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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們知道了,總統在等這些勢力全部行動起來、在用債務危機和輿論戰,逼迫桑凌等人動用所有資源和人脈。
現在,孟無黯穩定焦油城的手段,桑凌在民眾間的號召力,叛徒宇光暫存的服務器、暗中巡崗的十四所、急速擴張的民間組織……所有的手段、所有的信息,對聯邦全部透明。
當敵人的路數全盤鋪開時,就可以一次性切斷所有節點。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很好。”
總統在身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整個房間的氣壓陡然變低,他收回按在桌沿上的手,將那隻戴著戒指的手背到身後。
“收集情報的效果,確實不錯。難怪長青代表和我議價時,說派臥底應該用市民而不是士兵,效果更好。”
他念出“市民”這個詞的時候,仿佛在念“好用的工具”。
“總統,我會讓它們繼續緊盯,暗中收集情報。”
“不。”總統轉過身:“調一部分仿生人出來,弄點動靜,轉移視線。”
果然,仿生人一行動就引起注意了,這時候,就需要,“舍”。
他看向屏幕一角:“打入應急中心內部的那位隊長,C-11,讓它做好刺殺準備。即便暴露身份,損耗了也無妨。”
C-11傳回的實時畫面裡,應急隊員被堵在辦公區內,門口,桑凌正殺意洶湧地靠近。
總統沒有放在心上,死掉一個內應,沒什麽大不了。
盟國和臨州的數十支援軍已經在永光城集結,上有武力,下有接應。統治者的有些手段,效果會比異能還大。
真正的進攻還沒開始,一旦開始,焦油城,撐不過一周。
“行動吧。”總統信步走向門口:“通知總司令和江少尉做好準備,第二輪打擊,現在推行。”
“是!”
……
“出去。”桑凌握著匕首,清空了所有無關人等。
許星回被逼退到雜物間,這個仿生人,實在沒什麽武力,在發現退無可退的時候,完全放棄了逃跑。
寒光一閃,刀尖的另一端,已經抵在許星回的脖子邊沿。
“你是仿生人?”桑凌眯起眼睛,“回答我。”
收屍隊夜班和日班沒什麽交集,她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同事,沒什麽特色的長相,舒展著眉眼,眼中沒有害怕,也沒有對死亡的緊張,只是沉默地盯著她。
“不說話嗎?”刀尖又近了一寸。
“好吧。”許星回聳了聳肩,不再演了,“你猜得對。”
花財拉緊兜帽從門口衝上來,手中的掃描儀貼著許星回的後腦移動。
特定射線穿透顱腔內部的輪廓,屏幕上出現仿生神經束,以及那枚指甲蓋大小的矽基主板。
“確定有主板,給我些時間,我看看能不能借助宇光,從外部侵入。”
花財研究了一晚仿生人,此時熟門熟路進行讀取:“ I型仿生人。比小芳生產期要早兩年。編號C開頭,後面跟著11位數字。”
掃描機的圖像被放大,主板表面的編碼在屏幕上逐行顯現。
結果確認,桑凌的手重重下壓,她抹掉刀尖滲出來的血,留存在指腹。
而現在,只要一揮,這把短刀就能切斷仿生人的神經束。
桑凌的目光,落在許星回的工作服上,她替對方抹掉帽簷上沾到的灰塵,怒極反笑:“看在同事的份上,老實交代你的目的,我會下手快一點。”
許星回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和人類沒有區別:“我不能說,這會違背我的底層指令。”
“指令?”桑凌眯起眼睛,瞳孔在倉庫昏暗的燈光裡縮成一道細線,那是狩獵之前才會出現的眼神,“我想起來了,你們仿生人,需要雇主指令是吧?”
桑凌退開了一步,避免沾到血:“但我殺你不需要。”
她輕巧地握著刀柄,手指收攏的那一刻,刀柄上的防滑紋壓進掌紋。刀鋒一滑,先割破仿生人的皮膚防彈層,下一瞬就是切斷脊椎。
“等等!”
三聲驚叫,一聲是許星回的低聲阻攔,另一聲是門口風渡川下意識的勸阻。
第三聲,是花財發出來的。
花財接收到了新數據:“先等等,上次那位朋友,給我投放了一份清單。”
她把光幕轉向桑凌,密密麻麻的編碼在屏幕上滾動,主板編碼全部由C開頭,最後一行,右下角:305人。
桑凌看著那張數字,還沒來得及思考,花財把光幕懟到她臉上。
“我快速檢索過了,小回的編碼,不在清單上!”
“什麽?”兩人都怔愣了。
怎麽可能? !
清單上的編碼和小回的編碼格式一致,都是C開頭,其中11位數的有107人,而許星回,不是那305個仿生人中的任何一個。
風渡川已經迅速跑到許星回前方:“弄清楚,我們弄清楚再殺。”
桑凌的刀沒有收回,脖子上沒舍得摘的監聽器,在此刻突兀發出震動。
“長話短說。”江斬月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還有疾跑後的喘息,“我接入C-11的實時監控,看到你拿刀進了雜物間。太陽,先別動手。”
“為什麽?”
“她不是敵人,你先聽我說,仿生人是兩年前投放的,蔡圓恢復了兩年前出入崗的所有存檔……”
江斬月剛說到這裡,背景裡突然出現直升機的轟鳴,將她打斷。
很快,江斬月似乎又迅速換了個地方,再開口時,直升機的聲音變得格外小。
“我查了存檔,包括被刻意銷毀的部分。”江斬月迅速鎮定,快速又精準地同步。
“兩年前的3月17日,也就是冥王星死亡的前兩天,長青公司第一次出入焦油城,但是,和貨車一起過卡的,還有一枚頸徽信號。”
“你的頸徽。”江斬月說。
或者說,當時是,歸屬於冥王星的頸徽。
桑凌怔在原地:“什麽意思?你是說老師和長青公司一起行動,帶著這些仿生人到了焦油城?”
刀鋒貼著許星回的皮膚,她的手掌卻覺得發麻:“怎麽可能?老師怎麽和長青牽扯在一起?”
“可能不是牽扯。”江斬月說,“是利用。她很可能不是跟長青勾結,而是利用長青,和仿生人一起,回過一次焦油城。”
“我……我不明白。”桑凌感覺一頭亂麻,“她回來做什麽? 3月17日,她沒來見我。”
江斬月那邊的情況似乎很緊急,聽聲音又換了位置,語氣卻放柔了一些:“你可能還不知道,最初上載意識和仿生人的關系吧?”
“桑凌,仿生人最初的作用,是讓將死之人,保留意識,再死而複生。”
她們都忽略了非常小的一個細節,冥王星和蕭樞衡從談話決裂,到被捕,中間相隔了好幾天。
蕭樞衡說過這件事,說最後一次見到冥王星時,曾以為冥王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萬一。”江斬月說,“萬一,冥王星赴死之前,真的有做準備呢?”
江斬月的聲音不再冷靜,因為太過震驚而輕微發抖。
萬一,一心赴死的人,瞞著所有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孤注一擲地布下一個天羅地網的計劃,不僅想救眾人,也想救自己呢?
桑凌張了張嘴,手中的刀差點無法握緊,眼睛死死盯緊了許星回。
這個仿生人,不在名單裡。許星回不是長青公司運來的。
是冥王星……
許星回到底是誰,來幹什麽的……
江斬月盡量克制著語速:“你和我提過,你的遺物,是冥王星親自寄給你的,在她死的當日。”
“太陽,萬一不是呢?”
萬一不是冥王星自己寄的呢?
她那天自戕了,哪有時間掐點寄東西還不被人發現?
桑凌的刀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咬著牙,蹲下去撿起來。然後再次對準許星回,但是刀尖一直在顫抖。
江斬月還說了些什麽,但沒說全,最後隻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接下來的事我可能控制不了,要相信我,不要生我氣。”
通訊就此截斷。
桑凌的注意力集中到許星回身上,她思緒混亂,眼前的仿生人依舊是仿生人,她沒有“活過來”,她只是一個受雇主指使的工具。
桑凌咬著牙:“我再問一次,你的雇主是誰?”
她第二次問了這個問題,心態截然不同。
許星回仍舊沉默地看著她,舒展的眉眼此刻有了一個極細微的變化:“抱歉,我還是不能回答。”
桑凌雙手握著刀,指揮花財:“查!查一下她的雇主。”
花財進行了嘗試:“不行啊,她的雇主肯定給她下過絕對的指令,關於雇主的事情,什麽都不能暴露。”
花財指著屏幕上那團被紅色警告包裹的數據團:“這個指令很可能和一個自毀程序相連。不能強製攻破。”
桑凌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這雇主真和她猜的一樣,不是聯邦,而是冥王星!那這個保密指令,可能不是防她的……是防那些曾經無法戰勝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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