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宿敵怎麽是我同事啊_椒鹽橘【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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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你還活著。”江斬月說。

  “對,我還活著。”它說,“我之前說過我也在研究江星瀾。她們用休眠艙的外殼包裹人類脆弱的軀體,用沉睡來對抗漫長時間。我學習了那種方法。”

  “在母星毀滅之前,我用晶體編織了一個密封的艙,將自己的意識和感知舍棄大部分,壓縮、折疊,進入艙內,並保留了部分晶體為我供能。”

  水母飄向頂端:“你們所見的像血液一樣的粘稠物,就是供能物到地球後發生的液態變化。艙的技術概念來源於你們,但我的艙會更加……”它搜尋了一個用詞:“擁有高級智慧。”

  “保存在艙裡,就能在恆星氦閃裡活下來嗎?”

  “我能。”它說。

  江斬月深深提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航天局的人如何看待,但和水母的短短對話已經完全超出她們的想象,就連桑凌也意識到了這些信息擁有的極大價值。

  “哇。”桑凌興奮地問,“那你的那個艙,可以睡一覺到退休之後嗎?或者像全息遊戲那樣,醒來就是未來世界?”

  “我不知道。”水母擺動著觸手,“我沒試驗過。”

  江斬月問:“後來呢?”

  “後來,江星瀾在一堆隕石殘骸內發現了我的艙。所以我說,她最後找到了我。”

  它繼續講:“我的母星已經失去研究的價值,晶體被毀,我無法得到能量也就無法生存。我向江星瀾求助,她最後決定把我帶回地球。”

  原來是這樣嗎?它竟然來自於一場友好的救助。

  江斬月感到奇怪:“即便這樣,發現外星生物對人類也是很大的衝擊。為什麽我沒有看到任何報道?”

  不僅如此,連NETO太空計劃也並未留存在這代人記憶中,如果有,她會早早就想起來。

  “有的,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我清醒時,正好還有一家媒體的攝像頭對著我不停地拍攝。我還記得她們的名字叫《火星報道》,所以,實際上當時有大量記載。”水母晃動著身體,它的記憶力極其可怕,用光粒還原了當時所有的音像畫細節,包括上百個人的臉。

  江斬月看到了自己的母親也在畫面中,也是五歲的樣子,臉色嚴肅地站在微笑的姥姥身旁。

  並不開心。

  人們不會關注一個小孩,而是高聲談論著江星瀾不僅發現了地外文明,還從外太空帶回來一個巨大的箱子。

  她帶回來一個活物。

  一起帶回來的還有某些隕鐵、隕骨。是它母星上的遺留物。

  “所有的東西都投入了研究,包括我。”它說,“你們最初很和善,因為我能夠和你們對話,並且擁有你們無法企及的能力。你們會派專門的研究者和我交流,我很喜歡這種交流,這讓我能夠了解你們這些複雜的思想,很奇妙。”

  它平靜地講述:“但後來,很多國家試圖爭奪我,或者說爭奪我的能力。於是我從公開被轉移到了地下,變成了機密項目。在江星瀾將我帶回地球的三年後,所有與遠征計劃成果的新聞被封鎖,刪除,防止其他國家前往我的母星廢墟尋找新的生命。”

  它語氣低沉下來:“那成了一場軍備競賽,期間還引發了幾場戰爭。聯邦不敢再讓江星瀾留在地球,於是表面上給她指派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將她騙到了外太空,了無音訊。”

  它仍舊用了江星瀾的聲音,卻給出了評價:“你們對同類的猜疑和攻擊,讓我始終無法理解。我第一次在母星上見到那三位人類時,以為在你們的星球上能孕育出江星瀾這樣的人,大約這裡的生物都和她一樣。後來我才推翻了我的結論。更多的人,是像她同伴那樣。”

  江斬月的話卡在嗓子眼,她確實無法為她的同類辯駁。思想不透明和意志不統一在它這樣的外星生物看來,或許是低級的,早該被淘汰的。

  “在這之後,我被投入了更緊張的研究。那些和善的學者被撤離,你們開始變得非常不友善。期間,還以江星瀾已經回到地球想見我為由,將我帶到地底,試圖用那些早就築起隔離的高牆將我的感知范圍縮小,在我身上連接機器,開始研究我本身。”水母曲起兩根觸手,像人類抱著雙臂一樣。

  “不是我們。”桑凌說:“是他們,壞蛋!”

  “那是罵人的詞。”它不學。

  但是它殺了很多人。

  江斬月問:“你在這裡多久了?”

  “五十年。”它說,“那些事情,全部發生在你出生之前,你們這代人什麽都不知道了。”

  “好久啊。”桑凌說。

  “不久。對我來說就像你們的一分鍾。我好像昨天才見過江星瀾一樣。”

  “你後來還見過我姥姥?”江斬月問。

  “見過一次。”它飄落下來,落在江斬月肩頭,“她從太空執行任務回來,告訴我她又在太空迷了路,這次沒有我幫她,等她找到路回來,沒想到已經過去三十年了。”

  “那是什麽時候?”

  “聯邦紀年2550年。”

  江斬月想起來了,那就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姥姥。

  “然後呢?她去了哪裡?”

  水母這一次沒有回答問題。它“坐”在江斬月肩頭,講起了另外的事。

  “江星瀾最後一次來看我的時候,已經六十五歲,頭髮可能真的變白了。你們人類的壽命太短暫,所以認為三十年很長,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才明白她為何站在隔離牆外面和我道歉,說不該帶我回來。”

  “她和我說了很多事,說她回來才知道聯邦想組建超級軍隊,逼迫我分裂促進人類的基因淨化。說打仗,說焦油城變得越來越糟糕。又說新時代的人們找不到記載,開始否認她的往日成就。說人們不知內情翻她過往,指責她時常前往太空竟然還有了孩子,一方說她是生而不養為什麽一定要當母親,一方說她是不負責任的母親給父親增加負擔。在知曉江搖光其實並沒有父親時又指責她不該違背人倫因為私心就擁有一個不合常理的孩子。她還說,說航天局不再讓她參與她最愛的太空事業。她太老了,將再沒有機會進入宇宙。她離開太空,踩到了地面,可是烏糟糟的一切讓她無法招架,她很懷念年輕時在母星待過的那些日子,好像可以和大地同頻呼吸,她再沒有那樣的體驗。最後,她告訴我,她對人類很失望。”

  江斬月嗓子哽住難以發聲,她低下頭,又想起航天頭盔上倒映著她和姥姥的影子。

  姥姥沒有在家裡說這些,一句都沒有。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然後將心事說給一個外星生物聽,從此再也沒出現。

  水母輕輕地貼著江斬月的肩膀:“所以我告訴你她最後去了哪裡。她私自進入別的航天組,開走了一架太空梭飛往宇宙,逃離地球。她把我留在這裡,卻說要去我的星球,再也不回來。”

  “她成功了?”桑凌輕輕地問。

  “我也不知道。”

  “可能。”水母補充,“或許我的母星已經重新複蘇了,或許她找到了另一顆母星。你要知道,江星瀾應該很適應太空。那裡遠比地球更適合她生存。”

  江斬月沉默了許久,輕聲問:“那……我的媽媽呢?姥姥離開的時候,有沒有一點留戀?”

  “你的母親,很恨她的母親。”它直白地講,“就像人們批評的那樣。江星瀾不負責任。”

  這是事實。江斬月有真切的感受。不然她不會從未聽媽媽提起過姥姥。不然家裡那個最具紀念意義的航空頭盔不會被當成垃圾扔掉。

  姥姥不是完美的人,她沒辦法完美。也可能理想主義者真的飛得太高,看不見地面。姥姥在見過這種外星生物之後,或許認為孕育生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女兒會和她擁有一樣的意志,是生命的延續和開始。然而,人類不是外星生物,從沒有兩顆大腦理念會完全一致,也不會有人不受社會規則的影響。就好像媽媽生長在聯邦,最後從了軍。

  姥姥應該沒有參與過媽媽的成長過程?或許她總是接到無數的新任務,一走就是幾年,飄在聯系不上的外太空。她不知道女兒什麽時候學會了穿衣服,什麽時候學會了自己做飯,什麽時候痛了餓了病了受傷了。

  就像……就像江斬月的媽媽對她一樣。

  “你們人類真的很奇怪。”水母說:“江斬月,難道你也恨你母親?”

  江斬月又說不出話來。她想起少將那天說,媽媽拒絕她進入特遣隊。她和媽媽太像,媽媽和姥姥太像,她們的思維是不透明的,明明猜不到對方想什麽,偏又都學不會好好說話好好溝通。姥姥走之前和媽媽一句話都沒說,而媽媽死都沒有告訴她駁回申請的原因。

  江斬月回答不出恨與不恨。

  媽媽,人類真的好複雜。

  手指頭好像被什麽溫暖的東西觸碰,江斬月低頭,桑凌的小尾指漫不經心地挨了下她的。

  然後,桑凌抬起手,彈走了江斬月肩頭上的小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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