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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谢清渺恢复记忆2

谢清渺是被一阵轻柔的药香唤醒的。 睁眼时,雕花描金的帐顶映入眼帘,暖黄的宫灯悬在半空,映得周遭一片柔和。右腿传来隐隐的钝痛,额角缠着干净的纱布,触感微凉。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身上换了身素净的寝衣。 “水……”她嗓子干得发疼,刚吐出一个字,守在床边的宫女立刻应声,端来温水小心喂她喝下。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灼烧感。谢清渺定了定神,第一句话便急着问:“祁……祁大人呢?他怎么样了?” 宫女是兰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性子温和,见她醒了,脸上露出笑意,“祁夫人放心,祁大人安然无恙,只是手臂和后背有些烧伤,太医说不碍事,已上了药,此刻正在偏厅候着呢。” 谢清渺悬着的心骤然落下,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她又想起火海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喉间发紧,“那……张将军呢?” 宫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声道:“张将军为护祁大人和夫人,被横梁砸中了后背,伤得极重,太医看过了,说凶险得很,已连夜送回将军府了。” 谢清渺沉默了。火光中张贺之跪倒的身影在眼前闪过,心头五味杂陈。 思忖间,外间传来环佩轻响,兰贵妃披着件月白披风走了进来,鬓边斜插一支白玉簪,更显得温婉。“清渺醒了?”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纱布上,带着关切询问:“感觉好些了吗?” “劳贵妃娘娘挂心,已好多了。”谢清渺想起身行礼,却被兰贵妃按住。 “躺着吧,刚醒过来,别乱动。”兰贵妃示意宫女退下,亲自给她掖了掖被角,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与你婆母,当年还是闺中密友呢。” 谢清渺一愣。 “你婆母闺名唤作婉娘,一手琵琶弹得惊绝,”兰贵妃眼中漾起回忆的柔光,“那时我们总在城外的别院相聚,她弹琵琶,我唱曲儿,日子过得像流水般轻快。后来我嫁入宫,她也出了嫁,虽不能时常相见,却总靠着书信来往,说些家常话。”她顿了顿,看向谢清渺,“你是个好姑娘,若你婆母还在世的话,应当会十分喜欢你的。” 谢清渺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婆母的容貌,自己从未见过。不过从祁凉的相貌可以看出,定是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只是没想到竟与兰贵妃有这样的渊源。 “这宫里的日子,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兰贵妃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太子殿下心性仁善,将来必是明君。太子妃也是个明事理的,你回去后,多与她亲近些,彼此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谢清渺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屈膝应道:“谢娘娘提点。” 兰贵妃刚要再说些什么,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娘娘,祁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 祁凉推着轮椅进来时,谢清渺的心猛地一揪。他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常服,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的烟灰已洗净,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瞬间亮了起来。 “清渺。”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停在床边,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确认她无碍后,才稍稍松了眉。 “祁大人。”兰贵妃起身,笑意温和,“祁夫人刚醒,身子还虚,你且带她回府好生休养吧。” “多谢娘娘照拂。”祁凉颔首行礼。 兰贵妃没再多言,只目送着谢清渺推着祁凉往外走。走到寝殿门口时,谢清渺回头,见兰贵妃仍站着,目光悠远,像藏着许多未说的话。 出宫的路很长,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谢清渺静静跟在祁凉身后,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的背影。记忆里那个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与眼前这个沉稳坚毅却需借轮椅代步的身影,一点点重叠在一起。 原来那年在漳州救她的是他,那年在驿馆彻夜守着她、哼着小调的也是他。 原来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从来都只是她。 他从云端跌落,忍受着腿疾的痛苦,却从未对她流露过半分怨怼。 想到这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烫得她眼眶发红。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带着薄茧,掌心却很暖。 祁凉猛地顿住,回头看她,眼底满是诧异。 四目相对间,谢清渺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手。 上了马车,祁凉刚要吩咐车夫起程,谢清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 “齐公子能再为我唱一段《月儿弯弯照九州》吗,碧落想听。” 碧落,是她当时为了隐藏身份的化名,除了自己,只有他知道。 祁凉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她。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翻涌的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湿意。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吹了一夜的琴弦,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好。”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熟悉的调子在车厢里响起,不似火海中那般破碎,轻柔得像月光淌过水面。谢清渺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歌声,眼泪无声地滑落,却笑着,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来遗忘并不可怕,只要那个人还在,只要记忆还能找回,那么所有的等待与煎熬,就都有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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