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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了監聽器,說出了自己處理不好情緒的最根本原因。
然而那句“再也不理你”像小孩子鬥氣,而不是更為嚴重和恰當的“分道揚鑣”。
啊,桑凌突然意識到,原來不是鬧矛盾才會分道揚鑣。
江斬月殺掉了近處聽到桑凌說話的私人,雙刀一架,飛速收割頭顱,並沒有回答。
桑凌等不到江斬月的回答,監聽器裡只有江斬月壓製不住的呼吸,混亂,又極度克制。
她們之間可能隔了五米?十米?不知道。她沒回頭,江斬月在快速把敵人的防線擊潰,遠離她。
距離從210米變成了209、208。身後的炮火已經點燃,桑凌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她自顧自地說下去:“所以,就看我能不能殺死傀儡了,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就只能暗中苟合了。”
這次江斬月忍不住說話了,帶著作戰的喘息,低聲糾正道:“那個詞不能這樣用。”
“哈!隨便吧。”桑凌用被血浸濕的手重新填彈,手中的重槍已經燙得猶如烙鐵,槍管紅得像火。
她意氣風發地找好方位,單膝跪地,精神高度昂揚,氣息卻瞬間下沉。瞬息間拿出了一名殺手的真正狀態:“開門。”
桑凌又補充:“你不要出手。”
江斬月給了宇光更明確的破解指令,視野裡,所有的風吹草動全部呈現。桑凌清楚看到盡頭猶如生化防護門的系統閃出綠光,界面上不斷出現宇光在破解時,堆疊出的代碼。
兩秒後,滴——最後一道防護門逐漸打開,隔著這麽遠,冷冽的氣息與鐵腥味卻撲面而來。
門縫打開一毫米。
太陽鏡上的數據不斷加載、模擬、推算。於是從發縫寬的縫隙裡,桑凌率先看到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生命維持艙。
艙裡浸泡著淡藍色營養液,最中間,一個大腦猶如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卻在緩緩搏動,千溝萬壑的大腦皮質上,藍綠色電流如神經網絡般明滅。
五毫米。
地面上的眾多機械線路也顯現出來了,仿佛一個縮小版的機械荒原。壓抑陰暗的氛圍在這些繁雜的線路上,鍍上了一層死沉之氣。
生命維持艙架在正中間,比她在觀測室擊中的那個更大、更堅固,無法移動。
當縫隙擴大到7.62毫米子彈口徑後,桑凌飛快開槍!
砰——切換為狙擊模式的重槍,瞬時速度極快,槍口迸發的火星剛照亮桑凌專注的側臉,子彈已經旋轉著堪堪擦過門縫,竟然沒有一絲阻擋地飛射而過,射向培養缸的正中。
叮——子彈毫無阻礙扎向玻璃,彈頭與維生艙的表面撞擊,發出震顫的一聲輕響。
卻突然懸停,無法再進一步。
那顆大腦清醒了。明明沒有眼睛,卻像瞄準了所有氣流,阻擋了那顆子彈。
閆燼聲的異能?
桑凌沒有氣餒,飛快架槍再開。傀儡的異能范圍是200米,她挑釁般停在201米,再次上膛,砰!砰!砰! ——
接連五發子彈前後腳射擊而出,瞄準靶子。
然而,這次子彈沒有接觸到維生艙,在越過門縫之時,就在半空中飛速掉頭。
桑凌剛一眨眼,子彈頭在瞳孔中不斷放大、放大——超出了200米的范圍,停在桑凌的眼睛中間。
她用[控]製止了子彈,胸腔劇烈起伏。
不對。
另外幾枚擦過她的耳畔飛向身後。
不對!
桑凌瞳孔收縮,飛速回頭。
子彈硬生生穿透裝甲兵,勢頭不減,直接擊向江斬月的後背!
……
噌——江斬月反應極快地轉身舉刀,橫在身前,與子彈相撞。
然而那顆子彈好似不會失去勢能的電動鑽頭,扎進長刀,冰碴和金屬碎屑如散開的火花,江斬月抵擋不住,另一隻手撐著刀抵擋,連退三步。
電光石火間,在意識到子彈無法相抗時,她果斷改變刀身方向,將子彈往下一壓,任由它穿過自己的腰側。
“唔。”江斬月悶哼卻反應極快,她迅速指揮桑凌:“把子彈摘出去!”
那枚入體的子彈正要改變方向瞄準內髒,就迅速被桑凌從原傷口拽出,甩開。
江斬月不顧傷勢,立刻發動禦冰,傷口被血液凝固的冷冰填滿,甚至撐開。
她不管不顧,殺意凜冽:“他拿到你的異能了。”
那句話,像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將她們的擔憂變成了現實。
話還沒落,江斬月面前的裝甲兵突然被一股力道拽起,數十個大塊頭被凝成兩個鐵塊,直接擊穿了兩個攔路的特遣隊士兵,鋪天蓋地砸向江斬月!
江斬月沒有阻擋類的能力,這東西是刻意衝她來的,既然如此清楚她的弱點,那意味著也拿到她的異能了!
桑凌飛快一擋,替江斬月解下燃眉之急,她將控制權奪走,然後把重鐵反向砸進實驗室。
她們被鎖定了。
宇光在腦內發出警報:“已攔截、已攔截……數據過載,為避免引起追蹤,攔截時間倒數兩分鍾。”
在混亂的局面裡,江斬月陷入前所未有的冷靜,她低聲指揮:“別管我,殺掉他!”
桑凌一跺腳,放棄江斬月,轉而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衝向實驗室,直接踩著線路飛速朝大腦本體進攻!
只有進攻,只有造成傷害,大腦的攻擊目標才會變成她,而不是她身後的江斬月!
周圍的士兵在意識到這顆大腦是他們的武器時,一瞬間氣勢高漲,他們衝向重傷的江斬月,企圖一舉殺掉她。
然而江斬月仍舊平穩揮刀,她的手明明在發顫,呼吸卻依舊平穩,眼神依舊清明,刀光卻越來越暴烈。
眼前,半條手臂旋轉著飛上半空,還未落下,江斬月已從噴濺的血泉下方滑過,右手的刀順勢平推,刀尖精準地沒入側方敵人頭盔與頸甲的縫隙,隻入三寸,旋即抽出,帶出一縷極細的血紅。
江斬月不知道傀儡是怎麽在瞬間鎖定她的,進入實驗室的桑凌卻在激鬥中開口:“他用了閆燼聲的異能。”
很少使用的、被她們忽略的異能,擴展了異能范圍。或許還不止,或許還疊加了S-2的場域,改變了異能規則。
——在洶湧的進攻中,她們發現了一件更為可怕的事,傀儡可以將不同人的異能疊加使用。
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獲得了完美的能力。現在,他魔方的格子在某種意義上已經飽和了——一半異能,一半空格,供他轉動搭配。
江斬月趕去接應桑凌,卻被湧上來的軍團阻隔。她臉色瞬間冷若冰霜,骨子裡一種冰冷的瘋狂,在毫無勝算的絕境中被激發出來。江斬月乾脆衝入了敵人最密集處,蠻橫地揮刀,帶著宣泄,一刀斬斷槍管,順勢劈開肩甲,再借力彈起,刃口切入另一人的腰肋。
敵人在她刀下活不了一秒,她踢開那些礙事的士兵,從未這樣惱怒地低吼:“滾開!”
江斬月不再躲避攻擊,開始用刀背、用虎口、甚至用肩肘,去撞擊那些襲來的刀和子彈。從層層圍堵的縫隙之間,她看到了實驗室裡,桑凌堵住了傀儡的所有火力。
那完全超出了戰鬥的概念。
火、冰、感官過載、暴漲的血藤、無處不在的空氣牆,將桑凌層層圍堵。曾經桑凌賴以騰挪的空間,正被她自己最熟悉的異能瘋狂擠壓、切割。
無處不在的空氣牆時而在她前方凝結,時而又在她腳下讓她步伐踉蹌。地面與牆壁中躥出毒蛇般的血藤,不僅纏繞,更會炸開尖銳的刺和冰凌,刺破桑凌的皮膚,扎進血肉。傀儡甚至開始操控實驗室和走道一切未被固定的物體,讓金屬殘骸、子彈碎片如風暴般卷起,鋪天蓋地當頭砸下。
江斬月內心出現了巨大的隱痛,比任何一道傷口都讓她痛苦。
可視線之內,桑凌卻仍舊叼著那根棒棒糖。她抹掉臉上的血,對著不可戰勝的敵人露出一個染血的、瘋狂的笑容。
“本事挺大,但是,你要是殺不死我……”
桑凌停下後半句話,她似乎對自己異能造成的殺傷力很滿意,哪怕異能在別人手裡。
她完全放棄了思考,單憑著野性和蓬勃的衝動戰鬥,甚至徒手進攻。她把爆炸當成推進力,在衝擊波襲來的瞬間起跳,讓自己像炮彈一樣飛躍,並飛速接近維生艙。血藤還來不及長出尖刺就把她甩飛,桑凌落地時渾身是傷,卻笑得像個瘋子。
然後她才接著說:“那你就要付出代價了。”
超出預料的火焰在整個空間炸響。桑凌的衣角在火光中翻飛,她找準機會飛快後撤,單膝點地,用染血的手背狠狠擦過下巴,蹭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然後,桑凌按住太陽鏡一掃。比從前更加清晰的分析圖眨眼出現在眼前。
桑凌一動,先前那枚被閆燼聲堵在甬道裡的微型導彈,突然以不可抗的力量衝破地面,以直線距離飛速射進中央實驗室,懸停在桑凌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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