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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仿生人滲透是聯邦的第二輪措施,雇主權親自拿在總統手裡。江斬月猜測,這不是重點,可能是在為後面的措施鋪路。但具體是什麽措施,她也不知道。”
“所以,這些仿生人臥底的目的,不是刺殺我們?”
“不是,目前看來,它們似乎側重在城內引起騷亂。我會盡快把它們揪出來。”
“至於第二件事,宇光現在的運算能力還不夠,接管不了軍隊。”
桑凌站起來踱步:“江斬月說就算宇光拿下了半座城市,但目前永生的運算量是三萬個宇光,這麽一對比,就直觀了,軍隊的掌控權仍舊在永生手裡。”
她轉過身:“所以,我們要在軍隊進攻之前,把能解決的問題解決掉。”
“怎麽解決?”風渡川問。
“今天我的任務,就是去抓仿生人。”桑凌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說得像是抓地鼠。
“我們之前對仿生人的恐懼,來源於不了解,現在有行為模式就很好抓。我昨天就憑直覺抓到了一個,江斬月說軍方編號是C-12。”
她拉開椅子坐回來:“而且,江斬月給了我們仿生人編號,現在宇光負責侵入主板,比對起來一抓一個準。”
“句句不離江斬月了。”孟無黯抱著胳膊,嘲笑。
“我這是在談正事,認真點!”
孟無黯狹長的眼睛一瞥,翻了個白眼。
秦鷹獵保持著嚴肅,說:“那你和花隱霧一起行動,我和小孟要處理斷供的事情。”
“現在是什麽情況?”
“今早已經陸陸續續停電停水了,食品和物資暫時還不缺,不過,城內的發電機淨水機都要盡早集中分配,先維持基本保障,還有宇光的運行。”
應急中心設立之初就是為了處理緊急情況,中心有獨立的發電設備,還有蓄水池防空洞等措施,還可以使用。
“所以,風隊長和小……回這邊。”秦鷹獵頓了一下,繼續說,“就負責將民眾聚集起來,安撫人心,保持穩定。新上任的市長、區長等官員,也會和你們一起。”
“好!”風渡川十分重視這件事,“我們分工,一定可以渡過難關。”
秦鷹獵點點頭:“但願吧。”
桑凌拍拍胸口:“放心吧,有我在呢。”
會議開完,說乾就乾。
桑凌依舊帶上了花隱霧和花財,開始“抓地鼠。”
這次的分工和之前輔助宇光相比,又有了新的調整,花財負責侵入,桑凌負責抓人,花隱霧負責“綁架押送”。
她們要“策反”一些仿生人,但有一些之前的行為特別惡劣的,她們會直接清理掉,避免帶到應急中心引起仇恨。
現在的宇光不再單線程做事,可以分出多個線程,在繼續壯大自己的同時為她們提供幫助。
花隱霧開車,花財在車頂改裝了一個鍋蓋似的天線,充當信號放大器。她們在焦油城街道裡慢悠悠穿行。
花財坐在車上,一旦用宇光識別到和清單匹配的編碼,花財邊定位邊指點江山:這裡,這裡,和這裡!
花隱霧一踩刹車,停穩,和桑凌兩人打開車門衝出去,抓人,或者打暈,方便宇光侵入主板。
手段相當“溫和。”
被“溫和策反”的仿生人,花財會讓宇光輸入一條新的指令:讓它們跟在車後跑,並在必要時候協助桑凌和花隱霧。
於是,車後面跟著跑的隊伍越來越長,仿生人越來越多,逐漸擴大。
她們把仿生人反滲透的軍事任務,玩成了一個小程序遊戲。
除了一些組建了家庭、幸運找到了工作的仿生人,更多仿生人因為沒有合適的來歷,集中在菜市場、賭場、垃圾場這些魚龍混雜的地方。
這些區域窮苦人扎堆,人流量大,成分複雜。
桑凌接收到定位抓人時,一個仿生人正蹲在垃圾堆旁邊和幾個拾荒者聊天。
桑凌看到了一些熟人,蝦仁的下線隊員,和之前搶過她屁墊的老婦。
她湊過去聽,笑嘻嘻地在旁邊蹲下。
仿生人正在大談特談如今的□□勢:“我跟你們說,千萬別和應急中心那幫人扯上關系啊,我聽說同盟要列入國際恐怖分子名單,永久剝奪公民權利的。那幫女的,還說什麽互幫互助都出一份力,誰知道是不是把資源集中起來自己用?”
“嗯嗯嗯。”桑凌點頭,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真是懂哥,沒有人比你更懂國際局勢。”
他神色一變,識別到桑凌的臉,收到指令起身想跑。一枚銀絲落在他肩膀上。花隱霧眯起眼睛:“聊什麽呢?也跟我說說。”
唰——
銀絲一飄,仿生神經束和脊椎連根切斷。
周圍聽八卦的人嚇了一跳,猛地彈開。桑凌拍拍手,和花隱霧揚長而去。
她上車時回頭看,剛剛那些嚇得四散的拾荒者又返回了原地,發現不是真人後,老婦拆開斷頭裡的破損主板,身手矯健又歡快地消失在垃圾堆另一頭。
賭場那邊就更加熱鬧。
這幫過了今日沒明日的賭狗,精神狀態超前地不怕死,在煙霧繚繞吞雲吐霧裡,將這場戰誰贏誰輸當成了贏錢,或者消遣的賭注。
兩個仿生人被揪出來的時候,其中一個沉默寡言型還在牌桌上發牌。
另一個帶著特殊任務的,已經在四處煽動:“就是太陽這幫人,把聯邦引過來的。搞得老子昨晚都沒法給智腦充電,錯過了線上買彩。”
“我就說女人壞事。”旁邊有位市民抽著煙大聲附和,一腳踩在凳子上:“說老實話,她們在那瞎忙活,說什麽破曉啊新社會啊,沒必要連累我們吧?哥幾個過得不挺好?”
仿生人給足了情緒價值,“就是就是”地點頭:“改天哥們帶幾個人把太陽這些害蟲轟出去,交給聯邦,咱們就有太平日子了。”
桑凌拉上面罩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東西,遞給幾個附和的人:“來,交個朋友,抽煙。”
十分鍾後,賭場一片哀嚎,哥幾個徹底過好日子去了。
桑凌走向中間毫發無傷的仿生人,笑著歪了歪頭:“說夠了吧?真難為你們找這套話術。”
不知道這名仿生人的二三級操控者,是哪個永光城的政務人員,仿生人沉默一會兒,放棄抵抗,真誠發問:“不像嗎?網上對這類人的畫像應該很準確。”
是很準確。
那就更不行了。
融入得這麽徹底,事情沒少乾。
桑凌一抬手,夾在腋下的重槍砰一聲扣下。
燃爆彈威力巨大,穿過仿生人的腦袋,又飛射進後面的賭博機,即刻炸毀。賭場起了火,桑凌和花隱霧帶著發牌的仿生人走出火場。
可能賭場的建築材料質量太差,她們沒走多久,整個賭場向下塌陷,地下竟然是松動的,賭場徹底沒了。
桑凌把太陽鏡下拉到鼻梁上,看了一眼:“完了,風隊長讓我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要引起內部恐慌來著。”
花隱霧當沒看到:“是它自己塌的,我作證。”
收集來的仿生人桑凌還沒想好如何處置,於是先放置在應急中心空置的樓層裡,由宇光統一指令,幫著分配物資。
有極少部分仿生人因為組建了親密關系,哪怕是假象,伴侶也不願意放手的,桑凌便酌情處理,更改了雇主歸屬權,剔除掉監控,留下她,給伴侶一個念想。
花財暗罵:“操控一個機器的人生,讓它融入人類,結果陰差陽錯欺騙了真心的人,也不知道害了誰。真是禍害不輕。”
“上頭那些人才不會在意呢。”桑凌說。
但桑凌想起那位女士,得知愛人是仿生人還勸勸自己接受得了,得知仿生人歸屬於聯邦,是焦油城的敵人時,卻崩潰大哭。
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好像已經習慣了對著虛無的東西交付真心,包裝精美的虛擬戀人、永遠溫柔的人工智能。但是普通人很難分清自己在愛什麽,恨什麽,情感和立場都被裝在一個扭曲的容器裡,實際被更高的力量決定和引導。
可喜的是,她們反滲透的進度比想象中快。
桑凌花了二十多個小時,在第三天傍晚前,讓剩余的302個仿生人都脫離了聯邦的控制。
最後,只剩下一個。
這一個也不難找,它大概收到了躲藏自保的指令,並沒有在街上出現。
只是,宇光已經很熟悉掃描仿生人主板的方法,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位置,在四方街一個城中村的房間。
這是一棟筒子樓,原先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古建築,後來放棄維護,電線和遮雨板拆拆搭搭,看上去更像是窩棚區,供郊外進城的打工人居住。
停電讓這裡一片漆黑,只有對面幾塊自帶蓄電池的紫色招牌,從堆滿的泡沫箱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光,照著桑凌的眼睛。
桑凌插著口袋從光柵裡走過,臉上明明滅滅。
她準備踹門,快跑兩步才發現,停電的走廊裡,有個婦女先一步站在門前,抬手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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