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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老師的說法,她整個人都已經踏入地府,只剩一根頭髮還留在人間。
老師硬是抓著這縷發絲,找了個殺人比救人多的醫生,把她從死神手裡拽回了焦油城。
在那之前,桑凌並不認識風渡川,是陌生人。
老師笑話風渡川:“陌生人也這麽上心,真是怪人啊。”
桑凌咯咯地笑:“可是我們之前也是陌生人啊,你又不是我真的親戚。”
彼時,帶她的老師也才十八九歲,是個桀驁的少年。
少年帶著偽造得極為真實的出生證明,把桑凌從停屍房裡抱出來。她高傲昂頭:“那我也是怪人。”
遠處,風渡川起身離開,老師同樣帶著她走進小巷深處。
陰影裡,老師隨口一提:“小太陽,要是你以後沒地方去了,就去收屍隊吧,她看起來人還不錯。”
……
被冥王星親自認證“還不錯”的風渡川,此時緊緊護住了另一個孩子。
這位中年女性一路衝過刀槍棍棒,莽撞而勇猛,好幾次,沾血的兵器差點砍向她的肩頭,也不知道她哪兒來的勇氣拚命。
桑凌沒讓任何一把刀落在風渡川身上。
那些還未揮下就已經被炸得卷刃的刀,全部避開風渡川,瞬間報廢,仿佛她有金剛不壞之身。以至於車子開到風曜星身邊時,桑凌聽到車外有人誤解:“是那個婦女搞的鬼!等等,不對,是那個小孩!”
血液灑成了一個圓,唯有圓心是乾淨的。任誰看,都像是爆炸中心的風曜星,覺醒了什麽了不得的恐怖異能。
桑凌和祁各隆跳下車子,一人抱起風曜星,一人拉起止不住顫抖的風渡川:“先上車。”
在她們行動期間,外面的爆炸仍舊沒有停止。
祁各隆嚇得失聲尖叫。
運屍車像一堵牆擋在四人前方,她們在這裡躲了一會兒。
但是,桑凌很快聽到有人開了槍,子彈擊在運輸車鐵皮上面,劈裡啪啦砸出好幾個彈坑。
同時有人在大喊:“什麽小女孩!是昨晚的闖入者,忘了嗎!那個人形炸彈!她在現場!”
有幾個破曉幫的“熟人”記起了她,或者說,記起了她的異能。喲,難怪火力升級了。
桑凌假裝自己很害怕,和同樣害怕的祁各隆一邊滋兒哇大叫,一邊毫不客氣地殺死了出聲拆穿她的暴徒。
閉嘴吧,就你那麽多話。
於是又是一聲嗡響,夾雜著子彈,在車廂附近爆裂。
“完了完了要死了。”祁各隆嚇得眼鏡都滑下來,東倒西歪。她習慣性想往風渡川身後躲,又突然想起來風渡川抱著孩子,現在應該比她還驚魂未定。於是咬咬牙,縮著脖子擋在風渡川面前。
看起來格外慫。
桑凌也一樣慫,兩人稱得上抱頭鼠竄。
但是遠處爆炸沒有停止。
混亂之中,某顆子彈擊中了運屍車的擋風玻璃,壞了。桑凌心裡氣不打一處來,可惡,她們收屍隊就只有兩輛車!
很快,開槍的人暴斃身亡。
混亂之中,駕駛室的窗破了個洞,又被炸彈余波轟爛,安全性大打折扣,祁各隆嚇得止住腳步哇哇大叫,不肯上車。
桑凌被她絆住腳步,無奈地在轟鳴聲中大喊:“你不是騎個龍嗎?龍呢?你還怕成這樣?”
祁各隆邊縮脖子邊喊:“你別在這兒給我玩諧音梗,你行你上。”
她上就她上。
桑凌抓住車門,擠身進了駕駛室,她埋下腦袋哆哆嗦嗦啟動了運屍車:“先說好啊,我沒有駕照,隻開過小電驢。”
祁各隆最初還不信,但當她們護著風渡川和小曜星坐在車上後,祁各隆爆發了新一輪的尖銳爆鳴:“撞人了!啊啊啊!快往旁邊開啊,不是往人群裡開!”
運屍的貨車如脫韁的野馬,七拐八扭衝進人堆。整個後車廂因為慣性擺出去,再甩回來,祁各隆甚至聽得見車廂內的死屍如同西紅柿一般滾動,大力撞擊在鐵皮上的聲音。
罪過啊!
桑凌奮力地扭動著方向盤,她不是故意的,她真不會開車。
運屍車的無人駕駛功能,因為太落後,早就棄之不用,此時儀表盤上眾多智能按鈕,全都成了干擾。
桑凌手忙腳亂,時不時感受到擋風玻璃傳來的衝撞感,有些頭皮發麻,這人殺的,有些人贓並獲了,要是幫會追究,她不會被抓起來吧?
前方反應過來的暴徒,已經開始往兩側跑,他們第一反應是開槍打死司機。其中,一個瘦猴模樣的男人,直接從腰間拿出了一枚爆裂彈。
桑凌記得這個瘦猴,她昨晚在靈堂也見過,說了幾句自大的話,在破曉幫應該有些地位。剛剛在小曜星附近揮刀揮得最凶的,也有瘦猴。桑凌想要炸死他,但是這瘦猴特別靈敏,一看情況不對,第一時間鑽進了人堆。
現在,他打算把爆裂彈扔進桑凌的車窗。可是,也不知道今日撞了什麽鬼,誰開槍,誰的槍就炸膛,誰扔東西,誰的手就率先炸得血肉模糊。爆裂彈先一步炸裂,剛剛還喊打喊殺“勇猛無畏”的暴徒,只能捏著血手,哭著臉往兩邊躲避。
運屍車仍在前衝,人群驚惶退散,突然,一道尖銳的引擎轟鳴撕裂空氣,一輛紅色摩托車自旁側,飛躥而出,一個急刹,猛地橫攔在運屍車前方。
“玖姨!”酒吧的侍員從桌椅下面鑽出來,哭著大喊,“您終於來了!”
巧了,又來一個熟人,桑凌抬起眼眸看到了眼前的壯婦。
她在祁各隆的大叫中,終於找到了刹車的位置,原來她一直踩的是油門啊,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刹車來不及了。
被稱作玖姨的壯婦離得太近,桑凌還未躲避,玖姨已經衝到了運屍車前方,她單腳點地,摩托車橫在車前,看著越逼越近的車頭,絲毫不躲。
桑凌乾脆放棄掙扎。
在車子衝撞的一瞬間,玖姨極其強壯的機械臂瞬間變形,仿真皮膚皸裂,數十根疊合在一起的鋼筋暴露在外。沒看清機械臂是怎麽運作的,鋼筋突然唰唰延長出半米,泛著銀白光澤的五指,啪一下抵在運屍車車頭,一推、一按,噸位極重的運屍車猛地減速。
但是,運屍車巨大的慣性,仍舊推著摩托移動。
摩托車刹車已經踩死,兩個輪胎在柏油路上側著摩擦,呲出了大量火星。玖姨沉下目光,又用了一次力,兩秒後,整輛車猛地一頓,硬生生停在了馬路中間。
現場被這一驚,所有人都停下了打鬥,爆炸聲也無聲地消失了。
玖姨掃視過狼藉的街道,怒氣幾乎要衝破眼眶,她沉聲一喝,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憤怒:“誰?滾出來!敢在我的地盤上鬧事!”
沒有人敢回答。剛剛那些砸得起勁的人,全都啞了聲音。
破曉幫的人都知道,玖姨很少出手,九隆街的據點是出了名的懶散,玖姨一直放養著手下,連保護費都收得亂七八糟,沒個講究。
所以大多數小嘍囉,都覺得她沒什麽本事,見都沒見過玖姨動這麽大的怒。
但是,就在剛剛——他們可是親眼看到,一輛重型貨車,就這樣被玖姨的機械臂攔截了。
這要是換成頭骨,豈不是碎得和雞蛋殼一樣?
桑凌沒想到反倒給玖姨漲了威風。她悄悄摸摸爬到後方座位。旁邊,風渡川把驚嚇過度的曜星牢牢護在懷中,伸手擋住了小女孩的眼睛,再加上瑟瑟發抖的祁各隆,四個人縮成一團。
“你們這些癟三!王八犢子!”
她們聽到車外又是一聲獅吼般的震怒,還有髒話。
玖姨等不到人給她回復,開始罵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老娘的地板上鬧事!誰帶的頭,給我滾出來!老娘扒了你的皮,拿去喂狗,骨灰都給你揚進下水道!”
風渡川聽見髒話直皺眉,又騰出手捂住曜星的耳朵。
桑凌趴在座椅後背,小心翼翼探出腦袋。她看到玖姨開始盤問酒吧的服務員。期間,玖姨突然開槍殺死了好幾個帶頭鬧事的人。
桑凌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不過也好,據點老大出面平息,就不用她上趕著暴露。現在,她只是路過的一枚普通市民,算來算去,也算不到她的頭上。
祁各隆湊過來小聲問:“我們,要不要趁亂溜走?”
“不行。”桑凌指了指方向盤,小聲回答:“車壞了,走不了。”
“那我們走路,偷偷開門,跑出去?”
“好好,我讚成。”桑凌已經拉住了門把手。
許久不出聲的風渡川卻在此刻回過神來,伸手阻止了她們:“沒事,不會有危險了,別貿然下去。”
風渡川的聲音還在抖,但是極力穩定自己的精神狀態,深呼吸過後,風渡川拿出讓隊員安心的語氣:“別怕,等下交給我來處理。”
桑凌沒由來地心中一酸,抱著風渡川的胳膊沒撒手。
那邊玖姨問完話,突然朝運屍車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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