的軍帳中奔出去。可她仍舊站著,背挺得筆直。
她的一切準備,都是按原來時間計劃的,所以才千叮萬囑讓桑凌別動手。
桑凌也給她同步過情況,現在,她們應該正在緊鑼密鼓地在布置防線,她們還在外活動。
現在攻擊嗎?
用導彈,桑凌能不能及時防住?會有多大面積的土壤,被挪為平地,方便聯邦建起新的產業?
江斬月抬頭看向軍帳內的面孔,在總統說完那句話之後,帳篷裡出現了幾秒的絕對安靜。
聯邦的偽善,直白剝落時,不是所有人都無動於衷,除了閆燼聲外,還有兩個少將都偏開了頭,沒有直視光幕。
但,沒人能違抗。
江斬月這次沒有即刻答應,她站在原地,看著光幕沉默了兩秒:“如果,我堅持按原計劃執行呢?”
她緩慢地說出這句話,抬起的下頜線繃緊,眼中的墨色凝結成崩裂前的冰層。
軍帳內,呼吸都停滯了,有人詫異地投來視線,閆燼聲神情一凝,雙手已經呈現出要上抬的趨勢。如果情況有變,她會完成孟無黯交給她的任務,保下江斬月。
哪怕,死亡。
總統的臉色,在那一刻終於有了變化,他沉默地盯著江斬月,在幾秒的時間流逝裡,上位者的威壓從光幕那頭彌漫。
然後,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上戰場,有些照本宣科,婦人之仁,也正常。”
總統恢復了之前雲淡風輕的神態:“你要是不願意執行,也沒有關系,至於違抗的後果嘛……我只需要準備一份證據,證明你勾結暴徒,便可以撤掉你的職位。屆時,擁護你的部隊就會當場繳械,讓另一位將領接管,以更殘酷的方式進行清繳。”
總統抬手,指向江斬月帽簷上的徽章:“我說過了,是將領,還是敵軍的臥底,只是一個帽子的事。”
江斬月眼眶的肌肉細微一縮,後頸有了一絲涼意。
她並不驚訝於總統將她打成勾結暴徒的叛軍,之前她就有所體會,總統並不是了解真相,也不是信任她——
是在結構性的壓力下,個體無論怎麽選擇,她都會成為幫凶。無論她怎麽做,力量都會被這個體系扭曲,最終傷害她要保護的東西,焦油城都會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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