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宿敵怎麽是我同事啊_椒鹽橘【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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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隱霧本沒有那麽好心去救一隻貓——焦油城流離失所的貓,到處都是,人見多了,是會麻木的。可那天,她看到它蜷縮在磚牆縫隙裡等死,小小的一隻,身上的磚牆似有萬鈞重。等反應過來時,小貓已經被她提著後頸丟進塑料袋裡,拎去了獸醫院。

  醫生說不好救, 不一定能活, 後續治療還要花很大的錢和精力, 畢竟眼睛感染了, 需要人長久照顧。

  花隱霧問,那眼睛有救嗎?

  醫生搖頭, 要換。這年頭,人義眼都換不起,真有人要給流浪貓換一雙機械眼睛?不可能的, 普通醫院也沒這技術。

  小貓快死了,花隱霧拎著塑料袋,往收屍隊走。

  收屍隊的焚化爐,也處理動物屍體的。

  小貓安靜地躺在塑料袋裡,花隱霧時不時就觀察一下它的狀態,它很虛弱,已經很難做出反應,但是花隱霧每次看它時,它都昂起頭,努力想要睜開被分泌物糊滿的眼睛。

  花隱霧看到了它的眼睛。小小的一條縫隙,沒有光亮。

  花隱霧走著走著,便停下腳步笑了笑,笑容無奈又複雜。

  她想起她少時,時常聽到的傳聞——郊外的破舊老城區裡,流傳著一個小道消息,說市中心,有一個地方叫十四所,可以給一些走投無路的人改命。

  花隱霧想,貓的命也是命,改一改也能成吧。盡管她撿到小貓時,十四所已經不再招人歸於低調。這個傳聞,已經沒什麽人知道了。

  最後,那個原本要提去焚化爐的塑料袋,還是放到了十四所的桌子上——那是一場特殊的交易,花隱霧將一個無力救助、也無力養活的生命,送到了十四所。她終於理解了那種心情:

  就像……就像無力養活她的母親,十八年前把她送到十四所時,一樣。

  很殘忍。

  那天她的母親在這裡拋棄了她。

  然而,然而——

  讓她逃過了一劫。

  ……

  花隱霧依舊垂著頭,視線裡,所長抱著那隻貓溫柔地安撫,就像安撫一個年幼的小孩。

  小貓讓所長改了口,花隱霧終於放松了一些,習慣性露出笑容:“那先謝謝所長了。”

  她揚起輕松的語調,分辨不出真正的情緒,這也是十四所教她的。 “你想要的線索,我五分鍾後給你。”老人摸著貓貓頭,“在那之前,陪我逛逛書店。”

  花隱霧不懂為何需要等五分鍾,但主動權不在她,她已經算得了便宜了,最終隻應了聲“好”,推著輪椅把手,進了書架另一側的通道。

  老人看著架子上的讀物,那些是給內部員工學習的資料,還有一些不知道是誰留下來的優秀作業合訂本。老人伸手取下一本冊子,隨口感慨:“報仇的事,我原本以為你不會那麽上心。”

  “為什麽?”花隱霧的面具稍稍傾斜了一些。

  “因為你恨你的母親,不是嗎?”

  短短的字眼讓花隱霧有一瞬的呆滯。片刻後,她輕輕地笑,肩膀抖動,狐狸面具彎著兩隻眼,看起來格外漫不經心:“所長,那都什麽時候的事了,還拿出來提。”

  “對我來說,也沒過多少年。我可記得你十幾歲陰暗的樣子,收上來的作業本裡,全是你咒罵的髒話。”

  花隱霧不笑了。

  她確實有過那麽一段恨天恨地的時光。

  恨十四所,恨面前的老人。

  最恨的,是聽信坊間一個不知真假的改命傳聞,就將她當交易似賣出去的,她的母親。

  她沒誤解,那確實是交易。新的少年進入十四所,就失去了普通人的自由,她們會得到一筆不菲的工資,這筆工資會打給本人,但大部分家庭貧困的孩子,都會選擇把錢寄回家裡。

  改命嗎?不是啊,這就是一筆交易,一個買賣。

  送她過來的母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會在十四所吃多少苦。

  花隱霧現在想起來,仍覺得十四所的宿舍一直都是濕的,陽光從未真正融化過地磚的寒意。她總會見到人受傷,肌肉拉傷,跌打受傷,骨頭挫傷,傷好了,又為新傷騰出了地盤。

  但是,傷口不是別人造成的,是她們自己。

  十四所能在焦油城長久立足,並在亂世裡建立一方不受干擾的領土,並非易事。這整條街的店員,每一個、包括保潔,從小就承受常人不能忍的訓練。

  花隱霧被當作清算人培養,清算人最擅長的是冰冷的寒鐵和齒輪機關。她們對科技的依賴程度很低,是為了防止在戰鬥中被別有用心者利用。

  所以,反覆練習直到肌肉痙攣的格鬥動作、記住成千上萬的面孔與數據、習得八面玲瓏的本事,就是她少年時,重複幾百上千日的課業。

  這就是沒有金錢、沒有天賦的貧窮底層,改命的代價。

  她們要比別的階層更努力,好似要把舊的血肉打碎成泥土,在舊土上重新抽出芽條來才肯罷休。

  直到,無人敢挑釁十四所。

  直到她們不會流離失所,不會成為幫派鬥爭的犧牲品。

  直到她們可以不依靠錢權,僅依靠自己,就可以自保。

  改命嗎?好像也確實是。

  來這裡的大部分少年,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出路了。

  花隱霧握著把手,笑:“我那時只是被母親拋棄了,以為這裡是個犯罪窩點。畢竟,你也沒和我講清楚啊。”

  沒有自由、回家也得報備、被監視、學業也是十四所的人自己教授。當時剛剛建立的十四所正在立規矩,極為嚴苛,怎麽看,都不像個好地方。

  “我和你說了,你也不會聽。”所長摸著小貓,“你不會聽的。”

  那時的花隱霧,處在巨大的旋渦中心,母親逝去,留下個拖油瓶等著她撫養,花隱霧鋒利尖銳的少年時代,在各種鈍痛中獨自尋找出路,聽不進任何一句話。

  只是她仍活著,沒尋死。也沒在那個沒本事的時候,去莽撞復仇招惹旁人。

  因為家裡還有個妹妹。

  輪椅無聲地往前滑動,老人懷裡的小貓換了個姿勢,朝花隱霧緩慢地眨了眨眼。

  網上說,這是小貓表達喜愛的方式,花隱霧笑了笑。

  小貓確實記得花隱霧的氣味,每次來都黏她。因此,所長有時會用小貓給她傳遞線索。花隱霧想,其實當初,她不過是拿了個袋子把貓綁架走,也沒做別的。但小貓記住她了。

  她看著小貓炫酷的眼睛:“我沒想過,清算人會把小貓交給你親自撫養。”

  老人不輕易露面,花隱霧以為,她送來的小家夥,頂多是養在哪家店鋪裡當辟邪吉祥物。沒承想,小貓傷病治好後,被所長親自培養,成了吃穿不愁的特工貓。

  老人摸著貓貓頭,似笑非笑地接話:“你當初,不也由我帶著?”

  所長蒼老的聲音很溫和,和花隱霧記憶裡大不相同。她有些不適應,遠久記憶裡,十四所所長嚴苛、手段恐怖、每次出現都帶著殺伐果斷的氣場,讓人生畏。

  這位所長,是她的老師、她的改命人、同樣,也是她年少時的噩夢。

  學習期間,花隱霧從未得到所長的誇讚,她聽到的,永遠都是“重來!”“不夠。”“再來一遍!”

  但現在,所長那股戾氣被增長的年歲重重包裹,不再外顯。

  仿佛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平和的老人,特別是這兩年腿傷坐上輪椅之後,更顯低調。

  可是,花隱霧從那眼角的細紋裡窺見,並非如此。

  這位老人仍舊守得住十四所這條短街,不主動擴張,由此變成了長久穩固的中間商。所長確實是位很有頭腦的商人,也有相應的手段。隻提供一個平台,便得到大量錢財,和十四所這一方小小天地裡、許許多多的隱秘把柄,因得這些把柄,無人敢對十四所動手。

  當花隱霧決定重新調查凶手時,便在這裡花了不少錢。所長說,給了她員工價,打骨折,但,仍舊很貴。

  現在沒錢了,已經開始算起小貓的人情帳了。

  老人慢悠悠地問:“報仇的事,沒告訴你妹妹?”

  “沒有,她不用知道。”

  老人嗤笑:“你還是老樣子。這麽護著她,她可不一定領情。”

  “她沒有自保的本事,我不想讓她牽扯進來。”

  老人不讚同:“當初你要是聽我的話,讓她也加入十四所,她就能自保。”

  花隱霧笑了笑,沉聲:“你知道,我不會答應的。”

  她們家,有她一個人走這條路就夠,花財不用踩著她的腳印,重複吃她吃過的苦。

  老人搖頭,不再說話。

  花隱霧忍不住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分鍾。

  有店員經過此處,恭敬地向老人打招呼。黑貓被響聲驚動,警覺地豎起雙耳,然後起身從老人懷裡跳了出去,踱步到了書架另一端。

  老人越過書架縫隙往遠處望,那隻小貓在空氣中嗅了嗅,突然閃電般地矯健飛奔,跑出了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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