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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轉移。”孟無黯眼中閃過一絲狠意,“他在分化我們。”
這是分化政策。
他們故技重施,竟然將損失和非人道的摧毀都推到她們身上,說一切都是她們造成的。
“真卑鄙。”桑凌咬緊牙關,封鎖不是聯邦造成的嗎?還在這兒伸張正義上了,遮風擋雨,雨怎麽來的你別管是吧?
她覺得沒人會信這狗屁話,但是外面的隊伍有了騷亂。
同一時間,風渡川光幕上的救助組,有人發言:“風隊,你看,既然能談條件,要不我們想辦法談談。已經死了好些人,這日子久了,真撐不住。”
門口傳來響動,桑凌衝到大廳,應急中心的大門前站了一些人,沒有人衝進來,站在門口的隊伍仍保持著秩序,可是一些人矛盾地摳著手:“能不能做點什麽?”有人小聲建議。
“為什麽不做點什麽?”有人大聲問。
桑凌胸口中團著一股怒氣,她能做些什麽?她要是第一個小時就帶著人去攻打軍隊,殺進聯邦,那她一走,身後不受保護的焦油城會死一半的人,她能擋住十萬架作戰機嗎?
她就是沒做什麽,這些普通人才能站在這裡說話!
“以前焦油城的日子不也挺好的嘛。”人群騷動,不再是仿生人這樣講。
“沒人敢說嗎?確實是她們導致焦油城變成這個樣子,沒事去永光城殺什麽人。”
桑凌氣得摸上了槍,孟老板按住桑凌的手:“別拔槍。”
她可以殺人,但現在不行,當面拔了槍,那就完全順了聯邦的意。她的威望就會徹底破碎。
人群裡有個老婦支撐不住,哭嚎著扒著大門的玻璃。
她沒衝進來,卻崩潰地跪在地上:“我不舉報你們,我不舉報……但是你們去投降吧……你們怎麽不出去投降,我什麽都沒做,我也沒殺人,就老老實實過日子,為什麽要一起被懲罰?我孩子發病在急救,誰來賠償我啊?”
桑凌一言不發,手指在槍柄上攥到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從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眼中蓄滿了怒火。
她明白了,這是一個互為輔助的配套措施,是聯邦來勢洶洶的圍剿。
從輿論引導開始,將她們捧上頂峰,讓所有人記住她們的面孔和名字。然後用仿生人、用斷供、用分化手段,將崇拜轉化成恐懼,再轉化成近在眼前的矛盾和恨意。焦油城恨聯邦,恨一個面都沒見過的體制和總統,但在一切都失控、飯都吃不飽的眼下,更容易恨眼前經常見到的臉。
焦油城的民眾,被分化了。
高處的人動動嘴皮子,因為有當即執法的權力,就讓她們孤立無援,讓和她們接觸的成本變得極高,變成一種恐嚇,變得沒人再敢聲援。
他阻止不了她們變強大,那就阻止她們團結。
破曉幫的人還在維持秩序,那些是以登上聯邦通緝榜為榮的殉道者,並不懼怕聯邦的分化。可是,普通民眾是隨著體制走的人。體制讓她們如何,她們只能如何,要麽妥協,要麽死路一條。
桑凌最終還是拔下了槍,她沒開槍,衝出人群翻上了附近的矮樓。
她低頭看,焦油城不再五光十色,傍晚的城市失去了燈光和電力,短短四天,就變成了一座死城。
天邊駐扎軍的光線還在,桑凌在夜風中剝開糖紙,怒火讓她極度冷靜,她低聲問:“江斬月,我現在衝進軍隊動手,能炸掉幾個營?”
“你不能來。”江斬月的聲音同樣極低:“他們在等你來。”
屏幕上永生標注的恐懼值在不斷升高,盟軍的州長覺得還不夠,等桑凌一衝進軍營,那幾枚預設好的導彈就會投射在異能覆蓋不到的二十公裡以外的一平街、三十公裡外的九隆街,東邊的七喜街,西邊的三羊街。
她不能動手。
“你不動手,軍隊就沒理由動手,必須等滿五日。”江斬月的聲音異常冷靜,“我會阻止,但需要時間,相信我。”
桑凌看了看手中的糖,重新包好糖紙,放進口袋。 “好,我信你。”
她從夜風中跳下來,應急中心外面的人三三兩兩地扎堆,還擠在街上。桑凌快步路過,她聽到有人在說話,不斷地說話。問怎麽辦,問焦油城是不是明天就要被炸毀,問自己還能到哪裡去。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接下來短短兩個小時,桑凌的位置真的被舉報給了聯邦。
她在應急中心待著,看到舉報者也上了新聞,幾人在聯邦營地裡惶恐地抱著一箱豐盛的物資。
又是轉移矛盾嗎?等著她去殺死“叛變者”?
桑凌歪著頭冷冷地注視,舉報者根本沒說什麽有用的信息,隻說了她的位置,和她們接觸的細節。
這些情報根本就不重要,聯邦在以此誘惑更多人,徹底讓她們分裂。
門口有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過來,被開始蹲守在門口的市民拉住,梁姨擺手:不,我不去,我不舉報……”
她脫身出來,看到桑凌眼睛一亮,又急切地衝過來拉著桑凌的袖子:“有個事你們可能不知道,聯邦軍在郊區設立了救助站,沒公開,還說不要告訴你們。”
“什麽站?”桑凌眯起了眼睛。
“正義援助站,聲稱可以提供出城的渠道,我們那邊好多務工人員都去排隊了,還有黑水幫的一些成員,我想著……我想著你之前幫了我一把,事情可能對你們不利。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桑凌確實不知道,立刻將此事轉告給了孟無黯秦鷹獵等人。
她們在會議室短暫聚集,黑貓被派出去打聽情況,很快傳回來結果。
確有其事,聯邦以正義援助的名義在焦油城外圍開設了救助站,聲稱提供食物,勸導焦油城居民離開。
一些對她們本身就不滿、造謠、紅眼病的居民馬上倒戈,除破曉幫外,底下的零散□□已經收拾家夥集體換了陣營,剩下的,就是走投無路、害怕被轟炸的普通人。
措施一條條頒布,短短十個小時,焦油城的民心已經四分五裂。先是進行連坐,讓人不敢和她們接觸。再轉移矛盾,讓人從旁觀變成痛恨。最後,聯邦再設立救助站當好人,徹底站在正義的一方。
“這什麽意思?”桑凌拍著桌子,“他們真的願意把民眾疏散走?”
“怎麽可能。”孟無黯點著拐杖。
秦鷹獵說:“還是在進行分化篩選,留一些願意被聯邦擺布的人,應對戰後可能會面臨的道德指控。”
聯邦甚至已經在準備收尾了。
桑凌驚覺,這不是臨時起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布局,債務危機是引線,輿論引導緊隨其後,斷供措施、仿生人滲透、分化政策層層疊壓,傾覆而下,連喘息的空間都不留。
這才是肅清計劃的全局,她們察覺到時,打壓早就開始了。她們忌憚的、總司令苦心孤詣的軍事打擊,原來只是最後一個環節。
這個體制就是這樣擴張領土的嗎?無論是真實地界,還是精神層面。
桑凌沒見過這樣無形的“武器”,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和人刀對刀,槍對槍,可以輕易將人殺死。但現在,人,成了上層弄權的武器,成了隨意被擺布的棋子。她動不動手,都被算計在聯邦的計劃裡,每一步都踩在他們鋪好的磚上。
桑凌抬起頭,眼睛裡的火靜默地燃燒,她按著桌子:“所以,我們應該怎麽辦?”
無法撤離,無法團結,不能進攻,不能投降,難道就這樣看著焦油城從內部被擊潰嗎?
第136章
靜默停火期, 還剩三個小時。
應急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出馬了,攔截在前往救助站的必經道路上。
在人心最為混亂的時候,秦鷹獵調來自己的手下, 輪椅上的老人仍舊嚴肅,平靜地說:“不要慌, 相信我們有解決難題的能力。”
她們一直在學習的, 就是解決問題。
現場比想象中混亂。
定位導彈的消息不知道是誰泄漏出來,收到消息趕來的民眾成千上萬,人們已經難以分辨什麽是真實的處境,在連續高壓下,一心只求趕緊離開焦油城。
桑凌在人群中,看到了五福街的房東阿姨,被風渡川伸手擋下。
桑凌轉過身, 在她們身後,就是焦油城郊外的斷牆, 荒蕪的空地上, 聯邦軍隊的救助站擺滿了救助物資。
一些普通的民眾已經越過牆頭,投入了聯邦的陣營,正在接受幾個戰地記者的采訪。
桑凌沉默著,視線那頭,撿垃圾的老婦已經領了救助箱,神情複雜地看著這邊,然後看到了桑凌。
她們對視, 城內和城外的人都在對視。
探照燈、全聯邦轉播的燈光,都打在這面斷牆上。沒有人開火,士兵舉著槍,安靜地等著市民做出自己的“選擇”——她們是自己選擇出城的,聯邦沒有逼迫她們。
“不能出去!”
桑凌收回視線,被攔下的民眾,和風渡川和市長等人起了爭執,風渡川低聲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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