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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閆燼聲,一直垂首站在老板身後,離得很近,幾乎貼著老板的椅子。
桑凌能看得出,閆燼聲一直處於戰鬥狀態,她很快預判出這人的忠誠,如果發生變故,她毫不懷疑,閆燼聲會保下老板,即使殺了所有人也無所謂。
嘖,桑凌有些意外,這麽厲害的人,居然是另一個女人忠誠的走狗。
十秒後,桌上的人真的談起了生意。
包您健康的禿頭老板先開口,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孟老板……”
孟老板打斷他,語氣平平:“跟他談。”
她的拐杖橫放在桌上,輕輕一擺弄,落地那頭,指向了第一據點老大黑熊精。
“好!”禿頭松了一口氣,他最擅長跟男人談事。之前教父還在時,他就和黑熊精打過好幾年的交道,此時熟得像兄弟一樣——不過,之前有兩個經理失蹤,這次又指名道姓讓他一個老板親自到焦油城,讓他略感不快除外。
桑凌盯著黑熊精,這人她昨天沒來得及殺死,隻讓他受了點皮肉傷,現在,黑熊精看起來已經痊愈了。
在老板進來之前,他態度十分隨意,不斷跟禿頭誇下海口,說不用擔心,他們新老板一定會聽他的——但現在,他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兩人你來我往談了一會兒,桑凌總結,無非就是之前的合同作廢,他們要商定新的合同,破曉幫要把進貨價壓得很低,非常低。
禿頭老板一直在“據理力爭”,談了六七分鍾,沒談攏。
桑凌默不作聲,一直冷臉盯著倒計時,離異能失效只剩七分鍾了。
花財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薯片開了一包又一包,還在通訊裡說:“嗯,跟看電影似的。”
桑凌想打人。
會議室裡兩邊還在客套,一直沒說話的玖厲看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
她的機械臂撐在桌子上,明明看上去是皮膚,但在燈下出現了銀色反光。
桑凌已經知曉這人的特性,這意味著機械臂已經啟動,玖厲下一秒就可能動手了。
“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玖厲嗓門很大,“嘰裡咕嚕說啥呢,磨嘰死了,趕緊給個準數!”
第28章
禿頭嚇得沒敢說話。
整個室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黑熊精看起來十分不悅。他用兩根手指點著桌子,發出令人煩躁的砰砰聲,命令玖厲:“坐下。”
是不耐煩的語氣。
他和玖厲平級, 老板他不敢惹,但玖厲不一樣, 資歷比他淺人也比他蠢。在他看來, 玖厲今早直接接管了三五七據點, 這件事本就讓他眼紅,而現在,他第一據點談生意,老板竟然直接把玖厲也帶過來了。
幹什麽?他還活著呢,就明目張膽來搶他的生意?
黑熊精忍著沒動怒,他說完話,玖厲仍舊站著沒動。
但是老板也沒動,黑熊精覺得自己的呵斥是老板默許的。他在破曉幫,跟著教父出生入死三十多年,新老板剛上任,怎麽也得看看他苦勞的面子,什麽時候輪得到玖厲來插手?
他長了氣勢:“我們談生意,你別插嘴。”
黑熊精表了態,對面的禿頭也瞬間挺直了腰,習慣性口快:“是嘛,我們男人談事情嘛,不要著急。”
新老板剛剛上任,禿頭對她不熟。在那之前,他們更習慣跟男人談生意,黑熊精是,禿頭也是。永光城賺得盆滿缽滿的暴利企業,哪個不是歸功於有頭有腦的大佬?就算是破曉幫這樣下城暴力幫會,也是男人居多。禿頭慢悠悠喝茶,千言萬語凝結成一句:“唉,女人不懂。”他維持著洋洋自得的態度,想要激怒玖厲,這樣就可以趁機說女人就是沉不住氣,於是輕蔑地、慢悠悠地喝起沾了泥水的茶葉,還要咂摸一聲:“啊,好茶”。
桑凌想起泥湯掛水的抹布,覺得這混蛋實在過於做作了,差點繃不住冷酷的表情。
玖厲性格直,可意外地沒發怒,她只是真切笑了一聲,揉了揉耳朵,好似聽到了髒東西。
聽膩了,聽得耳朵起繭子。以前的時代就這樣,現在這個誰更不要臉誰賺錢的狗屁賽博時代,還倒退了。沒辦法,利益至上的時代,明顯這些人更沒人性,什麽暴利做什麽,也不管壟斷資本害了誰。可又偏偏不願意認可自己卑劣,倒反過來粉飾,貶低女人不懂談生意,不懂當老板。即便女人當了老板,他們也要評判幾句,不夠狠的是優柔寡斷,手段太狠的,又成了不顧民生禍國殃民。明明聯邦上都有記錄,犯罪率佔比男的居多,肇事逃逸男的最在行,易怒易過激的,也是男的,但講起禍國殃民他們隱身,不提了,隻提女人心軟,沒見識,情緒不穩定。
玖姨如今情緒很穩定,一句話沒說,機械臂突然彈開,重組,對準了禿頭的腦袋。
老板也很穩定,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她朝玖厲招招手:“你可以坐著。坐著沒那麽累。”
於是,玖厲便坐著對準了禿頭的腦袋。
老板一說話,禿頭這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他放下茶杯惶恐:“孟老板,我不是說你,你算例外。你、你、玖姨也是例外。”
老板不為所動,視線也沒有落在誰身上,她只是很自然拿出了一支煙。
“抽嗎?”她問禿頭。
觀察著一切的桑凌,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那支煙,也是紅色濾嘴。
老板慢悠悠點燃煙,沒抽,放在拐杖上,她不心疼拐杖,也不珍惜那支煙,就讓它那樣燃著,冒出一縷縷白煙。
“抽!”禿頭眼睛放光。
之所以敢要,是以前他跟教父在煙廠談事時,大家一起吞雲吐霧,一邊抽煙一邊簽合同。現在這個乾乾淨淨的會議室,灰塵都不沾一點,算什麽破曉幫。得煙霧繚繞,最好是上等雪茄,才是豪情!才是黑色幫會該有的做派!
煙一點著,禿頭看著那支煙挪不開眼,畢竟是坐電軌都要趁站點下車吸一口的煙鬼,一聞就知道,這支煙是絕品,把他癮都勾起來了。禿頭問:“孟老板,這是什麽好貨?”
“你試試就知道了。”老板從口袋裡掏出一整包煙放在桌上。
她手指輕輕一推,光滑的包裝沒在桌上遇到什麽阻力,非常精準地滑到禿頭面前,止住時,煙盒還是正的。
桑凌清楚看到,煙盒上畫著一個碩大的骷髏頭,下面寫著“吸煙有害健康”。
這個標識煙盒上都會標,根本沒人真的在意,禿頭熟練打開煙盒,滿滿一盒的好煙,他給屬下分了一支,然後兩指一夾,點上了。
煙真是極品好煙,味道濃鬱,吸進口中,再經流肺部,讓他精神都無比放松,剛剛緊繃害怕的感覺全然沒有了。禿頭眯起眼睛,總算找到點董事長的做派,他搭著手仰躺在椅子上,說:“不愧是煙廠生產的好貨。”
抽了兩口,禿頭想起來按男人間社交禮儀,要給黑熊精一根。
煙遞過去時,黑熊精卻搖頭說自己不要。
禿頭沒察覺,黑熊精整個人繃直,在禿頭開始吸煙後,他的後頸上全是冷汗。
他是管事人,知道煙廠兩年前開了一條新的生產線,不生產煙,隻生產武器。
老板手裡拿著的就是武器。
談判又進行了兩分鍾,這兩分鍾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禿頭和下屬對煙上了癮,一根接著一根的抽,那煙燃得極快,不到兩分鍾就抽了半包。
整個會議室裡全是濃濃的煙霧,人在其中影影綽綽。
桑凌皺起眉頭,她感覺自己昨天的傷,都沒今天的工傷嚴重,恨不得鼻腔有個開關,關閉呼吸通道。
但是很奇怪,煙霧飄到她面前時,桑凌最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松針香,而非惡心的煙味。
盡管如此,桑凌也盡力放緩呼吸,不讓自己吸入過多二手煙。二手煙的危害先不說,這東西古怪,萬一有毒呢?
她有點搞不懂這個孟老板的想法,總不能把一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毒死吧?
但是,又過了一分鍾,沒有人死。
只有禿頭和他下屬瘋了一樣一根一根接著抽煙。
他們並沒有察覺到自己不對,還在和黑熊精談笑,甚至覺得自己找回了一點優勢,能把價格比之前再抬高一些。他們笑容扭曲,面部表情越來越誇張,神經的興奮讓他覺得全天下都得給意氣風發的他讓路。
直到閆燼聲拿著一份紙質合同走到他面前,拍到他桌上,禿頭才如夢初醒。
他從煙霧中抬起頭,只能看到閆燼聲的紅耳墜,好刺眼,像血。
禿頭問:“幹什麽?”
閆燼聲沒說話。
說話的是遠處的老板,她一步沒動,仍端懶洋洋坐在座位上:“簽合同。”
淡淡三個字,好似輕而易舉把主場掰回,老板慢悠悠提出要求:“把你公司的三條生產線,賣給我。”
禿頭整個人清醒了大半:“不對,孟老板,要生產線做什麽?”
他們總共才三條生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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