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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這一壓,女人帽簷下露出的眼睛殺氣四溢。
兩人所站立的地方,是一個多出來的凹面,位置只夠放幾個空置的酒瓶,燈光全然照不進來,一瞬間,滿眼只剩下黑。
桑凌極快地回手按住太陽鏡一側,加強了夜視模式。
可對方似乎不用這個多余的動作,在後背抵上牆壁的一瞬間,女人腳底往後一蹬,精準避開酒瓶的同時,刀刃壓著桑凌的脖子,轉動角度換了方位。
她們再度對峙,壓著對方的死穴,誰先妄動都容易被一刀致命。但空間不夠施展,於是左右緊貼著牆,身軀繃緊,仿佛卡在牆內的俄羅斯方塊。
桑凌在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了對方殺意噴湧。
緩慢的呼吸、按壓著聲帶的小臂肌肉、以及過於蓬勃的脈搏都在提醒桑凌這件事,她把對方徹底激怒了。
那又如何?她也不怕。對方的強勢反而激活了她,桑凌目光灼灼,充滿挑釁,在方位調轉的一瞬間,搶佔到一絲空間,反手便出招。
她的短匕首,在這樣的空間裡反而比較靈活,所以換隻手一屈,一遞,在狹窄得不能再狹窄的死角,桑凌握著短匕首以一個尖銳的角度,對準女人心臟。
於此同時,桑凌突然欺身,拉近距離。整個人壓製著對方肩膀,以防對方再找到空隙劃破她的喉嚨。
這狹窄空間對桑凌更加有利,對方個子比她高,身形比她壯,用的還是不那麽小巧的雙刀,在這樣的空間躲無可躲,所以桑凌極快又精準地,從兩人腰腹間的空隙斜上刺出,將匕首唰一下刺入對方肋骨。
命中了。距離如此之近,桑凌甚至能夠聽到女人的呼吸一重,因為疼痛,身體都在輕微顫抖,但咬著牙不發一言。
不要緊,沒入半截刀尖的匕首,再推一分,就可以從肋骨間穿透進去。她毫不留情。
但桑凌的預判失誤。
狹窄空間並沒有限制對方,那人的身形竟然出乎意料靈活。她還沒來得及往前遞出匕首,對方已經單手拿刀,騰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聲不吭拔出匕首,極為迅速地、果斷地抓著她的手,猛地往下一扎。
這一刀,落在桑凌自己的左腿中心。
好痛。桑凌倒吸一口涼氣,正要發怒,女人已經借此機會稍稍調整了胳膊的位置,腿部和胳膊都逐漸收攏,以一個格鬥壓製的禁錮技巧將桑凌抵向牆面,不過瞬息,桑凌就被對方整個控制在懷裡,無法動彈。
四肢短暫失去活動空間,桑凌皺了皺眉。她感覺到背後僵硬的牆壁,以及從對方衣服底下傳遞過來的力量,那人殺意蓬勃,招數狠絕,沒有給她半點反擊的機會。
緊接著,女人聽著走廊靠近的腳步,冷靜地將雙刀合一變成了兩頭長刃的兵器,左手單握,極度冷血又精準的,朝著桑凌的喉嚨落刀。
這不得了,桑凌緊急之間,趕緊騰出右手去擋。女人毫不減勢,刀刃將她的手腕一起壓向胸腔,右手腕口一瞬間滲出鮮血。
桑凌近距離看著那雙冰冷的眼睛,毫不懷疑,對方的刀可以將她連手和喉嚨一起斬斷,她一咬牙,拔出腿上的匕首擋住了刀。
蠻力相抗,匕首切出豁口,而刀鋒仍在逼近。桑凌忽然想起白日裡在學校收的屍體。等等,那頸椎斷口,和這雙刀,怎麽如此契合?!焦油城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這麽強大、冷血的殺人機器?
她又覺得惱怒,不會錯了,這樣冷血的人,絕對是破曉幫的走狗!
她有異能,並非打不過,只是這人的近戰經驗比她更強,而[爆裂]異能聲勢浩大,搞不好會暴露方位。
桑凌忍著痛,決定先保下命,隱而不發。
只是有一點奇怪,這人堪堪佔了上風,竟然到現在都不喊人。而且,被她扎傷肋間時連哼都不哼一聲。
難道,跟閆燼聲一樣?也是個啞巴?
啞巴好,啞巴最好了!
至少,沒能力喊幫手。桑凌稍稍放下心。但很快,她臉色又是一變。
樓下傳來一陣卷閘門開合的響動,又有人來了!與此同時,走廊上路過的人,也突然在她們附近突兀停下,並且調轉方向往這邊靠近。
空氣再一次凝固。桑凌心臟狂跳,現在情況變得更加複雜,她權衡再三,停止了一切會發出聲音的反擊。
大概是她突然收了力道,女人一時不適應,也維持著動作沒有更進一步。
只是,通過劇烈起伏又緊緊相貼的胸腔,桑凌感受到對方的呼吸頻率也在加快。假發下方的粘合處,甚至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桑凌疑心是自己感知錯位,因為她仍舊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瞳色很深,冷冽,平靜,看不出絲毫慌張。
這一近距離觀察,桑凌倒發現些蹊蹺,對方眼睫的顏色,竟然意外地淺。很淺,有些太淺了。
走廊上的人嘀咕:“奇怪,怎麽有血腥味?”
此言一出,桑凌心頭緊了緊,她的傷口、對方的傷口都在流血。真麻煩,早知道不能一擊斃命的話,就先不弄出傷口了。
該死,她抬起腰腹,往女人的方向一壓,用衣服將對方胸口下的傷口堵死。
原本以為對方會躲開,誰知女人卻沒動,甚至稍稍偏了刀鋒,恰好讓桑凌手腕上的傷壓在自己肩窩處。
像一個貼合的擁抱。
桑凌腦子裡閃過一道驚雷,等等,難道這人也不想暴露?
她剛生出這個念頭,就強行壓了回去。
因為對面的人竟然趁桑凌無心反抗的時機,突然抓住她握匕首的手,並曲起膝蓋壓住小臂,讓她失去了僅有的行動空間。
而女人騰出的手,驀地扣住桑凌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從虎口內側傳過來的脈搏極其有勁,拇指和中指的捏合力,幾乎揉得皮膚發紅。桑凌以為對方要動手殺她。
但又猜錯了,對方沒打算掐死她,手指反而靠近她的太陽鏡。
她的頜骨被大拇指抵住,對方已經挪動方位到她耳邊,碰到了太陽鏡鏡腿。
桑凌反應過來,那人想看清她的面貌!這可不行!殺手的面容豈是誰都能看!但糟糕的是,不知何時,對方把她逼到了酒瓶旁邊,她一反擊,空酒瓶就跟著晃動。
破曉幫的成員被聲響吸引,加快腳步,走到了牆角的側面。桑凌甚至可以看到,外部昏黃裡下投射出一個健壯的影子。
也就是在這時,女人的指腹先一步摸到了桑凌耳後的疤。
在短暫的停頓過後,女人突然單手拖著她的腦袋,拇指在她疤痕上快速滑動。
桑凌呼吸一滯,隔著手套她感受不到對方的溫度,但這並不是一個友好的舉動。
該死,那人分明是在探疤的長度,查她的身份特征。
這人真不能留了。
在退無可退、又劍拔弩張的局面裡,樓下新到訪的人終於開始踏上台階。硬鞋底和水泥地磕碰出聲響,配合著腳步,路燈不知道被誰啪一下打開。
瞬間,走廊被光明盈滿,桑凌的一部分發絲,赫然暴露在燈光之下。
第13章
桑凌來之前沒想過會這麽危險。
以她的本事,潛入一個據點再全身而退不是難事。
但她沒想到,今天五福據點這麽熱鬧,不僅有靈堂,還有一批一批的不速之客。她用盡全力,極限縮回頭,遠離光線,更貼近牆角。
樓梯間的人倒是不遮掩自己的行蹤,大步走上來,靈堂聽到腳步聲變得極其喧鬧,人們開始好奇地往這邊走動,一時全都堵在走廊內。
人聲熙攘,誰也不知道這狹小一方黑暗裡,還躲著不請自來的人。
越發嘈雜的音樂聲震耳欲聾,比起鼓點,桑凌最先感受到的,是對面人的脈搏在瘋狂跳動。
女人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但讓桑凌沒想到的是,托在她頸側的手依舊沒有拿開。
擁擠空間裡,皮膚因為腎上腺素而變得發燙,她們維持著一個過於曖昧的姿勢。
然而,對視的雙眼裡,卻是想弄死對方的憤怒。
緊接著,女人在短暫撫摸腦後疤痕後,突然用力一按。
桑凌身體僵持,她的舊傷傷到了耳後的骨頭,隱痛一直存在,這一按使得桑凌隱痛發抖。
把她圈在懷裡的人明顯感覺到了她的不適,卻毫不客氣地按得越發用力,指尖夾著幾根她的發絲,不僅要按,還曲起手指,探索、摳動她的疤痕邊沿。
感受著對方毫不留情的力度,桑凌才知曉,對方在打探,疑心疤痕是偽裝,打算把它摳下來。
太過分了,這可不是偽裝!桑凌心中怒火積攢,她稍稍偏了下頭,外面人群正在靠近,離死角不過四五米的距離。不知道因為什麽,腳步聲又突然在某處停了一會兒,有幾人大聲吵著架。
沒過多久,女人放棄了探查她的疤,開始考慮起要不要把桑凌推出去。
只是遲遲沒有行動,似乎在等待一個將她推出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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