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宿敵怎麽是我同事啊_椒鹽橘【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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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聯邦的手段。

  隱晦又用心險惡的手段,沒有人責怪聯邦。

  再後來,極光大概率和聯邦妥協了,所以才能住進了蜂巢公寓,領著榮譽退休市民的稱號。

  極光自己,大概也不再記恨聯邦。

  ……

  “感謝聯邦,能給我這個機會。”

  桑凌到第八區專選隊訓練場時,電子大屏正在播放年輕一代運動員的采訪。

  新型運動高空翼裝的冠軍得主才十四五歲,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小朋友在鏡頭前還有些不自在,眼神飄了一下,隨後看到了什麽,收斂了嘴角的弧度,不讓牙齦露出來,微笑變得更加得體。

  桑凌走進八區訓練場逛了一周,沒找到李見芸的線索,但是她誤入了那位運動員的直播片場。

  桑凌從場務手裡搶過一個話筒,擠進人群裡看熱鬧。這是網絡直播,沒有現場觀眾,站在鏡頭裡的只有小朋友一個人,而鏡頭外,是記者和八十多個工作人員。

  小朋友張大眼睛顯得有些用力過猛,桑凌旁邊的人馬上小聲提示:“自然,保持自然。”

  桑凌覺得,那位小朋友已經不知道什麽是自然了,神情變得更為古怪,不太順暢地回答記者的提問:“呃……訓練不辛苦,只要想到拿了獎我可以給家裡提供更……”

  旁邊的一個戴著“公關監督”工作牌的人直接打了個手勢,隻一秒,收音器旁邊的隔音網格展開,隔絕了現場的聲音。

  公關監督通過耳麥指示:“不要強調家庭,聽我提示,改口,你鬥志強烈是因為你的意志和聯邦的支持,而不是被家庭沉重負擔逼迫的。知道嗎?”

  桑凌皺了皺眉,接著,旁邊人又是幾聲提醒:

  “……不需要提十一區的生活細節……”

  “……不要說我覺得,我想,這讓你的話聽起來不夠有說服力……”

  “對,保持這個笑容,很完美……記住這個弧度……”

  桑凌再看向被鏡頭包圍的小朋友,像一個正在進行雕琢的商品,瑕疵去掉了,汙濁去掉了,變得無懈可擊。

  桑凌心有厭惡,從人群裡擠出去,但片場到處都是人,有人調動著光屏,有人舉著提示器,還有兩人和桑凌並肩行走,熱火朝天地在她旁邊安排工作。

  那人雷厲風行地指示:“這孩子很有商業潛力,你們盡快安排榮譽昵稱。賽事那邊由她教練負責,我們團隊負責商業變現和形象定製。”

  另外的人接話:“已經向總部申請二十人團隊和八十個追蹤機器。”“好,記得,接下來所有賽事采訪都由我們統一安排,她不能自己接受采訪,不能上未經審核的節目,檢查她的人際關系,有瑕疵的都讓她及時撇清。還有,流量要抓緊機會利益最大化,趁著名氣趕緊安排代言和商務,簽多幾年,讓她別違約。你趕緊去,和各部門對齊顆粒度,懂了嗎?”

  桑凌頗為吃驚地聽著她這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名詞,一時說不出話。她在片場站了一會兒,眼看著眾生圍著聚光燈下的小朋友忙碌。

  多有排場,這麽多人服務那一個人。

  多麽恐怖,這麽多人等著吞噬那一個人。

  而站在燈下的那個人,是誰都可以。

  現實遠不如鏡頭下那麽美好,每句台詞原來都經過了精雕細琢,桑凌失望地離開。

  她走出訓練營大門,輝煌大樓上的電子屏幕還在直播,鏡頭裡,剛剛還有些磕磕絆絆的主角,已經能夠自如地微笑,說出:“感謝聯邦給我支持”之類的話。

  桑凌又忍不住止步,回頭望去,屏幕上的運動員眼中光彩未褪,挺直了腰杆,小心翼翼又滿懷期望地直視著鏡頭。

  桑凌沒找到李見芸。

  但再次在旁人身上窺見李見芸的過去。

  桑凌終於知曉,李見芸為何和證嬸兒斷了聯系,那段關系是有瑕疵的、被管控的。如果商品有了瑕疵,面臨的就是高昂的違約金。

  她也明白了江斬月最初發來的資料裡,李見芸為何是那樣的狀態,那是訓服的結果。

  一區那個優雅無懈可擊的人,確實就是李見芸。

  或許從八區專選隊開始,李見芸開始接觸到第一次采訪,第一個快門閃光燈,第一次定製形象。李見芸不知道那些鏡頭後面的人在盤算什麽,不知道訓練場每天記錄的還有她的商業價值和可榨取的剩余價值。她或許也曾像那小朋友一樣挺直脊背,伸手去承接即將到來的榮耀。

  榮耀來了,李見芸更加堅定、或者不得不被推著走。

  她在被塑造成“極光”,走向頂峰。

  桑凌倚著摩托車,給江斬月同步這邊的線索。

  江斬月也發了她那頭的調查。

  桑凌這才翻看了江斬月發來的全部線索,她心臟被巨大的混亂和荒謬感佔據。

  她查到的李見芸,在十三區格鬥場打工,在十區神經直連機訓練想要進入第一梯隊,在八區榮耀來襲前,或許也曾對著鏡頭生疏地說感謝聯邦。李見芸從焦油城、從十三區,篤定地一步步往上走。

  而江斬月發來的資料每一個代稱都只寫著極光,極光穿著禮服在名利場無可挑剔地微笑,在債務陷阱中掙扎著想要離開,最後嘗試上述被卷入輿論漩渦。執法官用冰冷的詞匯寫一區、三區、五區的情況,極光越站越低,像一個“殘次品”。

  她們沒有機會接觸李見芸,查到的,原來都是李見芸。一邊是充滿希望地走上頂峰,一邊是帶著失望,走向絕路,這就是李見芸的一生。

  然後呢?

  然後李見芸去了哪裡?

  “你找到她了嗎?”桑凌問。

  “還沒有。我闖入了蜂巢公寓的房間,是空的。”

  “還沒回來?”

  “不是。”江斬月發來文字,“房間內已經積灰了,很整潔,但已許久沒有活動痕跡。我猜她已經不在第五區訓練館了。”

  不在嗎?

  李見芸沒有選擇回到最初的地方,也再回不到一區,還能去哪兒呢?

  江斬月沉默了一會兒,時不時傳來翻找東西的響動。她說:“我侵入了公寓內的智能網,極光……李見芸,在一年前注銷了大部分社交網絡,和所有人斷了聯系,訓練隊也長時間請假。我猜她運動損傷估計很嚴重,在頻繁搜索疼痛永久緩解的方案。”

  桑凌騎上摩托,心猛地一跳:“這是什麽意思?”

  她有些不安,江斬月發來的房間視頻裡,拖鞋整齊地擺著,被子掀開了一角。但那半杯水長了青苔,洗烘乾機裡衣服太久沒動,已經皺得像揉爛的紙巾。

  桑凌浮現一個猜測,咬咬牙:“她不想活了嗎?”

  江斬月身為執法官反而顯得異常冷靜,又是一陣響動之後,江斬月先安撫:“別亂猜,應該不是。”

  她解釋說:“我根據登記信息查到李見芸的債務,確實不太樂觀。一年前,每月都有高額支出購買藥劑,有一半債務沒有償還,但斷繳時間不長,還在緩衝期內。她也預先存了款給公寓水電續費,如果她不想活了,沒必要給公寓續費。不過一年前,李見芸確實有一大筆額外支出……”

  江斬月說:“我讓宇光追查了扣費地址,她可能,去第七區了。”

  “七區?”桑凌在腦海中思索,快速對上號:“電子幻夢區?!”

  “嗯。她還沒有放棄自己的生命,但情況可能過於糟糕,她在一年前,動用所有存款購買了幻夢區”永恆慰藉“的終身套餐,直到余額歸零。”

  “永什麽鬼東西?”桑凌開始查起了這個所謂的套餐。

  電子幻夢區的營銷官網上明晃晃標注著這樣的服務,聲稱會給用戶提供優質療養,用戶只需要終日體驗幻夢即可。比起高級療養,那更像是一種合法的意識放棄,將痛苦殘破的身軀交給生命維持系統,而意識永久接入定製化的美好幻夢。

  這還能算活著嗎?

  桑凌也不清楚。

  她只是想起廣場上那些人的癡傻狀態,眉毛擰成疙瘩。桑凌關掉智腦,一擰油門:“我去接她出來。”

  江斬月頓了頓:“……既然如此,我們今晚就約在第七區見吧。”

  “好。”

  桑凌離七區很近,她抵達第七區時是晚上七點,永光城華燈初上,璀璨繁榮。桑凌在暗處停好摩托,避開巡邏隊沿著幻夢區外沿步行。

  這次看到的景象和前兩日來沒有什麽不同,剛下班的人仍舊迫不及待地湧入廣場、大樓。而她眼前那些酒店裡,或許住滿了終日沉迷幻夢的用戶。

  桑凌的心態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盡管她仍舊覺得被欺負了就要暴揍敵人,但李見芸的事,竟然讓她不知道該從哪裡處理起來更好。要追究起來,和她攀談的清潔工阿姨、教練、圍著體壇新星制定商業計劃的工作人員、在網上發表攻擊言論的用戶,哪個不是維護聯邦、扼殺李見芸的幫凶?聯邦或許隻發布了一個指令,這些人就上趕著使它推行了,她要殺死這些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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