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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渡川微笑:“我不想去。”
江斬月並不知道這些事。
風渡川語氣裡對聯邦的不滿,對同僚的諷刺,大概是源於十幾年的不被理會,以及“被放棄”這件事。
收屍隊是被放棄的,沒救回來的孤兒是被放棄的,如果風渡川再放棄剩下的隊員,輕松站到了另一方,這樣的人,內心一定會煎熬一輩子。
“再加上我孩子去不了永光城。”風渡川對此事輕描淡寫,“所以留下來了。”
原來如此,風曜星的戶籍沒有掛在風渡川名下——隊長甚至沒有想過要造假,又或者她知道以她的能力在聯邦造不了假。
既然帶不走這個小孩,那就完全失去了調職的必要。
“噢。”江斬月做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風渡川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新人,是真懂了還是假懂了? !她都沒有展開講。
“所以,你的上司給你發了補償金?”
江斬月覺得不太對,她們聯邦裡多數領導是個什麽東西,她心裡有數,哪裡有這樣的好事?
果然,風渡川搖搖頭:“不是我上司。不如說我上司暴跳如雷,我拒絕調令的時候,他說是他好不容易給我爭取來的機會,罵我不懂感恩。我詳細說了我的難處,他也無法理解。”
風渡川似乎也不喜歡她的上司,吐槽起來也變得格外話多:“很奇怪,我不接受調令也並不會影響到他的利益,他卻覺得我拂了他的好意,讓他很沒面子。這很重要嗎?總之,我的調令一直被壓在他手上。後面這禿頭還找我麻煩,要我強製接收調令,仿佛不接受就掃了他的威嚴一樣。”
這更像是對手下的服從性測試失敗導致的惱羞成怒,江斬月接起話:“什麽威嚴這麽脆弱?”
“普信的威嚴。但沒關系。”風渡川舒心一笑,“他後來被革職了,也不知道犯了什麽事,直接卷鋪蓋走人了。”
“很好。”江斬月點頭。
“後來隔了兩個月,我的調令被返回來,有位毫不相關的大領導在上面批了同意留任。”風渡川說道,“也不知道大領導從哪兒得知我的難處,某天,我收到了一個走了聯邦物流的快遞,裡面裝著的,就是當年最新型號的機械義眼。”
風渡川沒說的是,兩年前跟隨快遞寄過來的還有一封信。沒有署名,隻短短寫了兩句話。
“如果你想待在焦油城,那答應我,好好守在那兒。”
第二句——
“說不定等到孩子長大,焦油城就變好了。我期待那天到來。”
江斬月覺得稀奇:“我們還有這樣的領導?”
“是啊。”風渡川想起上面的批複:“是一位姓蕭的長官。”
江斬月愣在原地,無比震驚。又恍然覺得,確實是蕭樞衡會做的事。
但她比風渡川的信息層級更高,想得也更加深遠,所以很輕易察覺到其中一絲違和的矛盾:一個她從未認真想過,但突然冒出的念頭抓住了她。
——如果說焦油城兩年前就被聯邦完全切割、連收屍隊都要撤銷的話,那何必要派她出任務,到焦油城來暗查破曉幫?如果這片土地無藥可救,按聯邦軍隊的一貫作風,用更激進的手段處理不就好了?
難道,聯邦還沒有放棄焦油城?或者說,是聯邦內,還有人沒有放棄焦油城?
她總覺得心口有疑團圍繞,智腦卻在此時持續閃了好幾下。在她和風渡川閑聊之時,蔡圓不斷發來信息,江斬月終於趁著低頭的空檔,大致翻閱。
消息包括但不限於:“江隊,我在查守衛崗的出入記錄,看看哪些公司在走私。”
“可惡!守崗部隊拒絕了我的申請!我要去找蕭長官告狀!”
間隔數分鍾後,“氣死我了!那幫人算哪塊小餅乾,連蕭長官的指令都敢駁回!”
“江隊!蕭長官直接找守衛崗最高負責人對峙了。氣氛好可怕!”
前一條消息剛出現一秒,又是一句“哇!蕭長官發火了!”
字符彈出來,江斬月還沒來得及閱讀,蔡圓緊接著便發:“好耶!成了!蕭長官把問題解決了!我現在就等著守衛崗給我出入記錄,整理好了我再發你!”
蕭長官蕭長官,江斬月懷疑,蔡圓是把她當成了彈幕接收器。可蕭樞衡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前後不過數分鍾就解決了麻煩。江斬月有些觸動,這位長官,竟然還在解決焦油城的麻煩。
她低著頭,為了掩飾走神一直在撓額角。風渡川誤解了她的沉默:“抱歉啊,你朋友眼睛的事,我幫不上忙。”
江斬月放下手,她依舊沒動,嚴肅的表情,配上額頭上的紅痕看起來中二得過了頭。 “我聽花姐說了修複程序的事……”江斬月猶豫了一會兒,再開口,語氣有些鄭重:“風隊長,要是我找到方法,我會幫你弄一雙新的眼睛。”
那像是一個承諾,風渡川愣在原地。
風渡川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先前對江斬月看不懂空氣的嫌惡,一下子散開,這算是變相安慰嗎?可被人一安慰,白日裡沒能保護孩子的自責,晚上的憤怒,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一下子湧上來,直往眼睛裡衝。
風渡川有一瞬間的慌張,下意識捂著臉,不想讓自己在下屬面前表現得太過失態。要知道,她都五十歲的人了,多丟人。
但是江斬月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她:“你眼睛也不舒服嗎?”
風渡川忽地又想笑。
江斬月仍只是站著,也沒有表現出安慰的架勢,聲音也很冷淡:“我看花姐她們都很關心你,要是碰上難事可以不用強撐,可以直接向夥伴們求助。”
然後她捂上了眼睛,突然拔高音量:“因為,這才是,真正的‘羈絆’之力啊!”
風渡川噗嗤一聲笑出來,扶著肚子笑得淚花都堆積在眼角。
她才恍然明白,花隱霧和江斬月說了曜星的事,面前這位年輕人哪裡是因為“累”才攔住她,分明是想拐彎抹角關心她的情況。
不管猜得對不對,風渡川對這個新同事心存感激。瓊詭雖然中二了一點,但是個熱心腸,是個好孩子。
“眼睛的事不用你操心。”風渡川拍拍江斬月的肩,“你一個欠債的員工,上哪裡弄眼睛。”
“那好吧。你就當我胡說。”江斬月借坡下驢。
她能很輕易弄到新的眼睛,但是,以她的身份,沒有由頭拿給風渡川。這件事,還得想其它的辦法。
“離職的事,還是算了吧。”江斬月做戲做全套,微微昂頭,“我覺得收屍隊還不錯,就再待久一會兒吧。”
風渡川也不拆穿她:“嗯,去工作吧。”
江斬月要了風渡川的私人聯系方式,這是她到焦油城後,加的第一個私人好友。但她始終要離開,江斬月還是希望自己不要和焦油城太多牽絆。
重新返回運屍車時,已經十一點。江斬月抽空回復蔡圓的信息:“這麽晚了,你們還在聯邦中心?”
“哦,蕭長官今天有事沒走,我也沒敢走。”蔡圓秒回,發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不過她說下班會送我回家,明天早上可以晚到。”
“辛苦了。”江斬月想起風渡川的事,“對了,之前長青公司的機械眼,不用再查了,是個誤會。”
“不是誤會。”蔡圓突然發過來一張表:“我已經調查了守衛崗的監控,這家公司,確實在緩衝帶非法出入。”
“什麽?”江斬月腳步一頓。
“長青公司出入記錄不多,只有兩次。但是別的公司次數不少,科技、醫療、武器領域都有。”
蔡圓:“我們調查方向對了,但思路不對,閆燼聲並沒有前往永光城,是這些公司的人到了焦油城。”
江斬月還在琢磨對方話裡的信息,蔡圓直接甩過來一個視頻。
“你瞧。就在今晚,‘包您健康'公司直接開了一整個車隊過關,那些車,現在就在城裡。”
第26章
第八人民醫院, 負四樓地下車庫。
桑凌一路跟進停車場,並沒看到瘦猴。瘦猴開的貨車還在這裡,但是人不在。
“在樓上。”花財率先鎖定了目標, “瘦猴到了車庫後搭貨梯上了樓,我查看了門診部的監控,他現在正躲在某個醫生的診療室。”
桑凌貼著牆邊往前走,並且炸毀了行車記錄儀,避免留下影像。
“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殺他?”桑凌問。
怎麽躲得這麽迅速?她又不是活閻王。
“我覺得他不知道,只是你殺銷售代表的時候,他以為下一個就是他。”
“還挺有自知之明。”桑凌笑,“虧心事做多了,就怕閻王敲門。”
桑凌沒有靠近貨梯。
這個地庫不大,很空, 似乎不對外開放,視線裡沒有任何私家車停放。但在貨梯旁邊, 十三輛貨車闖入了桑凌的視野。
桑凌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車沒進車位,胡亂停在電梯附近。身很長,塗了白漆,貼著簡易LOGO和紅十字變形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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