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頁
江斬月扶住桑凌的頭不讓她從百米高空上栽下去:“再等等。別亂動,聽話。”
但是江斬月沒時間帶桑凌吃飯,也無法帶桑凌去療傷。信用等級會留下痕跡,所以江斬月通知宇光找一個靠譜的私人醫生,去十三區南市十三巷販賣機等候。而她自己,需要盡快返回蕭樞衡的辦公室。
蔡圓告訴她,新紀元的事情讓聯邦懷疑起進入總控機房的蕭樞衡了。雖然傀儡已死,聯邦沒有證據,但如果她們被抓住把柄,蕭樞衡會舉步維艱。
江斬月此前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現在必須在糾察隊搜查時盡快到場。
做完萬全的收尾後,她一聲不吭,忍著巨大的痛楚,把桑凌安全送到了販賣機外的街道。
摩托車停好,江斬月先是敲了敲販賣機,然後抱著桑凌下車。這小殺手暈過去後像泥鰍一樣滑膩,體溫滾燙。
江斬月忍著痛,兩手攬住桑凌的腰,將人抱起來放在地上。
桑凌沒了依靠,支撐不住直接躺向地面。江斬月無奈,只能枕住她的頭,給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棒棒糖拿出來防止桑凌噎住喉嚨。
但是她搶糖的舉動就好像觸發了桑凌的護食程序,桑凌神志都迷糊了還要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扯住不肯放:“小偷。”
距離陡然拉近,鼻尖險些碰著鼻尖,江斬月恍然之間用受傷的手撐起身體。她沒有見過桑凌這樣的樣子,像還活在過去的孩童,皺著鼻尖保護自己的食物。
她心裡生起絲絲縷縷的澀意,近在咫尺的眉眼,鼻尖,和唇又讓她心思滾燙,不敢細看。桑凌卻始終拽著她不肯放,江斬月隻好俯身在桑凌耳邊,輕聲說道:“我要去做自己的事。你醒來聯系我。”
桑凌睜開眼時,耳邊似乎還有溫熱的感覺,然而江斬月已經消失。
她走了。
桑凌躺在光潔如新的街面上,卻渾身灰燼,狼狽不堪。
她望向高樓的縫隙,從低到不能再低的視角,望上去,一切都變得龐大,最細小的,是被繁華大樓切割出的狹窄夜空。
她看到了夾縫中的月亮。
視線裡全是炫目的光、霓虹、全息投影,襯得永光城的月好黯淡,好冷清。
她可以看一整晚的月亮,她會陪著它。
但是,桑凌沒能看一整晚的月。
三秒後,她被證嬸兒揪住後衣領,拖雞崽一樣拖進了販賣機裡。
作者有話說:這應該是最後一次大范圍激戰,之後的作戰就不是這種直接莽的風格了。
第101章
江斬月在半路上就神志不清, 差點從懸浮摩托上栽下去。
當她保持著理智靠近地面、終於支撐不住松開把手時,一輛飛馳而過的無人駕駛車接住了她。
“江隊!你還好吧?”蔡圓的聲音從中控台傳過來,跟蕭樞衡借來的高級跑車沿著蔡圓定好的道路,急速飛往聯邦中心的光明之塔。
蔡圓一直在和江斬月同步位置,她看到江隊居然繞了一大圈, 從一區飛到了十三區, 又快速返回一區, 急得冒汗。
到最後,江斬月的智腦都因為人體體征過危而進入休眠狀態,差點聯系不上了。
好在蕭樞衡有車,是出去談案子時的高級跑車,配置了目前聯邦交通載具能達到的最高時速。
有錢就是好。
車子進入聯邦大樓不需要繁瑣的檢查。
有權也好。
蔡圓等在光明之塔三十一樓的窗外,著急地眺望車輛的影子。
然而在江斬月到達之前,她先聽到整齊劃一的厚重鞋底在地面磕出令人驚惶的響動,接著是辦公室外的敲門聲。
樓下蕭樞衡的其余部下還是沒拖延住, 糾察隊上來了。
四十分鍾前新紀元引起的爆炸, 讓聯邦損失慘重。總司令失去了傀儡, 但仍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他要求徹查聯邦內部, 特別是兩年前與基因工程有關的所有人員。其中,蕭樞衡被“重點關照”。
她手下所有人員都被叫回聯邦待檢, 凌晨一點鍾,光明之塔燈火通明。
蔡圓的心已經跳到嗓子眼了,蕭樞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開辦公室的門。
進入長官辦公室有兩道門, 外面是助理室,然後才是大門。蔡圓磨磨蹭蹭,終於挪到大門口。
她打開門縫, 看到由糾察隊和特遣隊組成的二十人兵團就站在外面。
“檢查。”對方出示了高級指示。
蔡圓還沒同意,為首的男隊長直接推開門,帶著人和槍衝了進來。
蔡圓像個不靈光的小助理,小跑著衝到前面:“我給你們開門。”
她磨蹭了半天,劃走了十道開門程序。蕭樞衡辦公室毫無響動,蔡圓急得頭上冒汗,又不敢表現得刻意拖延,最後拖不下去了,只能先打開門縫瞧了瞧。
完了,辦公桌前方還是沒有江斬月。
隊長實在忍不住,用槍支開蔡圓:“毛手毛腳的!一邊去。”
門被直接撞開,蔡圓已經驚嚇過度。
然後,她就保持著驚嚇的狀態,看到了江斬月穿著軍裝製服坐在接待處的沙發上。
軍帽戴得整整齊齊,髮型一絲不苟,白淨的袖口沒有絲毫汙漬,她淡淡地瞥過來,帽簷下那雙眼睛仍舊疏離冷冽。
蔡圓張了張嘴,愣在原地。
而蕭樞衡坐在辦公桌後方,頭也不抬,聲音低沉:“你們,沒有學過軍紀是嗎?”
那一眾趾高氣揚的人聲勢突然弱了:“不、不敢。我們只是奉令——”
“奉令不是讓你們拿權力壓人。”蕭樞衡連座位都沒挪動,處理著手上的文件。
站在門口的兵團手足無措,不敢輕舉妄動。
蕭樞衡把他們晾了一會兒,才淡淡說:“要查什麽,按流程查吧。動作快些,我的下屬加班要給加班費。”
“好、好。”
接下來十分鍾,所有人的智腦都被徹查,主要檢查行動軌跡、今晚在何處出現過,是否和可疑人員有過接觸。
當然,什麽都沒查到。
蕭樞衡前往總控機房圖謀不軌的嫌疑,也無法坐實——她們沒有直接接觸服務器,是總控機房的工作人員操作的,城建項目也確實在按流程推動,早就報備過這半個月需要頻繁使用宇光進行運算。
至於蔡圓?蔡圓就是個行政崗的小助理,招進來端茶倒水的。
然後,是江斬月。
糾察隊的人負責檢查江斬月的狀態,一個月前,他們還是江斬月的同事,沒想到江斬月搖身一變,變成了蕭樞衡的手下,職位高出他們三級。
不僅如此,江斬月現在可是名人,她之前拚死和惡徒對戰的新聞已經家喻戶曉。
而且,蕭樞衡還十分器重這個手下,在糾察隊進行檢查時,蕭樞衡特意交代:“她身上還有傷沒好,要是我的下屬因為檢查磕了碰了,我會直接找你們上級追責。”
兵團惶然。
江斬月倒是無所謂,冷靜說道:“查吧。”
查記錄,這幾天都在養傷,偶爾到光明之塔進行文職辦公。
查傷勢,江斬月身上只有上次在聯邦大樓追擊目標B時留下的傷,恢復得很慢,還是剛重傷時的樣子。看來當時真的差點要了她的命。
所有前來檢查的人都臉色灰敗,吃癟。他們檢查無果,灰溜溜地走了。有幾個還對江斬月報以愧疚感:不該懷疑一個為聯邦效力拚死重傷的同僚。
腳步聲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了。
宇光通知:“已全域掃描,無監控監聽設備,安全。”
江斬月瞬間失去支撐力,眼看著就往下倒。
蔡圓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接住江斬月:“江隊!你還好嗎?要不要緊?”
江斬月身上的軍裝褪去,黑色的衣服沾滿鮮血,她手裡拽著一枚血液氣味吸附紐扣,和一枚應急液的針筒。半垂著眼眸,但是沒說話。
蔡圓慌得六神無主,她這輩子就沒見過誰傷勢這麽重。蕭樞衡按住她,從她手裡接過江斬月,在旁邊坐下,讓江斬月靠在自己身上,她指揮蔡圓:“別慌,去拿應急箱,一級應急的那個。”
蔡圓終於找到主心骨,趕緊拎來箱子,按照宇光的指示幫江斬月止血。
蕭樞衡皺起眉,幫江斬月取掉戰術帶,語氣裡帶了歉意:“現在查得緊,沒辦法送你去醫院,委屈你了。”
江斬月緩了緩:“沒事,不要緊。”
“你母親說你很逞強。”蕭樞衡停頓了一下,“以後改改。”
提到母親,江斬月神情柔和下來。真奇怪,她才第二次見到蕭樞衡和蔡圓,這兩人居然為她的傷勢憂心成這樣。
她沒再說話,安心等著止痛藥發揮藥效。蕭樞衡將她放好,幫她處理傷口。
十分鍾後,經過簡單的包扎,加上幾劑強效愈合劑,江斬月已經感覺好點,至少能開口說話了。
她躺在沙發上,蕭樞衡從休息間拿出被子,不管會不會沾到血液,給江斬月掖好被角。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