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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凌判斷,這個家今晚不能久留了。
有人盯上她了。
桑凌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揣著兜轉身進了浴室。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褪去偽裝,掏出槍快速上膛,眼神變得嚴肅而認真。
洗手間一片狼藉,到處散落著玻璃碎片。桑凌踩著雜物走向洗手台,抓住兩邊用力往上一拔。突然間,整個洗手台脫離牆壁,牆後連接管道的地方,出現一個人為拓寬的豁口。
瓷磚被桑凌一塊一塊取下。豁口的後方,赫然出現一塊蟑螂膠水板,上面密密麻麻沾滿了用來嚇退旁人的假蟑螂。
除了桑凌,沒有人知道在膠水板的後方,放置了一個信號屏蔽器。
更後方,還藏著一個正方形的紅色絲絨盒子。
桑凌清空所有阻礙物,伸手拿出了最裡面的絲絨盒子。她打開盒蓋檢查,裡面有一張舊照片,一個儲存卡,一枚紅芯片,還有一顆染血的子彈頭。全都原封不動。
桑凌很清楚,這就是那些人要找的東西——叱吒一時的金牌殺手冥王星已經死了,留下來的遺物,還在被人覬覦。
桑凌蹲在洗手台旁,抽出那張照片,指腹輕輕拂過折痕。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多歲,亞麻色大波浪,手裡拿著沒點的煙,正抵在機車上眯起眼睛笑。
焦油城的霓虹燈打在女人身上,無比絢爛。
這是她的老師。是她唯一的親人、也是最信任的引路者。
只是不知道是哪幾股勢力盯上了老師的遺物,也不知道其中哪一個遺物引起了旁人注意。桑凌翻了翻盒子裡的東西,看起來都很普通,也都不普通。老師離開時太匆忙,什麽都沒告訴她。
只有儲存卡裡,留了幾條寄語和不算豐厚的遺產,還有幾條桑凌曾經覺得莫名其妙的指令。其中一條:“如果將來,有熒光紅的NETO淨化劑流傳到焦油城,想辦法搶到手,喝了,對你有好處。”
所以,桑凌還有一件事要做。
她安靜了一會兒,緩緩從夾克口袋中,掏出一枚指節大小的玻璃管。
玻璃管只是普通材質,原先裝著屏氣膠囊。
現在,膠囊已經半路扔掉。裡面裝著的,是半蓋血紅色的液體,熒光在玻璃管中不斷流動,看起來像血——桑凌從不私拿雇主物品,但紅魔例外。
從見到這玩意兒那一刻起,她就動了私心。
——交接紅魔之前,她曾避開花財,關掉智腦,從五支玻璃管裡,各倒了一小部分到手中的管中。少掉的部分,並不容易引起注意。
但她得到的量,卻不少。
這玩意兒,能帶來超能力嗎?有沒有什麽副作用?哪裡來的適應性基因淨化劑?桑凌一概不知。
但她相信自己的老師。
下一秒,桑凌打開玻璃管的封口,仰起頭,毫不猶豫將整管紅魔一飲而盡。
胃部劇烈的灼燒一瞬間席卷了神智,幾乎控制不住身體抽搐。好痛,一股針扎般的痛鑽進大腦,眼睛如同被冰錐刺穿,更像有玻璃碎渣在全身血管內遊走。
桑凌咬住下唇,死死抱著懷裡的盒子。地面上,破碎的鏡子將倒影切割成無數塊,鏡中人垂著頭,嘴角殘留的紅往下流淌,潤濕了紅色絲絨盒。
一分鍾後,桑凌再次睜眼,她終於意識到,這東西為什麽被稱作紅魔。
在她視網膜中央、在視覺皮層深處,猛地炸開一片血色的噪點。
而後,迅速坍縮成一個完美的立方體。
一個散發著熒光的紅色魔方,傾斜著,旋轉著,在半空緩緩浮動。
第5章
桑凌第一反應,是揉眼睛。
可當她閉上雙眼,紅色魔方卻並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形狀沒有因為指腹的擠壓而產生任何變化。
老師從未告知她喝下紅魔後應該怎麽辦,如同兩年前她成為殺手時一樣,在失去老師的帶領後,她只能靠自己摸索。
那就自己摸索,她已經足夠適應這種環境。
桑凌抬起手背,抹掉嘴唇上殘留的紅。看向鏡子的那一刻,她發現,即便在她看來,半空中還懸浮著魔方的光輝,鏡子裡,卻沒有任何影像。
這意味著,紅魔方在現實中,不存在。
為了驗證,她立刻摘下戰術眼鏡給自己拍了張照片。照片上,除了因為劇痛而略帶蒼白的臉,再無它物。
果然,這和智腦的視物原理不同,它不依賴眼睛的光電信號轉換,更像是鐫刻在大腦中的一種圖案、一個虛擬的符號。
只有她能看見。
並且,這東西存在於意識上,並不影響她視物。
不知道是視覺皮層被激活,還是,她的身體產生了變異。
俗稱,進化了。
異常帶來的恐慌隻維持了幾秒,桑凌很快恢復鎮定。
老師說對她有好處,那就是有好處。
但花財所說的超能力,桑凌卻無法感知。
她抬起手,對著摔到角落裡的電動牙刷,試著隔空取物,牙刷紋絲不動。
會飛也是騙人的,撐起身子雙腳一蹦時,並沒有像想象中一樣飛到天花板上,地球重力依舊熱情擁抱著她。
桑凌決定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研究。
她抱著紅盒子來到客廳,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黑色背包,將盒子、換洗衣物,以及花重金購買的槍支彈藥,迅速塞進背包裡。
她一分心,紅色魔方淡化了一會兒。可桑凌一旦想起這件事,紅色魔方又迅速浮動,看來和她的大腦活動掛鉤。
期間,桑凌留意到了異常——當指尖和越來越多的東西產生觸碰後,紅色魔方表面正中心的空格子上,出現了兩個文字。
——[爆裂]。
什麽意思?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口突兀響起幾道異常的腳步聲,噠噠,噠噠。
聲音隔著破碎的門洞,傳入桑凌耳中。
她立刻意識到不對,不是附近的居民。來人腳步沉著有力,明顯常年訓練,步伐穩健,且幾人配合有度。
緊接著一絲細微的金屬錚鳴,桑凌反應很快,她憑著戰鬥本能猛地往牆邊一滾。與此同時,一根鋼線直接破門而入,切碎木板,旋轉著衝向她剛剛站立的方位。
地板無端釘出五個坑洞。桑凌單手撐地,側頭一瞧,那是一根發射型束縛鋼繩,兩端懸掛著重力鋼爪。
她躲開攻擊,但那根束縛爪並沒有按常理失去目標,直接拔地而起,硬生生折了個彎,再次衝向她的方向。眨眼間,桑凌在狹窄的出租屋裡換了五個方位,但束縛爪幾乎像瞄準她的導彈,緊追不舍。
等等,不對勁!
即便是如今的智能控制設備,也不會改道得這麽及時。桑凌有一瞬間覺得,它像是被附加了什麽東西。
來不及細想,她抓起背包單手撐地俯身低跑,以閃電般的速度往門口滑鏟,眨眼間,從束縛爪下方擦身而過,奔向門口。
當桑凌半蹲著抓住門把手時,破碎的房門恰好被人從外推開。桑凌飛速抬起頭,門口站了三個人。正中間那位女人穿著一身黑色休閑西裝,以一種瞄準獵物的姿態,低頭俯視。
那人很高,兩頰精瘦,壓迫感十足。頭髮貼著頭皮束在腦後扎著低馬尾,右耳上,懸掛一枚極其顯眼的紅菱耳飾。
桑凌被紅耳墜晃了眼,她迅速躲避,側頭時,突然注意到對方因為推門而抬起的手袖處,有一截脫線的線頭。那裡本該有一顆紐扣才對。
這是今天“造訪”她家、還抬走了她床的人!
這些人是去而複返?還是等她到家後,開始劫人明搶?桑凌無法得知。
總之,這個紅耳墜看上去極其不好惹。
巧了,她也一樣!
不過一個對視的時間,桑凌已經借著慣性起身,猛蹬在牆上。同時空出的手迅速拔下戰術鏡,飛跳屈膝,狠狠踢向女人的下巴。
就在她滯空的一瞬間,紅耳墜抬起的手,驟然往下一壓。
明明掌心內沒有任何東西,桑凌卻突然覺得周圍的空氣如同千斤鐵砣,拉著她往下墜,重力壓得她的肩關節咯吱一聲響。
而此時,追擊她的束縛爪已經掉頭,從後方夾擊而至。桑凌略一側頭,鋼爪閃著寒光從她耳側飛過,在紅耳墜的眼珠前懸停。
沒有喘息,鋼爪再度掉頭,桑凌屏氣凝神,這東西扎在身上絕對是幾個大洞。她迅速借重力低頭,往後猛地一退,退回到客廳再找機會離開。
遠離了紅耳墜,身上的壓力驟然減少。桑凌抓緊機會呼吸,那截束縛爪,轉眼收到了左邊那小弟手中,三人呈包圍架勢堵住了門口。
呼吸帶來的胸腔起伏被桑凌克制到察覺不到的程度,她拔出腰間的槍,雙眼一挑,起了殺心:“你們是誰?”
沒有人答話,三人腰間都配有槍械,信步踏進房間。這些不速之客似乎和以前的目標不一樣。首要目標是綁了她,其次是殺了她。
紅耳墜輕輕一側頭,另一位沒拿鋼爪的小弟收到指示,快速走向桑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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