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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斬月聽出苗頭:“你妹妹,是患上了賽博數字沉迷綜合征?”
花隱霧無奈地點點頭。
這也是很普遍的病,甚至永光城的患者比焦油城多出上百倍。因為科技發展太迅速,很多對社會失望的年輕人選擇沉迷虛擬。像是全息遊戲、虛擬社交和全息構建的平行世界,就成了逃避現實的去處。
這樣的人非常拖累家庭,因為家裡人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具整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軀體罷了。
但江斬月疑惑的是,花隱霧看起來,好像並沒有那麽苦惱,甚至點頭的時候還是笑著的。
她妹妹病症應該不嚴重吧。江斬月猜。
她們又努力工作了半個小時,但因為屍體數量實在太多,最後變成夜班三人都在路口扶著電線杆,大喘氣。
怎麽比搬磚還累。
江斬月格外辛苦,她肋骨間還帶傷,每一次蹲下起立都受到擠壓,只能搬一會兒就摸魚緩一緩。
可能怕她熬不過試用期就跑了,花隱霧還特意讓江斬月休息得更久一些。
第三次在路口休息的時候,江斬月留意到,九隆街的人和車全都默契地繞開了幸福路,這幾個小時內都是如此。
並且,大家都見怪不怪,一副“噢,這裡又死人了”的神態,並不覺得驚訝。
真是民風淳樸啊。
江斬月靠著電線杆休息,她余光瞥見街口有人下了電軌,在過馬路。視線掃過時,江斬月覺得有些眼熟,於是打開智腦功能,拉近放大查看。
是風渡川。
風渡川背著睡著的孩子,到了幸福路街對岸停頓了一會兒。她似乎想過來看看收屍隊,但因為帶著孩子,走了幾步,又倒回去,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沿著對方的行經路線,江斬月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小區。似乎,風隊長就住在九隆街。她飛快判斷出一件事。風渡川家裡並不富裕,看上去她們沒有私家車,帶孩子看病坐的是懸浮電軌。
不過好消息是,能坐電軌,至少居民信用分已經超過了及格線了。
大概是放心不下收屍隊的隊員,風渡川路過幸福街路口時,還是習慣性往這邊張望。這一望,就看到了穿著製服的江斬月,正在摸魚。
江斬月彈起來遠離了電線杆,思忖後,她反客為主,刻意拔高聲音揮手:“風隊長!”
江斬月稍稍調整了神態,小跑著穿過馬路。
既然碰上了,那就收集點信息吧。風渡川和玖厲之間有個小孩牽扯著,那和隊長快速熟起來對江斬月而言,不是壞事。
“您孩子啊?”江斬月老遠就開始寒暄。
小女孩正在風渡川背上熟睡,看起來很乖巧,手臂緊緊抱著媽媽的脖子,確實和媽媽長得一點都不像。
風渡川瞥了一眼江斬月刻意露出的八顆牙,稍微有些詫異。算起來,兩天內她隻跟江斬月見過一次面,有些搞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突然跑過來有什麽事。
“嗯,我女兒。”風渡川被迫加入寒暄,隨口一問,“工作還適應嗎?”
“還好,就是累。”
“啊。”風渡川原本打算寒暄一句就走,此時一聽江斬月喊累,心中頓時敲響了警鍾,累?為什麽專程過來說累?不會是不想幹了吧?
她越想越覺得推斷沒錯,不然員工路上看見領導,不應該先裝作沒看見嗎?怎麽還往她眼前湊?
風渡川趕緊安撫:“今天是特殊情況,平日裡很閑的,沒這麽累。”
“真的嗎?”江斬月真心發問,她想起城裡有人喝了紅魔正在炸天炸地,覺得風渡川的話不太可信:“確定不會這麽累嗎?”
風渡川一看江斬月的神態,完了,這人真想跑了,以往也有應聘者像江斬月一樣,做一天兩天工,就突然說這份工作不適合自己。
風渡川開始後悔,死嘴,她就不該多嘴問那一句。
家裡的事已經夠風渡川頭疼,她只能先穩住江斬月:“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
江斬月稍稍偏頭。
氣氛凝固了兩秒。風渡川欲言又止。
她倆談話時倒是把小女孩給吵醒了,風曜星迷蒙睜開眼,含糊地問:“媽媽,我們到家了嗎?”
“快了,你再睡會兒。”風渡川哄睡了孩子,又安撫江斬月:“你等等,我先把孩子送上樓,你在這兒等我,我和你好好談談。”
江斬月:?
她還什麽都沒問呢。
什麽意思?她們在跨服聊天?
風渡川已經風風火火離開了視野。
江斬月站在街口,看了看十字路口另一端的花隱霧,又看了看九九大順小區。
也行,領導主動找她談話,可以光明正大帶薪摸魚。
她站在原地安心等待,心中想著一件怪事。
——剛剛曜星醒來時,江斬月快速用智腦掃了一下曜星的眼睛。
就算之前沒聽到玖厲的談話,她也一眼看出小孩裝了永光城的機械義眼。還不是普通的義眼,型號她非常熟悉。
那是和聯邦政府有合作的長青科技公司,早兩年推出的產品。她們糾察隊用的是軍用型號,小孩裝的,是公司的民用款式。
問題怪就怪在這裡,長青公司的機械義眼非常昂貴,對普通民眾來說是奢侈品,不應該出現在焦油城一個小女孩的身上。
江斬月十分警覺,難道和聯邦有合作的公司也在和焦油城的幫會交易,走私商品?然後倒賣到了風渡川手上?
她迅速發給蔡圓,讓她查一查長青公司。稍後得問問風渡川,這義眼是怎麽來的。
很快,風渡川去而複返,還給她拿了瓶礦泉水。
風渡川醞釀了一下,開始勸留:“小瓊啊,你工作做得很好,其實我覺得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們收屍隊——”
江斬月打斷她:“等等!”
她看著風渡川欲言又止的神態,眨了眨眼睛,突然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哦什麽?風渡川愣住,她有些摸不著這個年輕人的想法。
這家夥突然不想幹了,現在又一臉原來如此的神情,到底是在幹嘛?
“怎麽了?”風渡川問,“你已經決定了嗎?”
又問:“難道對工資不滿意?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真的能商量嗎?”江斬月心生一計,乾脆順著風渡川的話說下去:“我也不是不滿意,只是,我確實想和你商量個事,想讓你幫幫忙,我再考慮要不要留下來。”
風渡川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想商量什麽?我們收屍隊經費有限,也給不了太豐厚的工資……”
“放心,不是加工資。我剛剛不小心聽到玖姨的談話。”江斬月湊近一步,“她說你家孩子裝了永光城的機械眼。風隊長,你和永光城的人有聯系嗎?”
風渡川後退一步,臉色古怪:“玖厲說的?”
“嗯,在酒吧門口不小心聽到的,只是不小心。”江斬月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想問問是哪裡買的,有鏈接嗎?”
做戲做全套,她想了想,身體違背大腦指示,抬手蒙上眼睛:“我也想裝一隻。”
風渡川:“……收屍隊成員不能改造身體。”
“好吧。”江斬月放下手:“那我不瞞你了,我有一個朋友,她眼睛受了傷,想買一個好的義眼。”
江斬月不確定能問出來,因為不正規的購買渠道,買家一般都會保密。
誰知,風渡川並未遮掩,隻略帶遺憾地說:“這件事我幫不到你,我孩子的眼睛不是買的,是政府送的。”
“聯邦政府?我們收屍隊還有這種福利?”
“不是,不要誤會。”風渡川生怕江斬月以為有這種給不起的福利,立刻打斷她:“這事說來話長。”
“嗯,那你長話短說。”
風渡川:“……”
風渡川心想這人怎麽這麽沒有邊界感。平日裡要是跟其她員工閑聊,如果不是特別緊要,私事點到為止。
但眼前這個新同事不太一樣,瓊詭同志的腦袋,是不是真的被撞壞了?怎麽腦回路永遠在她意料之外?
江斬月仍是一副“你說,我在聽”的神態,風渡川嘴唇顫了兩下,難不成要她也說自己是賽博之主,讓人別問她的過往?
這樣的話,風渡川一個五十歲的人,說不出口。
風渡川不愛講自己的事,但架不住新同事看不懂空氣,強行追問。風渡川想了想,還是解釋:“倒也不是什麽私密的事。我前兩年有過一次調任機會,可以調職到永光城去,只是我拒絕了,那雙義眼算是一種變相的補償。”
“等等。”江斬月抓住了重點,“去永光城福利會更好,你怎麽會拒絕?”
風渡川笑了一下,年輕人想問題就是簡單。
“這不是單純的調令。”風渡川說,“我是收屍隊最後一個編制員工,以前那些編制早在變動前,就想辦法調到別的部門一起撤離。上頭早就想放棄焦油城,如果兩年前我一走,剩下的合同工遲早都會被遣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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