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頁
她不需要提問。
借著幫忙翻找的機會,她已經將祁各隆的隨身物品逐一排查、分析。
私人物品可以得出很多線索:祁各隆很懶散,行李裡的東西沒有分類,小物件塞在外賣袋裡, 揉成一團的繳費單上露出三羊街的字樣, 那是她曾經的住址。
從衣物和生活用品來看,祁各隆存款不算充裕,也很節省, 用的東西和穿的常服都是平價貨。短短十幾秒內,江斬月把祁各隆喜歡點哪一家的外賣都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對方形跡可疑,還拿了把槍,江斬月會以為祁各隆只是位很普通的居民。
但明顯不是。
她指尖觸到一個帶隔熱層的奶茶袋。袋子隨意,裝的東西就不隨意。裡面竟藏著幾件高價值首飾,光澤沉穩,極其貴重。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首飾下面,還隨意放著一個紅色正方體。
江斬月怔住,她太熟悉這樣的構造,到焦油城後,幾乎天天都在和這樣的圖形打交道。但江斬月還是頭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一個通體全紅的——魔方。
她看向祁各隆的目光一瞬間變得複雜,祁各隆怎麽會有這樣的魔方?它被隨意丟在一堆雜亂物件中,與手表胸針混放,仿佛只是件無足輕重的擺設。
江斬月壓下警覺,裝作好奇拿起魔方:“這東西……挺特別。”
“啊。”祁各隆瞥了一眼,竟然不甚在意地回答,“是很特別啦,六個面都是紅的,原先我隻把它當個擺件兒。”
祁各隆太過隨意的語氣,反倒讓江斬月感到意外,她順勢閑聊:“挺好看,你在哪兒買的?有沒有購物鏈接?”
“你喜歡?”祁各隆有些驚訝,片刻後又哦了一聲。
也不奇怪,這個魔方材質很特殊,摸起來像玉,入手冰涼。房東看起來有五十多歲,喜歡金啊玉的也無可厚非。她懂,房東看中的是材質嘛。
識貨!祁各隆腦子一轉,突然有了想法,諂笑:“房東你喜歡的話,我送你。”
“嗯?”江斬月詫異抬頭,“送我?”
等等,事情發展有點超乎她想象。
“是啊。”祁各隆眼珠子一轉,“就是,這床壞了,也沒法睡,我能不能和空置租房換一張?”
既然都不追究了,那得寸進尺不算過分吧?
江斬月往打開的臥室門一瞥,她最初是為了這事兒來的。
但現在,江斬月的目標已經改變,她收回視線:“可以。但是,你住這裡的話,就不能吵鬧,不然我會趕人。”
“那沒問題!”祁各隆一口答應,她一個人住,住幾天就走了,不吵鬧而已嘛,這不是難事!
祁各隆松了口氣,都怪桑凌那麽緊張,她還以為弄壞東西是很難搞的事!結果房東要什麽給什麽。
天啊,這個房東真是青天大好人!
“你平時玩這個魔方嗎?”江斬月擺弄手上的東西,試探。
“不會,這個魔方沒法玩。”祁各隆剛說出口,又看了看江斬月頗有興致的神色,緊急改口:“我說錯了,能玩,一個顏色,怎麽轉動都有面!”
江斬月把魔方拿在手裡生硬地轉動,和虛擬魔方不一樣,這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玩意兒,轉一轉,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但是,當第一層和第二層錯位時,江斬月陡然看到,交錯的縫隙裡,夾雜著少量紅黑色的碎屑,像鐵鏽一樣。
她是糾察員,很輕易就認出,這是血。
還是陳年的舊血,風乾後呈黑紅色的片狀,脆而易碎。
祁各隆也看到了那些碎屑,嘶了一聲,大意了。
江斬月無時無刻不在注意祁各隆的表情,那人看起來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隱瞞。祁各隆完全避開了江斬月的提問,閉口不談魔方是從哪兒買的,甚至連是不是買的,也沒有給出準確答覆。
從上面沾染的血跡來看,起碼是一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留下來的。
看來,單單隻取祁各隆一點血,是不夠了。
江斬月收好魔方,拿起終於找到的繃帶,示意祁各隆坐下:“手,伸出來。”
她處理起了祁各隆手臂上的鮮血,很專注,也很耐心,認真得像辦案取證。
這種認真落在祁各隆的眼裡,又是另一種解讀。祁各隆覺得房東真的很善良,對剛見面的租客也這麽有耐心,一點都不嫌棄她的血,這樣的阿姨世間少有,難怪風隊長能放心推薦給同事!
不過,只有一點很奇怪,房東每隻手、每隻手指都沾了一點血跡,最後還嫌不夠似的,順帶擠了擠她傷口周圍。
祁各隆痛得嗷了一嗓子:“是這樣包扎的嗎?”
這是止血還是放血?
“要把淤血擠出來。”江斬月面不改色,“清創。”
屁的創,祁各隆的傷口再不處理,就要愈合了。
“哦。”祁各隆懶得思考,轉眼就被說服了,乖乖伸出胳膊。
甚至還提出需求:“那房東你幫我包扎得顯眼一點,特別是臉上的傷口,最好包得像木乃伊。”
“幹嘛?”江斬月看著對方臉上的口子。比頭髮絲還細。
“顯得嚴重些嘛,”祁各隆理直氣壯,“嚴重了,上班才好偷懶。”
江斬月:……
她就知道!白班同事果然不認真乾活!
行,那成全她。
江斬月給祁各隆頭上纏了足足一米的繃帶,層層疊疊,嚴絲合縫,纏得極緊。最後只剩下一隻眼睛,半個下巴。親媽都認不出。
她滿手是血,還把棉簽用紙巾包起來,趁祁各隆不注意的時候放進口袋裡,站起身。
有人來了。 303的房間門沒關,江斬月還保持著警戒模式。所以,電梯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她得走了。
江斬月迅速拉著祁各隆:“你手上還有泥土,去洗手間用毛巾仔仔細細擦一下,別感染傷口。順便看看,我包扎得滿不滿意。”
“哦,好。”祁各隆感覺自己被推進了洗手間。
江斬月手很快,砰一聲關上了洗手間的門。
腳步聲已經到了玄關口,是房東。
江斬月還在屋內,只要一轉身就能和房東碰上。不僅如此,那個離開的毛茸茸似乎就住在附近,已經換好了拖鞋,走到了303門口。
江斬月被堵在房內。她定了定神,自己能夠緊急擬態為其它物體,但從史議員身上她得知,擬態中途切換,需要短暫變回自己的樣子,江斬月不想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於是她換了個思路,緊急轉動腦海內的魔方,將[藏影]轉到和[擬態]同面。
同一時間,江斬月冷靜關掉了客廳和臥室的燈。
啪一聲,黑暗襲來,真房東嚇了一跳。
江斬月將一枚紐扣竊聽器丟入祁各隆的包中。
隨後面不改色轉身離去,和近在咫尺的真房東擦肩而過。
她沒走正門,直接踩著黑暗翻出陽台,抓住邊沿輕巧懸掛。幾個縱躍後,江斬月借著樓下的護欄和逃生梯輕巧離去。
翻牆時,她仍維持著房東的模樣,五六十歲的包租婆身形輕巧,健步如飛。
沒有任何人看到。
……
桑凌鬼鬼祟祟地靠近303。
她不僅換了鞋,還換了一整套衣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此時,桑凌緊盯著房東的後背,放在口袋裡的手,拽緊了一截繩子。
這個房東,有問題。
這是她之前就得出的結論。
桑凌只見過房東一面,可自對方抵達起,身為殺手的直覺便不斷發出警告。她沒有藏身的能力,緊急之中用了[歸我],於是那房東和她友好相處,甚至對她有些寵溺。可是,當對方攬住她拉進懷裡時,桑凌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身上的肅殺之氣,讓她心悸、恐慌、心率失衡。那敏捷的身手,不是一個尋常的房東能做出來的。
桑凌覺得這個房東要麽是被人用科技手段調包了。要麽,像花隱霧一樣,是個練家子,有隱藏身份。
並且,那人好像是衝著她或者祁各隆來的。
只是,桑凌的精神力因為鬥地主消耗了大半,異能失效。新得的異能[歸我]不僅雞肋,還有嚴重的副作用,才對房東使用了一小會兒,便頭痛欲裂,她只能狼狽離場。等恢復後,桑凌立刻換上便於打鬥的裝束,匆匆趕來。
現在,她異能已經耗光了。
但是,吃飯的本事還在,她得有所防備。
303的燈不知道為什麽熄了。
走廊的光線投射進玄關,照出房東的身影,房東正鬼鬼祟祟地摸索著牆面。
好可疑。
而且桑凌發現,祁各隆不知道去哪兒了!她趕緊打開夜視,發現祁各隆的行李被翻得亂七八糟,茶幾上還沾了血。
完蛋了。
她的同事!不會是!遇害了吧! ! !
桑凌大驚失色,拿出繩子緩慢靠近房東。
就在她屏息準備套住房東脖子的瞬間,廁所的門開了,冒出半個包扎得嚴嚴實實的頭。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