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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桑凌的注視,冰刀子帶著未散的殺意和血腥氣,一步步向她走來。
桑凌還未落下去的心跳猛地加速,怦怦直跳。冰刀子來勢洶洶,腳步卻平緩,大概剛剛殺了太多替身,那股極度冷靜和類似於審判者的冰冷感還未完全收回,此刻正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周身,讓人心悸。
桑凌的呼吸不自覺屏住了。
她在刹那間,在冰刀子身上隱約看見了一股不屬於“混亂”的氣質。不像焦油城的亡命之徒,那更冷冽,更沒有溫度,像裁決人命的冰冷法理,沒來得及遮掩,而被她窺見一角。
桑凌竟在那一瞬間無法判斷冰刀子是來殺她,還是僅僅又要跟她搶紅魔?就在不久前,她們短暫合作的三秒像一個破碎的幻夢。眼下,冰刀子身上那種未知,又熟悉的敵意,配合著那身尚未散盡的低溫氣場,竟然碾壓了她勝利者的勢頭。
桑凌喉嚨發緊,周圍喧囂得不像話,她卻像被獵人的眼睛瞄準。
在離她兩步近的時候,冰刀子突然開口:“怕了?”
兩個字,音調平直,沒有任何嘲諷或得意的意味,純粹是一個客觀觀察的結論。
桑凌一怔,就那麽輕易又被氣得血氣上湧。被氣的嗎?不知道。反正被這女人看輕讓桑凌惱羞成怒,在胸腔裡混成一片滾燙的毒火,燙得心口發熱。桑凌想回嗆,想像往常一樣用更挑釁的言語刺回去。
然而,對方又比她先開口,從她身側走過去,語氣平淡,卻像報仇。 “承認吧。心跳這麽快。”
胡說!隔這麽遠,怎麽能聽見她心跳? !
桑凌堵在胸口火氣仿佛噌一下爆炸,對方卻收回視線,直直掠過她,沒有動手,平緩地走入更深的陰影,消失了。
直到那身影徹底看不見,空氣仿佛才重新流動。桑凌猛地吸進一口氣,感覺自己差點憋死。
她這才注意到遠處,閆燼聲正垂眼看著腳邊的屍體,隨即抬眼,視線精準地鎖定了她,同樣朝她走來。
桑凌下頜微抬,身形挺直。切,她才不怕閆燼聲。知曉她身份又如何?她照樣會把破曉幫炸個稀巴爛。
只是,魔方的精力近乎告罄,桑凌攥緊掌心的紅魔,今天得走了。戰利品到手,殺手任務完成了一半,她見好就收。
最重要的是,現在已經七點五十五分了。
完了啊,神仙也趕不及上班!
她不能遲到,大背頭死亡的消息隨時會曝光。她如果不能準時出現在工位上,行蹤就會顯得特別可疑。
桑凌最後瞥了一眼逐漸逼近的閆燼聲,用盡最後一絲精力驅動[劃水] ,腿腳麻利地撞開金店的後門。她面具也來不及摘,就衝出店鋪,一溜煙穿過馬路跑上大街,飛快消失在小巷盡頭。
唉,最後還是得靠[劃水]逃跑,之前是她大聲了些。
閆燼聲隻追到後門,十四所外圍,突然一閃而過的幾道人影,閆燼聲被吸引了目光,很快丟失了桑凌的行蹤。
……
十四所一片狼藉。酒店套房損毀兩間,短街上的鋼管招牌撕裂若乾,地上還躺著一具屍體,數十發彈殼,還有那些咖啡奶茶凝固成的冰坨子。
在陽光的照射下,冰坨子正在緩慢融化。打掃的清算人哭著個臉,咖啡最難清理了。
坐輪椅的老人隱藏在書店內部,隔著監控看著那些被卸掉的招牌和螺絲,歎了一聲:“還好,比我想象中損失小。”
下一秒,所長轉頭看向花隱霧:“損失,你賠。”
花隱霧愣了愣神:“我沒錢……”
老人淡淡地說:“你可以回十四所,打工賠償。”
花隱霧只是笑。
周圍的客人以為還有新的表演,還在梗著脖子等待。只是,現在,地上的屍體不再消失,已經有人感到可疑。
所長注視著一切,還是沒有走出書店。從不露面的人,是不會出去主持大局的。
這裡,只有店員和史議員知道她的身份,她和史議員見過幾面,但不是在十四所。所以當她把進出口關停時,史議員想要逃走,就模擬了她的樣子。對方一定認為,以她的身份,能夠在這裡橫著走,這樣就可以避開清算人和孟無黯的進攻。
可惜,大背頭不認識她。史議員模仿成她,反而看起來也最容易挾持。史議員的方案可以,但運氣不太行,結交的朋友也不太行。
短街上,有些躁動,有人看見屍體過於逼真,紛紛靠近打量,膽大的已經想要摘下大背頭的面具。所長沒有動,只是抬起手往外揮了揮。
花隱霧垂下頭,無奈地笑了笑。她很清楚這是什麽意思。在她離開之前,所長親自帶她,有事處理時,也是這樣揮揮手,讓她站到前方去。
她是所長親手培養的代言人,或者說接班人。
原本。
花隱霧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遵循指示大步往前邁,她走到陽光底下,太陽照著她的狐狸面具,顯出好看的火紅色。在眾人之中,她昂頭,微笑揚聲:“這是清算人的特效演習,大家不用慌張。演習結束,警報解除,祝您買賣愉快。”
她的語調和清算人一模一樣,客人們往後退了一步,識趣地散開。
之前那位推史議員輪椅的寸頭店員看見花隱霧,有些發愣,隨後反應過來後,配合著將屍體麻利地抬下去。
“需要通知收屍隊嗎?”寸頭店員擦肩而過時問花隱霧:“好久不見,或者,你還需要其它幫助嗎?”
“不用。”花隱霧輕聲說,“我自己會處理。”
……
酒店套房內,江斬月注視著浴缸裡瀕死的人。
她的面具仍未摘下,站在背光處顯得滲人。在之前在打鬥裡,江斬月瞬間判斷出如果不搶先殺死被挾持的史議員,那麽史議員將會一同被炸藥包的子彈殺死。或者被大背頭殺死。無論哪種情況都不利於她。她只能“救”、或者說“殺”一個。極度精準的推斷讓她在分秒間做出果斷的選擇。不需要猶豫,對任務意義更大的,絕對是史議員。
她有任務,不能為了私人利益,像炸藥包那樣為所欲為。
只是,一想到炸藥包竟然拿了分身那樣離譜的異能,江斬月感到惱人的同時,還有一絲懼怕。
——既然這個分身可以複製本體,會不會還能複製魔方……她不敢想象,如果同時對上三個使用魔方的炸藥包……
該有多棘手。
多聒噪。
多無可奈何。
她收回思緒,重新凝視著獵物,醞釀成了一股實體的殺氣。被五花大綁丟進水裡的史議員感受到被瞄準的威脅,只能崩潰地掙扎。
江斬月不打算殺他,裝著史議員的玻璃管是特製的,跟紅魔的容器一樣堅固,蓋上蓋子便密不透風,不管史議員擬態成什麽,都不可能逃脫。
她一直等,等到史議員魔方能量全部耗盡,然後撐不住開始變回原形。
他膨脹的身軀一直在管子裡擠壓,擠壓到斷了幾根肋骨,一直到玻璃管到了極限。
最終,史議員接近兩百斤的體重還是撐爆了管子,那些碎片在他變形時全部扎進了肉裡。
江斬月趁人力竭時,把史議員捆得嚴嚴實實,套房內的監控和識別系統,已經被她用[製]破壞。在清算人來修複房間之前,她計算著魔方的緩衝時間,審訊立刻開始。
“告訴我,紅魔哪裡來的?”
史議員面容扭曲,沒有回答,江斬月平靜地將他的頭按進水裡,史議員嗆水抽搐,瘋狂亂蹬。
一分鍾後,他被提出水面,恐懼大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誰知道?”江斬月問,“跟這件事有關的聯邦議員,還有誰?”
史議員環視周圍,眼神亂飄:“只有我,是我私自來的,沒別人……”他還沒說完,又被按進浴缸。
“不對。”
史議員有些崩潰,他開始回答問題,說了好幾個名字。但是江斬月一個都沒信。
這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的議員怎麽得來的,就是欺啊瞞啊耍心機得來的。
他這樣的廢物當選議員,不知道用多少手段,擠走了多少本該站在他這個位置上的女性競爭者。
江斬月不管這些,她審訊,就是要得到答案。她沒松手,一直壓著對方後腦,渾濁的浴缸裡的氣泡越來越少,史議員皮膚發紫,江斬月把人提出來,再問。
他是聯邦議員,他一定知道這只是聯邦微不足道的審訊方式。現在改製後這種暴力手段不再常用,但兩年以前,聯邦就這樣對待犯罪。江斬月學過審訊,還處理過大量私人恩怨,她的第一怎麽得來的?因為她不仁慈,真的擅長殺人。
史議員瘋狂掙扎,他說的答案,江斬月不聽,這讓他幾近崩潰,他最後失聲問江斬月:“你到底是誰?你問這個做什麽?”
江斬月起身一腳踢爆了史議員的下巴:“別多問。是我在問你問題,繼續說。”
時間已經到十五分鍾,江斬月沒耐心再耗,以防史議員逃走,她用恢復的異能,將浴缸用冰堵死,整缸水都開始凝固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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