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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們是合作、還是朋友關系?”江斬月追問。
“合作。”水母這次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她們在我面前簽訂了合作協議,進行了利益交換,我是見證人。”
她們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個電子光幕,畫面上有一份《NETO協議》,很簡單的名字,內容也同樣簡單,模棱兩可的協議內容,用詞卻很絕對。
上寫:“在見證新紀元到來之前,簽署各方務必履行義務,不以任何形式背叛同盟,不以任何理由損害同盟利益,並保證附錄任務必須完成。”
簽署方:秦鷹獵、蕭樞衡、冥王星、孟無岸。
和協議一同出現的還有一份殺手雇傭任務,內容指向同樣模糊,只有簽名。
簽署方是冥王星。
而任務發出方,是蕭樞衡。
桑凌碰了碰漂浮的光粒,神色陰沉。
這就是老師接到的任務?是身在聯邦的蕭樞衡雇傭了老師。
她看到,在文件簽署之後,蕭樞衡點擊刪除,永久銷毀了兩份文件。但明顯,這些人已經被協議綁定。
水母看了看兩人截然不同的神態,有些悵然。這次沒有人追問,它卻繼續講下去:“在那之後沒過多久,也就是第二天,聯邦軍隊通過加速提取,拿到了我分裂得來的第一支基因進化試劑。”
周圍熟悉的面孔光速退場,桑凌疾走了兩步,想要留下老師,然而光粒像時間一樣留不住,飛快消散。
周圍環境陡然變得陰冷,數十支軍隊的槍支反射著寒光,出現在她們眼前的,是一灘正在腐爛的、僅剩人形的身體。
江斬月低頭,嫌惡地後退。
水母卻往前飄,它說:“軍隊牢牢把控了這支試劑,很快將其運用在活體上,秦鷹獵沒能阻止。然後,那位優選體因嚴重的副作用被內髒腐蝕,成了半死不活的人。”
它做了演示,光芒籠罩在那具身體上,原本還具人形的殘肢瘋狂加速腐蝕,破壞皮肉、腸道、血管,變成爛肉。
江斬月詫異地問:“這就是紅魔的副作用?”
“是的。如果想要內共生需要嚴格地遵從溫和的步驟。然而我等得起,他們卻急於求成。我的分裂體如果不作處理,進入你們的細胞會帶來不可估量的能量。兩年前這一支試劑,非常原始,能量很強,人類很難承受得住。”
它說:“連提取物過濾後的廢渣,都成了毒藥。”
桑凌忍著惡心往前踏了一步,覺得似曾相識,她看到那具軀體的鼻腔、耳朵、口腔都飛速流下血塊,腐爛。她好像見證過這種死法。只不過那一次,流出來的是黑色的焦油。
“這是廢渣的作用?”她問。
“對啊。基因淨化劑提取時,我的分體隻佔灰塵那麽小的一部分,其余的,是各類藥物和化合物,需要融合後經過重重提煉,提煉不要的就是廢渣。”
桑凌想起那支紅色的煙,冥王星和孟無黯一定拿走了這些廢渣,她們做成了煙,不對,應該說是,武器。
身邊的士兵在動,有人快速抬來擔架,附近幾個穿著研究服的工作人員得到軍隊的指令,快速摘離掉實驗者的血肉,將大腦剝離,放進了緊急送來的維生罐中。
江斬月蹙眉:“竟然還沒死。”
“沒死。”
那顆血淋淋的大腦極為惡心地漂浮在綠色的溶液中,像一個標本,還連綴著脊柱的血肉。
桑凌想吐。
水母已經抹去這段記憶,但四周的氛圍變得更加陰冷,她們時常聞到血腥味,有時很淡,有時濃烈得令人作嘔。中控中心的燈光也變得如手術台般冰涼。
那些聲光影將她們真實地籠罩在血腥的過往之下,猶如親身經歷。
桑凌聽到了痛苦的嚎叫聲。
她轉過頭,是另一名試驗人員。
水母身上的光芒變得極為黯淡,它憂心忡忡:“在那次測試失敗之後,聯邦卻嘗到了甜頭。他們並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急切地加快了進程,激進地走了很多彎路,這些後來加入的實驗者,無一例外全部死亡。”
桑凌怔了怔,有人倒在她腳下,包括一些提出異議的研究員,也被強權鎮壓致死。
她胸口那股情緒迅速轉化成無邊的憤怒,這次不為自己,卻更為洶湧。
“後來的兩年,他們用高負荷的電流刺激我的本體現身,然後控制我分裂,進行切片。這種方法很有用,他們逐漸取得成功,但給我造成了極大的限制和損傷。我的壽命被加速縮短,主動權也被限制和剝離。”
水母說完晃了晃觸手:“真奇怪,我從沒有想過侵略人類,一直希望和你們友好相處,但是他們僅把我當成工具。”
“怎麽能這樣!”桑凌感到無端的氣憤,她此前還對水母很凶,但聽聞人類的惡行,眨眼間,她又成了它的同謀。
桑凌大聲提建議:“把他們全都殺了不好嗎?!你那麽強。”
水母在聽見這句話後,卻奇妙地恢復了光芒,它在桑凌身前飄:“秦鷹獵帶來的人,也說過同樣的話。她笑著提議,‘毀掉人類不就好了嗎’。”
“那你怎麽沒采納?”
水母浮動起來,它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講述它的見聞:“我在和你們接觸的過程中,得知在你們人類世界的神話體系裡,曾有一個造物母神名叫女媧。我時常會想,如果你們的造物神看見你們的惡行、貪婪,會不會後悔造出了人類,會不會想要親手摧毀你們這個物種。”
它說:“我和她一樣,確實可以簡單賦予一個人類某種力量,或者悄悄侵入你們的身體,引發混亂,毀掉你們所有生物,我再尋找別的生存方式。或許能找到,或許找不到,那就和你們一同死亡。”
“可是,我無法決定你們誰生誰死,那太高高在上。我不是神,也不是人類。我看不透你們的思想,甚至有時也判斷不出你們的好壞。秦鷹獵曾說過我太喜歡和人類交流,萬一有人偽裝得過為和善,我就會被欺騙、利用,成為幫凶。所以我知道,我做不到這件事,只能自保。”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它的聲音溫和起來,“我也在這顆星球上見過另一種人類,江星瀾是我了解你們的第一扇窗,之後又出現了更多的窗。我通過你們了解這個新世界,你們中有邪惡,也有善良。所以我不會動用我的力量摧毀你們,以後也不會。在母星上萬億年,我靠屠殺和毀滅無法延續到現在。”
江斬月注視著那隻透明的粉紅水母:“你來地球五十三年,這就是你的結論嗎?”
它見過無數人死去,兩代人誕生,竟然還這麽溫和。這讓她們感到意外,或許在它的母星,它便是女媧一樣的創世主,它給世界的是創生能力,從不是毀滅。
“對。”水母答。
可桑凌不這樣認為,她在聽完水母的話後,仍舊堅持:“在我們的世界,毀滅和暴力是有用手段。既然有能力,那就殺掉那些人啊。”
水母轉了個圈,傘蓋邊緣飄揚,仿佛在笑:“她也和你說了一樣的話。她說既然我不動手,那就她來。她的團隊裡也有平和善良的人,既然如此,總要有一個充滿攻擊性的戰士衝在前面。”
“她還說,如果她做不到,還有你。”
“我?”桑凌怔愣住,“冥王星的話?”
“嗯。”它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輕柔,“太陽,即便冥王星遠離了你,她也會一直在。”
桑凌悶聲,那些對老師的埋怨,在聽完過往後,變得不再那麽尖銳,混雜著遊移不定。
老師真這麽相信她的話,那就親口交代她啊。
江斬月再次望向桑凌,眼中有探究之意,卻還是不發一言。
桑凌憋不住:“你看我幹嘛?有什麽話要說嗎?”
江斬月過了片刻才搖頭:“沒有,我沒有立場。”
說完江斬月便轉過身去,問水母:“後來呢?”
“沒有後來。”水母飄遠了一些,“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站在這裡。”
她們所置身的場景悄然變化。
整個中控中心,除了隔離門洞開,變得和如今一樣。
冥王星全副武裝,手裡還拿著一把濕透的雨傘。
而周圍只有蕭樞衡和秦鷹獵兩人,孟無黯不在。
她們站得很遠,彼此之間不再親密,神色各有各的嚴肅。
水母說:“她們這群人有了爭吵和分歧,像是有自己的戰爭。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在那之後的兩年,聯邦接管了中控台部分權限,在他們完全掌控基因工程之前,秦鷹獵帶走了三個控制組件。她把我徹底隔絕在這裡,克制我力場的裝置也被毀掉。之後除了提取管道一直開啟,此外,不會再有任何人進來探視,所有進入的人,都會被我不受控制地撕裂。”
江斬月詫異:“把你關在這裡的原來是秦鷹獵?”
“嗯。她說NETO是個錯誤,她對這個項目很失望,最好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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