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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經過人聲鼎沸的舞台,台上資助人都在進行大人間的交際,結黨營私,沆瀣一氣,離孟無黯的生活很遠。
只有一位眉頭緊鎖的阿姨獨自站在邊上,低頭認真看孤兒的情況說明。
冥王星一點都不怕生,路過時朝那資助人做了個鬼臉,笑道:“阿姨,你可以不用那麽嚴肅,會嚇到妹妹們。”
冥王星指向旁邊,被阿姨一對一領養的小孩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冥王星一出現,那小孩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樣抱著冥王星的袖子不肯放。
秦鷹獵並沒有柔和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她任由那些孩子四處跑動,在安靜下來時,聯系遠在永光城的政客:“這裡情況還好,沒有基因缺陷很明顯的孩子。只是殘疾五人,先天病八人,性格孤僻無人領養者十三,我全都記下了。”
永光城的政客回話:“那先劃定名單,和之前幾年的一起。等到基因工程成熟後,按照條件困難度再按需推行。”
“好。一些合適的,我會帶回十四所培養。”
“嗯。麻煩你了。”蕭樞衡回,“其余身體不好的,能資助的就長期資助,至少接受教育,長大後能在各行各業工作。”
過了半晌,蕭樞衡又鄭重地發來新的信息:“盡量別讓她們參與財閥的資助計劃,你知道,那是絕路。”
秦鷹獵歎氣:“太多人了。”
太多人在她能力范圍外往下滑墜,她伸出手,無法把所有人都拽住。
蕭樞衡說:“那我們就找更多人幫忙。”
秦鷹獵笑了笑,支出了一大筆錢:“好,名片我交給院長了,十四所的名號還在,她有難題會直接和我聯系。”
秦鷹獵關掉界面。慈善會進展到尾聲,火星報道的記者在遠處幫院長調動現場:“來來來!資助人們來大合照啦,往這邊站,對,看我這裡!”
孟無黯站到人群裡,露出喜悅的笑。
現場噴出彩帶和煙花,虛擬的電子光幕播放著鳥語花香的兒童畫。剛拍好的合照,轉眼就投射到虛擬光幕,成了榮譽獎章。
孟無黯抬頭看絢麗的顏色,她認為,這些被看見的小朋友,往後會成為科學家,探險家,宇航員,她們肯定和她一樣有光明的未來。
……
“小孟。”
二十歲的孟無黯第一次踏進了十四所。
秦鷹獵招手,把兔子面具遞到她手中:“進十四所要戴面具。”
孟無黯抗議:“我不要兔子。”她指向旁邊冥王星臉上的狼面具:“我也要這種很酷的。”
冥王星抱著胳膊:“喲,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秦鷹獵沒跟她倆玩鬧,帶頭走進十四所的短街,卻縱容:“你以後會常來,如果你不喜歡,我給你定製一個面具。”
“好!”孟無黯仗著自己年紀最小有些為所欲為,“那就不客氣了,我要花你一大筆錢。”
孟無黯並不知道秦鷹獵和冥王星為什麽找上她。
在那場慈善會之後的很多年裡,她和冥王星的交情淺淡。這個孤兒總會消失,孟無黯約對方到家裡來玩耍,冥王星一次都沒來,孟無黯便當作萍水相逢的朋友。
直到焦油城變得越來越混亂,而冥王星的名號越來越響亮。孟無黯才將那個殺死破曉幫無數成員的殺手,和她有過交集的人對上了號。
孟無黯沒有一絲排斥的念頭。因為這時的她,也想要很多人死。
她們走進十四所三樓私人咖啡店。
冥王星喝著杯子裡的橙汁:“小孟,你不如再熬幾年,等教父哪天被人打殘了,就把位置傳給你。”
孟無黯端起咖啡:“傳給我?他從來沒想過把破曉幫傳給我,我只是他維持人設的門面。”
“現在還是嗎?”秦鷹獵坐下來。
“不是了。”孟無黯得意地說。
她在這些年裡逐漸長大,摸清了世界運轉的真正規則,知曉了每一樁慈善背後都有罪惡的交易。所以,她終於聽懂了母親和她訴說的苦,焦油城的黑暗是溺死生命的河,母親身處其中,靠不到岸。
但孟無黯看到了岸,她不再代表教父出席慈善會,開始在有限范圍內為自己謀取利益,學會積累資本,插手煙廠的生產線。
她攪著咖啡,有些自豪:“我也在做生意了。我也要像他們一樣賺錢,做事業,正兒八經地幫助一些人,我要改變這個世界!”
她的意氣和昂揚仍在,有信心能渡過這黑河。她平生順遂,手邊還有大量可以助力的人脈,她相信自己做什麽都會成功。
冥王星笑:“哪兒那麽多彎彎繞繞,真麻煩。改變世界不就是我正在做的事嗎?我只需要殺幾個人就行了。”
秦鷹獵看著她們年輕的模樣,嚴肅的臉上竟然露出微笑。
“笑什麽?”孟無黯問。
秦鷹獵說:“你們不是第一代想改變這個世界的人。”
但世界還是在一天天變得更糟。聯邦政府在她們聚首三天前正式撤離,焦油城被破曉幫全權接管。
秦鷹獵說:“所以我才會聯系你們。”
她們三人在這一日正式認識,組成了同盟。
孟無黯一口答應,她也需要同盟。
現在又多了一個人叫她“小孟”了。
但對抗什麽呢?該怎麽做呢?她那時還不是很清楚。
孟無黯問:“我能幫上什麽忙?”
秦鷹獵說:“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她們找上她,之後也沒有安排她做事。孟無黯後來知道了,是因為她已經在做事,所以秦鷹獵才找上了她。
孟無黯把十四所當自己院子閑逛,她發現有些清算人年齡很大,便好奇地問:“你幫助那些貧困兒童很久了?”
“有三十年了。”
“這麽久?”
“還有一些不適合舞刀弄槍的,偶爾接濟。”
孟無黯很詫異,“那你平時都教她們什麽?”
她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直到某天她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通過虛擬屏和她們聯系的那位長官,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們沒有什麽具體的道理可以教。她們每個人的境況都不一樣,每一區都有看不見的手帶來不被看見的苦難。”蕭樞衡年歲漸長,見過許多髒事:“所以,我們只能像無數前輩教我們的那樣。教她們文,教她們武。教她們從政,教她們暴力和野心。教她們不被欺負,教她們庇護旁人。”
“你看官場人說話就是愛整些虛頭巴腦的詞。”冥王星聽了便在一旁笑,笑著笑著便開始打哈欠。
孟無黯在會議時跟冥王星私下聊天:“你多久沒睡覺了?”
“兩天。唉,昨晚我家那小家夥還拉著我打了一個通宵的遊戲。”
冥王星當著蕭樞衡的面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淚花都出來了。
談正事的蕭樞衡一頓,板著臉搖了搖頭。
孟無黯繼續發信息,她靈機一動:“要不讓那你學生也加進我們同盟?這樣我就不是最小的了。”
“不要。”冥王星說,“她還太小了,才十五歲。給孩子一個快樂的青春期吧。”
“你是在養自己?你沒有的東西你就彌補給她?”
“對。”冥王星承認了,彎起眉眼笑,“小家夥童年比我還慘,以後,我就是要把她養成一個快樂的小朋友,什麽都不怕。”
孟無黯不服:“跟著我們也很快樂。”
冥王星困乏地趴在桌子上剜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點天真了大小姐,我們平時罩著你,你就當我們在玩?”
也沒有啦。
孟無黯知道冥王星在殺人,並且在有意識地挑選目標。秦鷹獵和蕭樞衡也成了冥王星的雇主。金牌殺手任務總是接得很快,任務完成得也很利落,甚至永光城都去了好幾趟了,冥王星好像永遠不會輸似的。
那秦鷹獵在做什麽呢?蕭樞衡在做什麽呢?她後來才知道。
爭權奪利,縱橫捭闔,也曲意逢迎,也見風使舵。
孟無黯便借著她們的眼睛,終於看清了焦油城、甚至永光城的頑疾,像泛濫的浮萍,清理了又總會快速繁殖,悶死了這片湖水。
她的同盟們,便潛伏到焦油城深處,想要從縫隙裡撕裂出一點光來。
……
“小孟。”
冥王星倚在機車上,招手:“這裡這裡。”
二十四歲的孟無黯走進巷道,焦油城剛下過雨,濕漉漉的,霓虹燈照在冥王星的車子上,地面又映出車燈的影子。
“真好看。”孟無黯說,“明天我們就去永光城了,等會兒我們拍張照吧。”
“好。”
孟無黯對這一趟充滿期待,她們算起來要待個一兩周。孟無黯還沒去過永光城,破曉幫和永光城有來往,但她沒有資格插手生意,所以這更像一趟短期旅遊。
孟無黯走過去,和冥王星一起倚靠著摩托,遞出一支紅色的煙:“成功了,看看。給蕭長官,她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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