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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五十層,會議室呈階梯排布,燈光極暗。
江斬月在蕭樞衡身後半步的位置坐下。頭頂打下一盞照明燈,四周仍舊黑暗,使得她們不像與會,像被審判。
江斬月是第一次到頂層參加會議,有些不適應,她微微蹙眉,發現整間會議室除了她們之外,並沒有旁人。
而蕭樞衡對此習以為常,她在座位前方升起的台面上驗證了身份,然後對著空氣淡然說道:“開始吧。”
話音落下,不同方位彈出七個藍色光屏。
其中,江斬月最前方的屏幕最大,鏡頭裡卻並沒有出現面孔,只有一枚金光閃閃的聯邦徽章。
當這塊光屏出現時,蕭樞衡和另外六面光屏上的人微微頷首致敬:“總統。”
江斬月坐直,掃過總統的光屏,神情解讀不出絲毫變化。
在總統的左邊是總司令。周圍其余五人,皆是高官政員。
和閆燼聲那次會面不一樣,這一次蕭樞衡參與的是高級會議,除了總統外,所有人都露了面。
江斬月第一次見到了這些人,她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與他們接觸,即便接觸也是在軍功加授儀式。
而此時,她卻像盯著獵物一樣鎖定了這幾張臉。
總司令最先開口,他看上去極度憤怒:“我剛接到通知,今晚派遣的特遣隊全軍覆沒,沒有一個活口。你們活著回來,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話裡含了大量的疑慮,蕭樞衡卻不動如山:“如果你是問現場情況,我可以和你說明。”
“說。”
蕭樞衡微微側頭,示意江斬月:“你來匯報。”
江斬月一下被推到台前。她沉默地望著黑暗中的光屏,那些不太友好、如狼似虎的目光,從蕭樞衡身上轉移給了她,她才知道這種注視有多沉重,幾乎要把人壓到地上去。
江斬月雙腳踏開,緩緩站起身。在開口之前,她行了個極度正式的軍禮。
這是江斬月第一次正式會面總司令等人。既然是第一次見,那就要表現出一個新的人設,就像軍校教她的那樣,冰冷、遵守秩序、對聯邦絕對服從。
江斬月抬起頭,帽簷下目光銳利,沉穩開口。
“報告長官。今日22:00孟無黯通過特殊頻道與我們建立聯系,意圖追查當年冥王星死因,尋報私仇。 22:21分因我方講述事實而心生不滿,與周圍接應同盟伏擊蕭長官。隨後通訊中斷,會面失敗,我方參戰者皆陣亡,零撤退,零被俘。現場我已初步判斷,伏擊事件由孟無黯及其同黨策劃實施,此人行事乖張,情緒變化不穩定,對我方威脅極大。接下來,我申請追蹤權限及優先擊殺授權。”
她的聲調並不高,卻字字清晰、冷冽,江斬月最後收尾,“匯報完畢。”
她將始末簡單講述,沒說假話,都是挑了正確的事匯報,挑不出錯漏。
然而,她陡然瞥見總司令的光屏左下角,跳動著兩字。
“有效。”
那兩個綠色的字幾乎讓江斬月產生應激反應,她強壓下心中的疑慮,保持鎮定。
傀儡還在? !
不應該,她們確確實實殺死了傀儡。江斬月很快穩定了心神。她無比確定這不是傀儡,如果是,她當初戰鬥時就該被鎖定,現在決然無法安全踏進會議室。
是總司令威懾人的手段?他當初並未大范圍公開傀儡的存在,現在想必也不會大范圍公開傀儡已死。
如果不是,難道還有新的她們未查明的風險?
江斬月等著對方回應。
然而總統和總司令都沒有發話,其他人也噤聲。
江斬月在這漫長的沉默間越繃越緊,幾乎快要判定對方已經起疑。
她內心驚惶了一秒,余光卻瞥見蕭樞衡仍舊四平八穩,神態和動作都不曾有變化。
這像一個信號,一個沉默的教導。蕭樞衡在告訴她,這只是這幫人常用的、一種懸而未決折磨人的手段。
她便不再害怕,坦然面對眾人視線。
總司令終於開口:“現場有異能者,知道是誰嗎?”
江斬月回:“暫時未知,手法很新。”
總司令卻意不在此,他話鋒一轉,追問:“蕭樞衡,孟無黯和異能者打算殺死你?”
蕭樞衡點頭:“顯然是。”
江斬月及時拿出證據證明。她調出光屏,畫面定格在孟無黯開槍的瞬間。
毫無疑問,彈道分析出子彈確實朝著蕭樞衡而去,只是被異能操控著改了道。
“那你怎麽沒事?”總司令終於拋出疑問。
“有些人希望我有事?”蕭樞衡抬頭。
總司令看了一眼右邊的光幕,擺手:“我可沒說這樣的話,這不利於我們內部和諧。蕭長官,我一直敬佩你的為人,對你沒有意見。”他臉上不帶笑意,“只是,我的精兵都死了,你還活著,這需要一個解釋。”
江斬月仍舊維持著站立,她突然開口:“總司令需要解釋,我就是。”
正要發言的蕭樞衡微微詫異看她。
江斬月微揚下巴,在眾人注意力落在她身上之時,她反手抽出背上短刀,抬手時鎖骨連著肩膀的巨大傷口被撕裂,她單手崩得更緊,短刀一揮,指向地面。
燈光一直落在她肩頭,於是眾人清晰看到,從她的軍服袖口中流出一股股鮮血,順著小臂下滑,滑到手套沾濕刀柄,又順著刀身下淌。
江斬月神色仍舊:“孟無黯集中進攻時我在力保長官撤退,最後由我斷後引走敵方最強火力,所以遲回二十分鍾。”她說,“這就是解釋。”
“如果你要問我的傷情。”江斬月繼續說,“腰側肩部貫穿傷,左臂肌群撕裂,活動受限。左肋第三、四根骨裂,呼吸功能受損。右小腿、大腿開放性傷口數十道,深及筋膜,失血量已超過重傷臨界值。”
她冷冰冰地報出自己的傷勢,不帶感情,仿佛在報別人的數據。眾光屏上的人這次真的靜止,連蕭樞衡也變了臉色,皺著眉偏開頭。過了好半天,最左邊的人忍不住問:“沒去治療?”
“等我匯報完會去。”江斬月說,“緊急情況下,我可以壓製痛覺維持戰鬥,現在的匯報同樣緊急,我會做好我該做的一切。”
總司令安靜了一會兒,他並不震驚於江斬月的傷,而是震驚傷勢這麽重還能未經處理就站在這裡和他們說話,連一點忍痛的表情都沒表露。
他若有所思,敲擊著桌面:“就算是這樣,對上異能者還是很難有勝算。”
“所以,我承認。”江斬月語氣變得更加不帶感情:“我利用了你的精兵衝鋒陷陣,甚至不顧第七區的幻夢用戶的安全,以保證我和蕭長官撤退,所以我們能活下來。活著才能完成任務。”
她表現出來的個性,完美符合聯邦這些人需要的樣子——
能力強,絕對服從,又是軍校出身,甚至會毫無同理心地不擇手段。
聽完她的介紹,蕭樞衡肩膀深深地提起來,又落下去。隨後蕭樞衡抬起頭,為江斬月添了一把柴:“你不用懷疑她的戰鬥能力。她比你大多數精兵都好用。”
最中間那道光屏終於發生了一些變化,有人拿走了屏幕中心那枚徽章,問:“你叫什麽名字?”
答:“江斬月。”
依舊毫無感情。
“耳熟。”那蒼老的男聲說道。
總司令看向蕭樞衡,又瞄準了江斬月,最後他朝中間的光屏微微屈身:“是這樣的,總統。該名糾察隊隊員曾在一周前和目標A奮戰重傷,永光城的新聞仍在報道,或許您曾聽聞此事。”
總統未說話,倒是旁邊有一位政客倒吸一口涼氣:“是你?你曾經和目標A對戰還活下來了?”
直到此時,江斬月的表情才有了些變化,她昂著頭,勾起唇角,像一個不把敵人放在眼裡的囂張淺笑:“是我。以我的能力,的確能在目標A的追擊下生還。如果有異能,和她打成平手,也不成問題。”
有效。
有效。
有效。
那跳動的字符在此時,像一個笑話。
現場再度陷入寂靜,然而這次的安靜卻不再是他們折磨人的手段,而是被江斬月所震懾。
她聽到有人在小聲嘀咕:“蕭樞衡手下怎麽有這號人,查查她是誰。”
“有這樣的人在,難怪蕭樞衡敢赴約,好用的人都被她先一步挑走。”
而後,現場的聲音被切斷,那幾人還在說話,像是開展了一次討論,聲音卻不再外放給江斬月。
江斬月低頭向蕭樞衡確認,蕭樞衡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隻“嗯”了一聲,隨後迎上江斬月的視線。
在短暫的寂靜裡她們交換了信心。情況應該對她有利,江斬月能感覺到蕭樞衡對她自由發揮的策略感到欣慰,又極度擔憂。
三分鍾後,江斬月再次成為眾人焦點。
總司令臉色依舊陰沉,卻是問:“你有能力就應該多為聯邦效力,你能承受改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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