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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方便區分,總司令和總統一起出現時會摘個帽,簡稱司令。
第118章
“什麽任務?”江斬月問。
司令也詫異地抬頭,顯然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在他意料之外。
光幕仍舊是一片青黑色,總統在畫面外下達指令:“明天晚上開始,取消永光城和焦油城之間的超強信號屏蔽, 方便永生在兩城間往來。”
這個消息對江斬月而言是好事,她們終於可以及時知曉焦油城的情況。但她轉念一想,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這只是個不大不小的指令,傳達下去執行就好,問題是,永生要在兩城之間往來幹什麽。
“是有什麽動向嗎?”她問。
“我們準備公開通緝,需要永生輔助。”
司令從旁插話:“公開是指?我們一直在公開通緝,需要加大力度嗎?”
“不是加大力度。”總統緩慢地說,“是字面意義上的公開。這些畫面, 明天開始,會在永光城所有主流媒體循環播放。”
會議室裡亮起一個新的光幕,江斬月站在階梯最下面,抬頭看新光幕上的內容,最先看到的是焦油城。
她很熟悉那些街景。
不知道是哪個特種士兵臥底焦油城時傳回來的舊記錄,被永生混合剪輯成了新聞素材:焦油城街頭,一群人圍毆一個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人抱著頭蜷縮著求饒。廢墟之間,有人舉著自製的武器參與械鬥,表情扭曲猙獰。昏暗的巷道裡,兩個人在扭打,血濺在牆上,分不清誰是誰,鏡頭最終對準旁邊一個小孩驚恐無神的雙眼。
然後是賭場、黑市、正規醫院的黑暗交易, 以及頻繁出現的血色太陽。肮髒城市最不堪的一面被剪成了合輯,畫面一幀一幀切換,每一幀都在傳達同一件事,焦油城人是暴徒,焦油城在自相殘殺,焦油城無藥可救。
江斬月盯著屏幕,在前往焦油城之前,她想象中的焦油城,就是這個樣子。
大多數永光城人也這樣認為。在見過這個視頻之後恐怕眾人只會露出一聲了然的笑:看吧,焦油城就是這麽不堪。
然而江斬月此時卻無法升起往日的厭惡,她在想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剛剛說得不對,不止永光城。”總統更改了想法,看起來像一時興起,語氣卻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聯邦十三州包括焦油城所有頻道所有時段,視頻都同步播放。還有同盟國,和焦油城有債務的國家,最好也禮貌提醒。焦油城是罪惡的溫床,我們不得不采取措施。”
江斬月看著屏幕上那些剪輯過的視頻,腦海裡浮現一些面孔。
她認識的人裡哪怕風曜星,明天之後都會統一貼上“暴徒”的標簽,被全聯邦的人唾棄,成為“合法清除的目標”。
她還沒有來得及收回思緒,總統接著說:“但凡事都要挑選一個代表,這樣大家的恨意才有落腳的地方。殺手桑凌,就是焦油城反叛者的頭目。”
光屏上又新增了一段內容,桑凌在永光城的幾場戰鬥殘存影像被剪輯在一起,滿屏都是爆炸、混亂、傷亡的素材,有媒體采訪了部分永光城市民對前幾起襲擊的看法,有人充滿恐懼和嫌惡地對著鏡頭喊:“滾出永光城,別來破壞我們的家。”
“我們會以法律定罪。”總統說,“對殺手太陽和破曉幫進行懸賞通緝,如果她們還在永光城,任何可能窩藏她們的勢力,都將面臨法律製裁。”
江斬月緩緩屏息,升起不好的預感。
她知道總統是什麽意思了。
殺手引起的轟動,原本已經足夠令永光城的市民害怕,當這些片段公開,永光城,甚至是聯邦十三州中立區、盟國,和中立國的民眾,會對焦油城和桑凌產生深惡的恐懼和厭恨。
其中在永光城的效果會最為顯著,桑凌和孟無黯要想在城內吃飯、活動、穿越區域不可能不接觸活人。現在隨隨便便一個路人,都會因為恐懼暴露她們的行蹤。即使有像證嬸兒那樣的人想幫忙,也會被輿論壓力阻止。
她們被孤立了。
這就是輿論圍剿。
江斬月的指尖發冷,好似重傷的痛感真的疊加在身上。
她看著桑凌的臉,她的搭檔,和曾並肩作戰、日夜相伴的殺手,將會成為全民的公敵。
“需要我做什麽嗎?”她問,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
“輿論引導。”總統說,“由你來帶頭。我們這邊,也同樣需要一個代表。”
江斬月克制了一切肢體反應,她抬頭望向高處,幾道光幕遮蔽了視野,為了讓她們看清楚,播放視頻的光幕調整位置降下來,江斬月有種錯覺,那是一些新的東西從頭頂傾軋,被調動的權力像一張鋪開的大網,正在整個聯邦上空緩緩降落。
她們站在低處。
在極度的壓製之下,光幕音量變成了嘈雜的背景嗡鳴,江斬月的耳邊像是電磁爆炸後會產生的平調的嗞響,在這片靜默裡,總統下達了明確的指示。
“明晚八點,你參與新聞發布會,在鏡頭前以少尉的身份公開宣布,將帶頭對桑凌和焦油城進行反恐圍剿,肅清焦油城。”
果然。江斬月依舊昂著頭,預感被完全證實,她錯開腳步,把所有情緒死死踩在腳下。
肅清。
聽見這兩個字時江斬月有一瞬間的恍惚,想起在新紀元中控中心小水母給她看江搖光和蕭樞衡對談的畫面,在幾年後,她竟然走上了和媽媽一樣的道路。
江搖光離開後,這裡有變化嗎?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她們撕開一道口子,又有更多像山巒一樣的大手按下來,江斬月說不清楚她們的努力到底有沒有作用。
今晚早些時候,她通過了測試,原先還在擔心高層質疑她的忠誠而不重用她,現在看來,她忠不忠誠,並不重要。
她走到這一步,必須忠誠。如果不接受,會被懷疑、撤職、被監控、通緝,會失去所有機會。像她媽媽失去機會一樣。
江斬月往旁邊看了一眼。司令站在那裡,臉上竟然有壓不住的忿然和不甘。這個交到她手上的新任務,連手握重兵的司令都不知道。
而她們頭上下達指令的執政者,手段太多變化、太隱晦,江斬月現在仍未知道這個人能調動多大的權力,下一秒又會下達怎樣的指令。
他手下有的是人,有的是資源,有的是改寫格局的能力。
她被推到了桑凌的對立面。
江斬月沉默了兩秒。
就兩秒,頭頂上的聲音便追問:“怎麽?猶豫了嗎?”
江斬月挺直腰背,面無波動:“我在判斷這個任務難度,我有沒有能力勝任。”
“這不用擔心。”總統說,“在公開露面之前,永生會一直協助你擬發言稿。”
江斬月聽明白了,這二十多個小時永生會一直監督她的行動。
總統說:“兩城的警戒還在,我猜測桑凌還留在永光城,你需要提醒永光城的民眾,不要包庇罪犯,言辭要重一些。”
她的言辭要多重?江斬月想。
要把“惡徒”“毒瘤”“死不足惜的禍害”等詞匯毫不留情地砸向桑凌嗎?當她公開亮相時,桑凌聽到會作何感想?是理解她的處境,相信她的立場?還是委屈,痛恨,甚至遠離她?
江斬月的心臟突然前所未有地抽疼了一下,險些露出破綻,她停止了這個念頭。
“要是桑凌已經不在永光城,也無妨。”總統說,“總司令已經查到她在焦油城的工作地點,很好處理,對吧,總司令?”
司令被點到名字,終於有開口的機會,他點頭,告知江斬月:“和你同步些情況,我們要查的反叛頭目,竟然長期潛伏在焦油城收屍隊。二代傀儡得知的消息有限,我們還不知道她具體接觸過什麽人,但已經派人去接觸。”
接觸?收屍隊的人嗎?
怎麽接觸?逼問她們嗎?
一些憤怒的情緒從腳底直躥向胸口。
十四所的人早已布局,如果聯邦派人摸去接觸,十四所可以撐一陣子,但如今的局勢不像她們離開時那樣平緩,這次是全方位的圍剿,輿論、法律、懸賞,可能還有別的。
焦油城能撐得住嗎?
她應不應該盡快趕去幫忙?
江斬月很難不產生動搖。站在這個位置,如同落入陷阱,陷阱裡的尖刺就在江斬月腳下,她每走一步都需要細細考量,她現在該怎麽抉擇?是否要像媽媽一樣從尖刺走下來選別的道路?
司令還在說些什麽排布打算,江斬月隻留了半分心思在聽。她微微側過身體用余光瞥向遠處。
會議室的大門不遠,在漆黑的暗處就是出口。她身有異能,可以殺了人隨時離開,逃走,像桑凌一樣從此不玩這個要費盡心思潛伏的遊戲。
但,她應該這樣做嗎?
這樣做的人成功了嗎?
蕭樞衡是這樣做的嗎?
她放棄苦心孤詣的一切和天然優勢走了之後,還會不會有人替代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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