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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跟她生活基本沒有交集的夜班同事,她基本不留心。除了花隱霧和瓊詭外,另一位夜班同事的名字桑凌也不知道。
也不是沒辦法不知道,只是沒放在心上。
“我想起來了,你說瓊詭食物中毒了。沒見到人?”
“沒。之前我問了她病房號,昨天晚上我去探望的時候人不在,護士說可能去上廁所了,我等了半天也沒見到人。”
風渡川說,“不過不用擔心,她已經出院了,花隱霧剛剛告訴我她今晚已經歸隊上班了。”
“沒事就好。”桑凌抱著果籃躺下:“那東西歸我咯!”
風渡川離開後,桑凌等了半夜的特種兵。
她盯著病房門口,在腦海裡模擬了無數種場景。特種部隊可能從四面八方拿著槍闖進來,她可以這樣、或者那樣應對。
結果一樣都沒派上用場。醫院風平浪靜。聯邦軍都不來找她,真是廢物。
桑凌乾脆讓花財幫忙監督,自己蒙頭睡了一覺。
第二天,桑凌準時上班,她把懸浮摩托停在應急中心後方的小鐵皮棚裡,蓋上雨布。然後花了一整天,給自己收拾爛攤子——
死掉的器官販賣商、虐待小動物的人渣、拋家棄子的賭狗,涉嫌拐賣的販子,全部死狀慘烈,還有些粘在牆上扣都扣不下來無法辨認的屍體。
真如風渡川所說,不只是她殺的,還有這些混亂下遊自相殘殺拋掉的死屍,工作量巨大。
桑凌暗中跟花財抱怨:“我還以為我和江斬月不在焦油城,能少一半屍體呢。”
桑凌又拉著風渡川的袖子抹淚:“隊長,我想祁各隆了。”
雖然祁各隆乾活摸魚,但至少算個人力。
風渡川在搓洗血太陽下方的地板,連她都忍不住吐槽:“哪來的殺手,沒有道德心,殺人就殺人,搞得這些肢體到處都是。碎肉掛在地下室嚇死個人。”
桑凌縮起脖子。撓了撓鎖骨下方的傷口。
她們忙活了一整日,小搬依舊故障頻出,再加上桑凌前些日子為了提升威懾,殺人手法頗為複雜,導致她們收屍進度緩慢。
屍體一放在那兒不收,馬上又堆起了新的。
她們開車回去的時候,風渡川為難地說:“小富,這兩天你可能得加會兒班,到晚上六點,最晚七點。不白乾,我會給你補貼雙倍工資。”
“那行。”桑凌沒有異議,反正她和花財還沒挑選好新的賺錢目標。
“噢對了。”風渡川又補充,“前兩天花隱霧看我白天一個人收屍,所以安排了晚班同事輪流早到,大概六點半來接替。如果你碰上了,就交接一下。”
“知道啦。”
一直工作到晚上太陽西沉,桑凌才乾完今日的活。
她看了眼時間。夜班同事要來接班了。
桑凌認真清洗掉身上的血跡,換好常服,將粉夾克的袖子仔細卷好,戴上同樣粉色的棒球帽往外走。
外面已經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桑凌還沒試過這麽晚下班。她無意識扯開衣領,抓了抓鎖骨,被江斬月子彈擊中的地方已經愈合了一大半,但總讓她覺得很癢。
六點半,應急中心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先送入一股涼風。
接著,一個人影邁了進來。
桑凌呼吸一滯,整個人不受控地一瞬間緊繃。
那人穿著一件深棕的皮夾克,裡面套了件黑色衛衣。此時正捧著摩托車頭盔,空著的那隻手,隨意地梳理著被壓亂的頭髮。
幾乎同時,那人也望過來。
兩人的視線,毫無緩衝地交匯在一起,在那一秒裡各自維持著冷靜,瞳孔卻明顯地極快地顫動一瞬。
然後,她們默契地飛速移開目光,視線落在對方臉上、身上。
迎面走來那人,臉色在大廳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了血色。但那雙眼睛卻精準地鎖住了桑凌的臉,然後,向下滑向桑凌的領口——桑凌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正觸碰著鎖骨下的傷。
那人沒有停止腳步,硬邊鞋底敲擊著應急中心的瓷磚,在空曠的大廳格外刺耳。
像逐漸加快的心跳。
桑凌也沒停步。
她幾乎要屏住呼吸,一些可怕的、詭異又荒謬的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回,快得幾乎讓她做不出反應。
她的視線又從衣服,逐漸往上,重新凝視起那人的臉,腳下的步子卻一步沒停。
咚——
衛衣上刺目的煞字,粉色的發絲,和五福車行騎摩托車的女人重合。那晚在五福車行壓製著她又刺傷她的人,被花財找出殘存的監控,戴著同樣的頭盔。
那是冰刀子。
咚——
對方不那麽穩健的步伐,偏向右邊的發力方式,讓桑凌一眼看出,左腿受了重傷甚至影響了步態。
昨晚江斬月渾身是血,在漫天的炮火下說:“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咚——
第三步。周圍的空氣好似被抽幹了,所以靠近的一瞬間,那股凌冽的空氣和淡淡的皂莢香味鑽進桑凌的鼻腔。
身上有著好聞香味的同事,在風渡川家和她說“謝謝”、“沒關系”,和“你去哪裡”。
時間被瞬間壓扁,記憶卻在不斷拉長。
她們各自收回視線,擦肩而過。
平穩、安全,冷靜得像一潭湖水。
走出三步之後,桑凌站定。
身後的腳步聲也突兀地消失了,空曠大廳裡,白熾燈的電流嗞響變得清晰可聞。
焦油城的霓虹灑落進門口。她們背對著背。
沒有人說話。
第82章
桑凌心緒翻湧。
她背脊挺拔得像繃直的弦,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笑還是慶幸還是憤怒。
在她最無所事事、最放松的下班時刻,對冰刀子、不,對江斬月的複雜判斷翻湧成無法梳理的情緒, 一下子劈頭蓋臉砸下來,讓她措手不及。
身後的人在重重地呼吸, 像一根無形的絲線, 纏繞在桑凌的後頸, 讓她頸後的肌膚也細密發麻。
江斬月肯定認出她了,但還是沒開口,又是一場莫名其妙的對峙。
對峙。
桑凌心臟縮緊了一秒,她們的確對峙過,恨不得殺死對方。
那些分秒斃命的交鋒,讓她忌憚。
忌憚成了欽佩, 凝成好奇。
好奇又助長默契。以至於那些合作的瞬間讓她偶爾產生“惺惺相惜”的錯覺。
該死,她明明認得出那雙眼睛,她無數次和那雙眼睛對視,怎麽會沒能察覺?
情緒還未落下, 憤怒立刻追了上來, 燒得桑凌喉嚨發乾。
騙子。戲弄者。利用者。執法官。聯邦的走狗。
最重要的是,江斬月這個天殺的, 不是利用她重傷脫身、現在還在聯邦治療嗎? !
一股更為陌生的焦躁,混著尚未消退的怒意,席卷著她的理智。桑凌握著拳,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騙子。”
……
騙子。
江斬月先轉過身, 聽到炸藥包、或者說桑凌,對她的指控。
她心裡那根搭錯的弦終於回正。有些恍惚。原來她早就找到答案了。
她指代對方時無數個奇奇怪怪的昵稱,炸藥包, 小殺手,粉夾克,毛茸茸,鮑富,桑凌……結果竟然是同一人。
早就猜疑過了。是不忍心,還是別的什麽無關緊要的情緒,干擾了江斬月的判定。她既不希望桑凌是殺手,也不希望殺手吃過桑凌的苦。是、是這樣嗎……江斬月張了張嘴,心緒複雜,還是沒有說話。
江斬月希望殺手太陽先轉過身,像往常一樣,朝她步步逼近。
——以往那些次交手,桑凌帶著硝煙的生命力總耀眼又閃亮,她以為太陽生來就是這樣。
現在,桑凌應該立刻轉過身,嘲諷她。
江斬月甚至能想象出桑凌的語氣:好姐姐,原來你是我同事啊?真穢氣!
但是沒有,桑凌背對著她,什麽都不說。這不正常的反應,讓江斬月也變得不正常,心緒有點煩躁,滯澀,惶恐,擔憂。說不清道不明。
可是,江斬月又想起她對桑凌的好評,想起她對殺手的容忍、或者說遷就和包庇。有些想不通,她又哪裡惹了桑凌?惹得她又罵她?
換身份不過是執行任務。現在充其量不過是坦誠相待。
難道,是在惱怒她昨晚的利用嗎?
江斬月看著桑凌的背影,伸手,在對方肩膀上停留了一秒。又曲指收回,最後,還是輕輕落下去。
但還沒觸及到衣服,桑凌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捏緊。
江斬月感覺到痛。
還未抽手,桑凌已經借勢反身,朝著她的小臂狠狠撞擊。
兩人迅速拉近,從背對背變成了隔掌相望。
江斬月看到了對方的眼睛,殺手的神情頃刻間出現在了鮑富的臉上。今日的太陽,難得沒戴太陽鏡,眼睛卻像真正灼燒的太陽一樣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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