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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斬月用[窺血]閱讀自己記憶裡假扮房東時發生的異常。窺血時,她仍舊能夠感知到自己當初不設防的心情,但是,這種感覺隔著異能有所減弱。
江斬月仔細翻閱了自己從進門,到毛茸茸離開時的每個細節。然後發現……隔著記憶查看,毛茸茸也並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身上也沒有武器,唯一一次反應過度是自己伸手摸她頭髮。再仔細看對方的面龐,依舊無害可愛,行事風格怎怎呼呼的,和她對粉夾克的認知沒有區別。
可是,自己腦海裡那股親近感明顯不對。她想了想,開始將其往異能上掛鉤。短暫歇息後,江斬月打算再度使用[窺血]驗證。
就在此時,蔡圓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喊:“江隊,我查到一點事,你要不要先聽聽。”
江斬月問:“什麽事?”
“我查到居民證的事情了。”蔡圓說,“和你的猜測沒有太大差別。”
江斬月有兩個懷疑對象。她想直接了當問結果,但她張了張嘴,卻又不再急於知曉,反而先問:“怎麽查到的?”
“今天她申請休假,因為時間超出三天,需要在系統上讓上一級主管審批。這樣一來,居民證上的記錄出現了變更。”蔡圓解釋,“所以,我就從你們主管那兒反向查起。結果發現她用的居民證上,真名確實寫的是,桑凌。”
江斬月再聽到那兩個字,心中微微顫了顫,想起了對方的身世。
她和蕭樞衡談過話後,再看焦油城民眾心境便截然不同,而此時,這個名字,又和她“熟悉”的人對上了號。再想起,便少了一絲審判,多了一絲憐憫。
“說吧。”江斬月捏了捏眉頭,“是收屍隊的誰。”
“是鮑富!”蔡圓宣布似地講。
確實在江斬月的預料之中,她並不驚訝。
只是心思變得微妙。
蔡圓推斷:“你說鮑富同學為什麽費那麽大心思要買那張居民證?江隊,你的同事,不會真的就是當年的桑凌吧?難不成她還真還活著?”
“沒確定之前,先別瞎猜。”江斬月打斷。
但她腦海裡卻無端想起了“粉夾克”送給風曜星的糖、想起“小富”身上好聞的糖果香味。她還記得,桑凌“死亡”時身下壓的糖紙。
最主要,年齡也對得上,江斬月已經隱約有了斷定。
“鮑富為什麽請假?”江斬月問。
“據說是有點突發性失聰,要做手術,還附有檢查報告。”蔡圓說,“整整請了四天嘞!”
“失聰……腦袋有問題?”
“江隊你怎麽罵人。”
“不。我是想起你提到桑凌頭部重傷而亡……”
“是哦。”
她們提到這件事,已經完全將鮑富和桑凌對應,再無懷疑。
蔡圓惆悵地歎:“你那個同事,之前還說她性格很好很陽光來著……唉,真是可憐。”
提起這事,江斬月又再次使用了[窺血] ,反覆查看起毛茸茸抬手擋她時那段異常。
原本,毛茸茸過於敏捷的反應讓江斬月起疑,可現在再看,她伸手摸的是人家的後腦杓——如果鮑富、不,應該說桑凌。如果桑凌現在還需要請假治療耳朵的問題,說不定腦袋的傷給桑凌造成巨大的陰影,會下意識護住腦袋,是創傷者的本能反應。
反而是她,越矩了。
帶著這樣的心情再回看之前的記憶,江斬月又產生了完全不同的心態。
對這樣一個經歷複雜的年輕人而言,她生出想友好相處的念頭,也無可厚非,不值得懷疑。
作為驗證,江斬月又從冰箱裡拿出祁各隆之前剩下的血,重新審視起了往日的記憶。
這一次她查的是,那個叫“鮑富”的白班同事。
祁各隆記憶裡“鮑富”的佔比說多不多,畢竟是前兩個月才入職的新人。但說少也不少,江斬月由此得知,“鮑富”就住她隔壁。祁各隆幾乎整個上班時間都和“鮑富”玩在一起。
那是個很可愛的年輕人,工作認真細致,性格也很友善,時常甜甜地笑著,眼睛很有光彩。有時候遇到一點危險,會很慌張。但也很勇敢。
江斬月數次和這人“間接”接觸,印象都很好。
“鮑富”和同事關系也融洽。江斬月能從精神層面感受到祁各隆對“鮑富”的照顧,回憶裡,風渡川也很護著她。
但江斬月讀取記憶時,本身產生的情緒卻十分奇怪和割裂,她一方面認為,桑凌是一位很友善的同事,但另一方面,她又下意識地繃緊,不自覺地借著祁各隆的眼睛,仔細觀察桑凌的每個眼神、每一個動作,甚至會去預判對方下一秒應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簡而言之,她對她投入了過多的關注。
而能讓江斬月投入關注的,從前至今,還只有炸藥包一個。
那是她的敵人。
但桑凌不是敵人。
念頭冒出來時,江斬月心中的判斷,又變成了遊移不定的懷疑——她的記憶很好,所以記得炸藥包耳朵後面,也有一道舊疤,她仔細摸過。
——也記得,在十四所將炸藥包壓在桌面上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糖果甜味,藍莓味的。
這該聯系起來嗎?怎麽看都太巧了吧?
可是,桑凌會是個殺手嗎?江斬月摸著掌心的傷口,有些……不願意相信。
不,不太像。她又把猜測一一否定。
蔡圓給她描述的殺手和她所認識的殺手,都是絕不讓利、殺人不眨眼、數次想置她於死地的家夥。炸藥包完美符合。而粉夾克善良熱心,不符合。
再說疤痕和糖,也無法證明兩人直接相關。炸藥包每次殺人都會嚴密偽裝,耳後的疤痕很可能也是。沒有殺手會好好偽裝了面容卻把真實特征露出來。
至於糖,焦油城的人好像很愛吃糖,她見過祁各隆吃糖,花隱霧也隨身帶著糖,就連風渡川的桌面上,都擺了幾根棒棒糖。
太武斷了。
她不能因為這個巧合就將兩人關聯。如果鮑富真是桑凌,這人身世可憐,既然在混亂中堅強地活下來,那往後桑凌開開心心地在收屍隊就挺好……她總不能……總不能真的殺了她或者逮捕她吧。
而且、而且炸藥包那麽狂傲的人,也不可能有這樣殘酷的過往。
江斬月抬起眼眸,才發現自己在思索上花了太多時間。對懷疑目標的反覆糾結,在她的職業生涯中從未有過。
江斬月淺淺呼吸,終於壓下逸散的思緒。既然這些都是猜測。猜測不算事實。
那她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江斬月站起身,從裝備箱裡翻出一個電子貼片,走向301房。
就當是做個驗證。她的同事桑凌在聯邦隱藏了身份,又能起死回生,想必也有自己的秘密。就像花隱霧、就像祁各隆,很正常。江斬月說服自己。
無論什麽,那都一起查了。
江斬月站在門口,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鍾,她這兩天請了假,要回永光城追查紅魔本體。
她打算和蝦仁的隊伍一起出發,順道記下破曉幫的行蹤。出發時間是凌晨一點半。離現在還有五個小時。
301房間內一片漆黑。江斬月先是禮貌地敲門,按理說現在桑凌早就下班了。可是屋內沒有響動。
江斬月單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往下壓。
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對方真的是個殺手,那她使用科技力量打開門鎖的那刻起,殺手就會收到通知,這房間裡或許藏了什麽凌厲的殺招。
江斬月垂下眼眸,最後收回了手,回房間使用了異能。
[藏影]發動得悄無聲息,她翻過陽台,進入了桑凌的房間。
屋內果然空無一人,靜悄悄的。這間狹小、雜亂的出租屋,充滿了另一個人生活的具體痕跡,和她家截然不同。
牆上貼著幼稚的卡通貼紙,桌上放著吃了一半的乾脆面沒收。角落裡,堆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塑料袋,雜亂無章,空氣裡浮動著糖果和檸檬混合的清甜氣味。
江斬月腦海裡兩股思緒在不依不饒地拉扯,她一方面認為,這裡堆放的每一件雜物,都可能是潛在威脅,是刻意為之。
另一方面又覺得,這不過是一個熱心的年輕人,頗具生活色彩的住處,樸實又溫暖。
江斬月看了看手中的裝備——今晚是來不及得到真相了,她需要留點東西,等到去完永光城,再回來好好確認同事的身份。
最好,能拿到一點血。
江斬月靠近桌子,沒有亂動任何物品,只是反手一按,一枚薄如蟬翼的電子貼片牢牢地粘貼在桌子底下。科技迷彩的效果生效,和桌子的顏色渾然一體。
江斬月踩著陰影,不動聲色地離開。
……
桑凌回到家時,口袋裡還裝著祁各隆給她的金鑰匙,手裡提著兩大袋祁各隆送的“贓物”。
她們和風隊聚了個餐,吃火鍋的時候祁各隆說了要走的事情。風隊長又悲傷又欣慰,最後還是擺擺手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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