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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第一次在收屍隊相遇時,閆燼聲還是個黑。幫的小頭頭,而她是個中二的新員工。
現在,兩人站在這裡,穿著一身軍服,變成了上下級。
怎麽看,都很詭異。
她們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門在身後關上。走廊很長,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成兩道平行的黑色長條,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走出一段距離後,江斬月的腳步慢了下來。兩個人並排下了傳送梯,離開光明塔。
在停機坪前,江斬月轉過身,靠著懸浮車的車窗:“聊聊吧,我用[場域]屏蔽永生了。”
……
頂樓會議室的燈光並未熄滅,總統和司令的光幕依舊亮著。此外還亮起了更多光幕,數個議員和財閥的面孔,展現在正中心。
“結果不錯。”總統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極淡的喜悅。
議員附和著點頭:“這下穩妥了。聯邦又有了兩個新的得力助手,這麽一看,死掉的優選體雖然可惜,但提供了數據,江少尉和S-3在桑凌手下死裡逃生,本身就夠悍,現在有了異能,只會更強,聯邦局勢極其利好。”
杜家代表問:“江斬月的忠誠度不用再擔心了嗎?”
安全局議員發言:“從她嶄露頭角至今,這都多少次測試了?五次、八次了吧?我們也暗中觀察了這麽久,她的表現沒有任何疏漏,真有二心的人,隻憑借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做到這種滴水不漏的程度。”
“有也不要緊。”永生代表笑道,“總統不是說植入了炸彈嗎?引爆的控制權在我們手上。再說了,你們平時這麽小心翼翼,想丟命都難。”
“不用再探了。”總統下了定論,“她沒有二心。”
江斬月所面臨的檢驗不單是明面上的,兩三次和總統的會議,現場看似人少,卻有數人旁觀。她身處聯邦,工作、日常活動、和同事間的接觸,處處都有人記錄。
在聯邦的監測裡,這是一顆被蒙塵的明珠,終於找到機會嶄露頭角。她身無家族倚傍,除了蕭樞衡外,又無力借風,能站到現在,除了本性忠誠,沒有第二種可能。
有人惋惜:“早知道有這樣的人才,就該早些調用,白在糾察隊浪費了兩年。”
“所以肅清計劃,現在就等著收網了。”
“嗯。”有人附和,“[場域]和[過載]搭配,都是大面積壓製的能力。這兩人本身擊殺力就極強,一配合,你們想想,范圍之內,敵人一個都跑不掉,身上連血都不用沾。”
“其余準備,現在什麽情況?”總統問。
“形勢利好,目前,盟國的支援已到,派出了援助軍隊十三支。”官員回答,“新代永生半個小時後會全面布局,再加上輿論發酵已經足夠猛烈,所有部署全部就緒,隨時可以行動。”
“很好。”總統叩響桌子,“通知焦油城的內部接應,做好準備。”
光幕依次熄滅。
會議桌上方還亮著全息投影。焦油城的模型緩緩旋轉,街道、建築、人口密度標注得清清楚楚。
……
夜風從停機坪的邊緣吹過來,帶著光明塔金屬外壁的淡淡鐵腥味。
“你剛剛植入了新的引爆程序。”江斬月問,“有沒有事?”
閆燼聲靠著車身的另一端:“身上有一個炸彈才叫炸彈。三個炸彈,那就叫裝飾品了。”
江斬月偏過頭打量,閆燼聲的語氣和往常一樣沒什麽起伏,站姿卻放松了一些。
“我比你更早接觸高層。”閆燼聲開口,目光平視著前方空無一人的起降台,“在我還是優選體的時候便知道,這些人謹慎又狡詐,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我接受定向改造,比你幫我更加合適。白得一個異能,對我也有好處。”
江斬月點頭。她就知道,平日裡閆燼聲看似聽令於孟無黯,從不自作主張。但這人能活到現在,真要較真起來,洞察力不在她之下。
這樣的人一身本事,在孟無黯面前卻甘願藏鋒,收起獠牙利爪,倒是忠誠。
閆燼聲躲開了江斬月探視的目光,指了指高空:“就好比現在,我們離場,他們很可能還在樓上商量事情。”
“這我倒不擔心。”江斬月仰頭望了一眼,“主控制權到了我手裡,總司令要是想保住位置,關鍵信息很快會轉告給我。”
“你做了準備,那就好。”
停機坪邊緣的指示燈一明一滅,兩人抵在同一輛車身上,望著遠處。
兩人都不愛多言,說要聊聊,但大片時間都是空白。
可難得的是,同盟就在附近,會議帶來的壓力,就此被消解了。繃緊的神經在夜風中舒緩,江斬月感到一絲久違的放松。
“你拿了什麽新異能。”閆燼聲主動問。
第126章
江斬月定了定神, 在她意識深處,魔方仍在緩慢旋轉,新的刻痕沉入立方體的表面, 不可磨滅。
“[裂空],發動范圍六百米。”江斬月回答, “至於效果……”
江斬月拔出刀。
刀鋒在燈光下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她盯住五米外地面上一隻爬過磚縫的蟲子, 橫劈直下。
刀落下那一瞬間, 前方的空間像被撕開的布料,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吞沒了刀刃。
同一秒,刀刃突然出現在五米外,一切而下,蟲子斷成兩截。
裂縫合攏,空間恢復原狀,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閆燼聲的目光從那隻蟲子身上收回來。
“空間系。”她說, 聲音裡多了一些意外, “我還沒見過空間系的異能。”
“異能覺醒, 還真是和人有關。”江斬月收刀入鞘, “先前我殺S-2時,唯一的失誤就是沒能估算好距離。所以, 我一直期望有補足的方法。距離,不就是你我現在面臨的最大難題嗎?”
這句話出口的同時,心臟被什麽東西攥了一下。
閆燼聲頓了頓,刹那間就共情了江斬月的煩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你是指,桑凌?”
“嗯。”江斬月承認了。
她和桑凌的距離,變得如此之遠, 江斬月對此感到痛恨。
從永光城到焦油城,從監聽器這頭到那頭,從軍官到殺手,她這兩日一直在計算之間的距離。
她過於渴求縮短距離了,渴求到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期望快點出兵。出兵意味著前往戰場,戰場意味著她會去焦油城,能見到桑凌。
哪怕是在戰場上。
哪怕是以敵人的身份。
江斬月的手撐在車身上,指尖抵著冰涼的金屬,停機坪的燈光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將她的影子投在腳邊,搖晃,模糊。
四周沒有危險,她放任自己想念桑凌,一想,便瓦解了理智。
距離多麽神奇。讓她認清自己的內心,同時備受它折磨。她從未覺得自己一生非誰不可,可感情就是不講道理,它能摧毀一切,讓理智者失智,讓計劃被打亂,讓一個在政局裡滴水不漏的人,在停機坪的夜風裡,因為想起桑凌的名字而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感情就像她前進路上的阻礙。
可也恰恰是感情,讓她有力量繼續周旋,她會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同時考慮保全她人,支撐著她布下周密的局。它比異能的規則還難以捉摸,不能擬定,不能更改,不能像收回分身一樣把它從意識裡收走。
江斬月感到心臟一陣陣地發脹,好似有道裂開的縫隙,思緒正在外湧,她想堵住裂口,可手指觸碰到胸口時,口袋裡胸針的輪廓反而讓思念變本加厲。那種溺水的感覺,讓江斬月必須微微張開嘴才能呼吸,桑凌的臉始終浮現在她腦海深處。
她很想她。不知道桑凌此刻在做什麽,是否和她一樣忙碌。
“你,會想孟無黯嗎?”江斬月問。
聽到老板的名字,閆燼聲愣了一瞬,整個人的站姿在這一瞬發生了某種變化,繃緊了肩骨。
江斬月看著閆燼聲的表情,突然好受了一些。
這人沉默寡言,但身上那股全權聽令於老板的氣場,恐怕只有孟無黯看不出。
閆燼聲沒有回答,但是拳頭都快捏碎了,青筋蔓上手背。
想必也沒有比她輕松多少。
江斬月覺得好笑,換了個姿勢,將重心從一條腿挪到另一條腿。閆燼聲也換了個姿勢,兩個人像被拋棄在這繁華地界的人,並排站在一起,望著頭頂那片被光明之塔刺破的夜空。
天上沒有月亮,只有城市底層漫上來的光汙染,將雲層染成一種渾濁的慘白。
“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非她不可的?”閆燼聲突然開口。
江斬月沉默了一會兒。
“剛才。”
閆燼聲沒有追問她們的關系,她對桑凌的偏愛,想必身邊人都看出來了。
她也沒打算對同盟遮掩。
“也可能更早。”江斬月說,“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呢?”
閆燼聲沒料到江斬月會反問,拳頭又緊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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