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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隱霧怔了怔,風渡川這點倒是沒說錯,這新同事的腦回路,是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樣。自己的事一點不能提,提了犯病,但別人的事說問就問。
“咦?”花隱霧眯起眼睛笑:“你怎麽知道風隊長有女兒?”
江斬月不慌不忙,伸手一指:“剛剛聽酒吧的人在談論。”
“那個有機械臂的婦女?”
“對。”
“噢,玖姨,難怪了。”花隱霧拉著屍體的褲腿想了一會兒,“你好奇?”
“嗯。”江斬月補充,“聽起來發生了不好的事,我畢竟有些手段,萬一能幫上忙。”
花隱霧想起“賽博之主”的稱號,抱著胳膊,先笑了一會兒。 “好吧。”她擺擺手,“那個孩子,說起來還和玖姨有些關系。”
第25章
“怎麽和黑。幫有關?”江斬月有些意外。
在她的認知裡, 破曉幫是擾亂焦油城秩序的罪魁禍首,而風渡川歸屬於聯邦,是她陣營內的自己人。
她想象不出兩者有關聯。風渡川的女兒, 一個小女孩,就更不應該跟玖厲有瓜葛了。
花隱霧說:“啊呀,因為曜星的雙親是黑。幫的人啊。”
江斬月一愣:“我以為……是隊長在福利院合法領養……”
花隱霧笑:“要領養孩子,哪裡用得著去福利院。這焦油城的孤兒,比流浪貓還多上一些。”
江斬月露出不諳世事的神態。她並沒有深入了解焦油城的生態,在永光城,再怎麽樣也會有大慈善家組織福利院收留孤兒,街道上很少見到流浪孩童。
花隱霧一邊工作一邊解釋:“焦油城很少和平的家庭。通常,雙親為了暴利一頭扎進危險行業,入了行就沒法全身而退。殺來殺去、騙來騙去,招了很多禍端,這樣的人最後只有一種下場,要麽殺死仇家,要麽被仇家殺死。家長死了,留個孩子在街頭瞎混,運氣好點的,被幫會收去培養,重複走上家長的老路。運氣不好的,在街頭混著混著也死了。”
江斬月窺見底層一角。
她想起自己拿到的居民證,說:“我好像也是這樣。”
說的不是“我”, 而是那個叫桑凌的孩子。
花隱霧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那恭喜你,順利長大啦。”
江斬月扯了扯嘴角,覺得有些惋惜。花隱霧恭喜得不對,那個叫桑凌的孤兒,沒能順利長大。
她問:“所以曜星的雙親是玖姨的手下?”
“這倒不是。”花隱霧否認:“是玖姨的仇家。小孩生父是倒騰賭場的黑商,因為生意的事損害了玖姨的利益,玖姨就追到家裡,一刀把人斬成了兩半。”
江斬月額角直跳,玖厲這手法……果然配得上在榜上的戰績。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花隱霧想了想,“我那時候還跟風隊長一起上班,接到任務去了曜星家裡。那孩子才三歲,自己躲在衣櫃裡藏了好幾個小時,愣是一聲沒吭。要不是風隊長發現家裡有過期奶粉,細心找了找,我們都不知道家裡還藏著小孩。”
“不過,那家髒得跟狗窩一樣,吃的用的都髒,並不適合小孩居住。也不知道家長多不負責,孩子眼睛感染了也沒送去醫治。”
當時的花隱霧想起這件事就來氣,忍不住踹了死屍,風渡川還叫她不要攻擊屍體。花隱霧告訴江斬月:“不過正因為眼睛看不見,小曜星也沒看到凶殺現場。”
“然後,風隊長就心軟收留了這個孩子?”江斬月問。
“沒有那麽順利。這個孩子親屬關系十分複雜,十個親戚十個都是罪犯,跟毒窩似的。別的大人想要收養也就算了,偏偏是風隊長。你要知道,這個孩子掛靠在她名下,她就等同於和那些親戚扯上了關系,對於在聯邦任職的風隊長來說,背景不清白,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江斬月暗自吃驚,難怪,風渡川的資料一直是獨身未育,收養手續也沒有,原來小曜星根本不是合法領養。
“所以風隊長有所顧慮,隻把孩子接回應急中心待了一晚。”花隱霧繼續回憶,“真正讓她下決心的是第二天。玖姨闖到收屍隊來,聽說仇家名下有個孩子,硬要把孩子帶走,帶去幫會撫養。”
江斬月詫異,“還有這樣的事?玖姨良心發現?”
當面殺了人家家人還要跑來收養,怎麽,這裡也有那套蔡圓愛看的“長大後發現養母是我仇人”的短劇戲碼?
“什麽啊。”花隱霧又笑起來,“我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不要把她們想得太善良。焦油城孤兒遍地,幫會乾脆收養著一批小孩收錢跑腿,還能從小培養個新打手出來,這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花隱霧示意江斬月看那邊的酒吧,酒吧的年輕侍員正在擦台子,彎腰的時候,襯衫下方的腰帶上,就露出槍柄一角。
“自產自銷。”江斬月精準評判。產出孤兒,再照顧孤兒為幫會賣命,焦油城的生態還真是令人詫異。
“後來呢?”她問。
“後來,風隊長不同意讓玖厲帶走曜星。她覺得幫會整天打打殺殺,到時候誤傷了孩子,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她最厭惡械鬥,總是會想起十幾年前一個小孩,所以,風渡川到最後也沒放人。”
花隱霧還記得當時鬧得很僵,玖姨這人脾氣直,風渡川不攔著還好,一攔著她還就鐵了心要帶人回幫會。
偏偏風渡川不知哪來的韌勁兒,面對一個出手就能把人斬成兩段的大姐頭,把孩子擋在身後愣是不肯撒手。
“她們第一次見面,就吵了一架,都不太客氣。”花隱霧想起當時的事。
玖姨直接罵風隊長沒用,根本沒能力養孩子,隨便遇上個不講理的惡人,她就沒能力解決。
風隊長回懟:殺人算什麽解決,只會把禍端引到孩子身上,玖姨倒是殺人殺爽了,引來仇家報復到孩子身上怎麽辦?
“反正罵得很難聽,關系不是那麽好。”
所以,最後風渡川選擇在九隆街定居時,花隱霧還挺驚訝。她歎:“我們當時還說隊長太天真,焦油城的孤兒這麽多,要是看一個救一個,她哪裡救得過來,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
“不過風隊長認為,孤兒落在玖姨手裡,和落在她手裡,誰對小曜星更好,風隊長始終堅定是她自己。”風渡川有動搖過嗎?花隱霧其實不太清楚,可能碰上缺錢和不講理的事時,風渡川也有想過,是不是玖姨來解決會更好一些。
花隱霧拍了拍手:“我後來覺得也對,跟著風隊長,孩子至少能吃飽穿暖,過上穩定日子。至少小曜星每天的愛好就是看看星星,而不是愛殺人。”
江斬月問:“那,小孩還記不記得這些事?”
“大概不記得了。她本來視力就不好,那時候年紀又太小,記憶亂,後來被風隊長悉心照顧,不好的印記都被慢慢抹除乾淨,也算重活了一次。”
花隱霧這次真心地笑起來:“我們見了小曜星,都說她是風隊長親生的孩子。小孩好騙,聽多了也就深信不疑。”
她溫柔提醒江斬月:“所以我告訴你這些,是讓你下次要是見到小朋友,不要像剛剛一樣莽上去就問,別說漏嘴。”
“好。”江斬月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小事上,回答得鄭重。
兩人繼續手上的工作,沒過多久,江斬月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那小曜星的眼睛,是出了什麽事?我聽玖姨說她眼睛有問題。”
花隱霧靠在車窗上:“風隊長和我說過是義眼修複程序搞的鬼,那東西是流氓軟件,干擾了孩子的正常視覺。”
江斬月頃刻間明白。修複程序不止焦油城有,永光城也有。不如說,這就是永光城的“包您健康”公司弄出來的玩意兒。
但是,這東西在永光城市場不大,因為大多數買得起義眼的人,出了問題都會直接換一個新產品,再加上永光城的義眼有三年保修,這種義眼修複產業在永光城沒有市場。
但焦油城的情況顯然不一樣,這裡的義眼要出天價,更換成本太高,便成了“包您健康”的下沉市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曜星的眼睛,雖然不知道是哪兒買的永光城義眼,但是,焦油城顯然不在義眼的保修范圍內。
江斬月問:“她的眼睛,不能修了嗎?”
“修來修去都一樣,這裡的修複程序多多少少都大同小異。不過,我會讓我妹妹來試試。”
“你妹妹?”江斬月詫異道:“原來你還有個妹妹?”
難怪剛剛打電話,花隱霧承諾會問問朋友。江斬月還以為是客套話。結果收屍隊的人,好像關系都很不錯,有事是真幫啊。
“沒想到吧。”花隱霧仍掛著笑容。但說到妹妹,她的神色多少變得有點微妙:“她是個家裡蹲,我在家裡的時候倒是會管著點,只是,我一出門她就網癮發作,沒日沒夜上網。不過我想著,她多少也懂點電子程序,改天讓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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