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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察隊綜合能力排名第一的名號,我會給你保留,有什麽意見,最好現在就提,過了今天,我不一定會聽你說話。”
桌子另一端,身穿白色戰術軍服的江斬月始終與蕭樞衡平視。冷白的燈光照著她的寬帽簷,在鼻梁上投射下大片陰影。她單手扣著箱面,略微抬頭,光影交界線往上移動,露出一雙冷冽凌厲的眼睛。“沒有。”她回答。乾脆,果斷,聽不出半分猶豫。
“很好。”蕭樞衡滿意地點頭。
江斬月扣好箱扣,垂手而站。她沒有意見,這個調動對她而言,也是極佳的安排。
她在特級軍校長大,曾是備受矚目的優等生,完全繼承上校母親的冷靜與高效。所有人都認為,這樣的人畢業後進入聯邦軍隊,必將大展拳腳。可母親犧牲後,她被連降數級分到糾察隊一隊,才明白現實並非如此。
若要用兩個字概括這三年,那便是——毫無意義。糾察隊派給她的任務無非給財閥當保鏢,替權貴擋記者。就職三年,升為隊長,手下管著七八人,分配給她的隊員卻散漫無用。她無權無職,又因資歷尚淺,晉升無望,再待下去,背上的雙刀都要生鏽了。
江斬月聽說過蕭樞衡的大名,這人是名副其實的大官,權力與聯邦政府參議員等同。但蕭樞衡人緣不好,總喜歡跟其余同僚對著乾,前兩年聯邦政府人員大變動,蕭樞衡也被牽扯其中,雖說全身而退,但名聲一直很差。
差沒關系,江斬月不在乎。只要給她空間發揮,她就有能力抓住機會站上更有話語權的位置。
蕭樞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過,我得提醒一句,這不是升職,你跟著我,是為了完成一項任務。你得單打獨鬥,唯一的隊員,是那邊那位——”
蕭樞衡指向辦公室門口,助理辦公桌後邊冒出一個自然卷的小腦袋。當事人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弧度地揮了揮,姿態看起來有些瑟縮:“嗨,我是蔡圓。”
江斬月微微點頭,她沒想到蕭樞衡的助手竟然這麽年輕,看起來還很怯懦。
“什麽任務,我需要做什麽?”江斬月主動問。
“去焦油城當臥底,暗查破曉幫會。”蕭樞衡觀察著江斬月的反應。
在永光城出生的普通警員,沒有人願意踏足廢城。在那裡,當臥底是一項極難的任務,永光人格格不入的氣質,一丟到焦油城,就如同靶子那麽清晰。
之所以挑選江斬月,是因為這人本事過硬,至於氣質是否契合,倒不在優先考慮的范疇。江斬月擅長近戰,使用雙刀,她背後兩柄交叉的短刃名為雙斬,出手極快。要是碰上危險,至少還能活著回來。
“可以。”江斬月眼也沒眨地答應了。
蕭樞衡微微側目,面前這位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表現得有些出乎她意料。她看著江斬月的銀色頭髮:“可以染色嗎?特征過於顯眼。”
唯獨這次江斬月顯露出遲疑,這發色是姥姥和媽媽留給她的“遺物”。據媽媽說,那是某種現代化學色素服用過量,導致的基因變異。
她的皮膚偏白,眉色和汗毛都比一般人要淺一些,又因為總繃著臉,下頜線條清晰利落,帶著一種不容靠近的冷冽。
“……可以,我會偽裝的。”三秒後,江斬月給出回應。
她低頭看向桌面,不染一塵的合金倒映出她的面容。江斬月突然明白過來,蔡圓看她的目光不是怯懦,或許是被她的異常嚇到了。
“很好。”同樣有著可怖長相的蕭樞衡卻表示滿意,“蔡圓是你的聯絡員,她擅長信息技術,會留在永光城,和AI宇光一起負責協助你。具體的任務,她會發到你的智腦上。”
“好。”
“桌子上的錢,拿著,很重要。”
江斬月接過箱子,三千萬紙幣的重量,竟然超乎想象地輕。“這麽多現金,安全嗎?”
“安全,焦油城跟永光城不一樣,見不得人的交易都不走帳面,現金不可追查,沒有標識,更常用。”
“這是什麽錢?”
“交易的錢。”
“三千萬的交易?”
“不用驚訝。焦油城的經濟體系已經崩壞,三千萬可大可小,有時候可以買一棟樓,有時候只能買一袋米。你手上這三千萬,買的是一條命。”
蕭樞衡揮揮手:“去吧,蔡圓已經安排好了,準備妥當就行動。”
一個小時後,在蔡圓的幫助下,江斬月輾轉三趟懸浮電軌、通過五道審查關卡,第一次踏足焦油城的肮髒街道。
她拉緊五彩印花的衛衣兜帽。粉色頭髮接長了一些,幾縷發絲從帽子裡鑽出,發尾搭在肩膀兩側。做過偽裝的戰術褲成了嘻哈褲,褲腿卡在舊長靴中,手中提著一個碩大的黑色合金箱。
背後,那裝著兩把短刀的刀鞘,替換成了小型貝斯的琴盒,一米七六的高挑個子,背上這樣的盒子正正好,不會搶奪視線。
盒子裡確實裝了把貝斯,不過兩側大有玄機。按住底端的按鈕,只要生物信息契合,兩側就會瞬間彈開。江斬月的雙斬和各種高科技槍械,藏在裡面隨取隨拿。
她站在街頭,生硬地嚼著泡泡糖。蔡圓給她捏造的身份,是焦油城中心區的街頭歌手。
江斬月還在努力習慣。
第一件事,就是學習吹泡泡糖。
晚上八點,當江斬月板著臉和粘在唇邊的合成橡膠較勁時,智腦叮一聲有了響動。
蔡圓發來信息:“那個……請您去一趟焦油城五福街38號,接頭人已經等在那兒了[可憐][可憐][可憐]。”
第3章
五福街38號原先是一間學校,現在已經廢棄,成了流浪者的聚點。
江斬月沒有靠近校門,隻站在馬路邊上等待。
她身上的裝備很高級,不需要附加戰術鏡之類的設備,聯邦中心最智能的智腦系統,擁有掃描、放大功能,可以直接將地形情況,呈現在她的視網膜上。
這條街不算偏,遠處,一個裝著機械義肢的老人正抱著一個塑料袋往這邊走,那半截機械義肢已經鏽蝕成了鐵紅色,還沾染了不少霉汙,江斬月盯著瞧了一會兒,機械肢的型號、塑料袋裡的麵包品類分析,自動映在她的瞳孔。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老人猛地掉頭,抱著塑料袋一溜煙跑遠。
江斬月摸了摸臉頰,她現在看起來很可怕嗎?
沒有吧。
再一細究,她才發現滿街的人永遠保持著防禦姿勢,不只是針對自己。街上的人路過任何廢棄店鋪,都神色惶惶,縮著脖子,長時間的警惕混合著麻木,才是眾人臉上最常見的神態。
江斬月這才意識到,她穿成這樣,站得這般筆直,在這裡有多麽格格不入。
焦油城有自己獨特的生態系統,太端莊、太出眾、太銳利或者看起來太好欺負,都會惹人注意。
看來這臥底真是不好當,蕭樞衡沒有給她演練的機會。
那只能靠自己了。
江斬月側頭,她最擅長收集信息。在尋常中精準且快速地整合規律,是她的強項。街邊,走來一個戴眼鏡的路人,正在打推銷電話。她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一邊學著對方松了肩背,塌下去一點,顯得松弛。
另一邊,有人站在路燈下等車,江斬月瞥了兩眼,試著將重心放在一隻腿上,另一隻腳稍稍伸出去,呈現出隨意的八字站姿。
更遠處的街對面,路邊停著一輛粉色電動車,一個戴著兜帽的年輕人抵著座椅,雙手插入夾克口袋,正百無聊賴盯著高樓上投下的全息廣告。
看上去也像是在等人。
江斬月低頭瞥了一眼自己貼著褲子中縫的空手,又再次看了眼年輕人,照著模仿了一個合適的弧度,把手插進衛衣口袋。
不過,這裡的人也不全都麻木警惕,雖然那位年輕人戴著早就過時的墨鏡,江斬月只能看到一點側臉和圓潤的鼻頭,但對方嘴角揚起的愉快弧度遮擋不住,看起來心情很好。
江斬月放松了一些。她環顧四周,乾脆將琴盒取下來放在腳邊,背靠著畫滿塗鴉的學校外牆,左腳曲起抵著牆面,再深吸一口氣,吹了個泡泡。
這招倒是好使,她成功融入這裡的氛圍,新路過的人,已經不會再投來探視的目光。
只是,一位看起來有正經工作的中年女士,經過時,往她的琴盒上丟了一個五分錢的舊鋼鏰。
江斬月試著接受:……算了,給什麽要什麽吧。
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接頭人遲遲不出現,不知道是在暗處刻意觀察她,還是想挫她銳氣。
江斬月又耐著性子等了幾分鍾,在她動殺心之時,終於,蔡圓通過智腦告訴她:“接頭人的坐標進入感知范圍了,在你左後方。記得哦,不要節外生枝噢。”
果然,左邊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八字胡男人逐漸靠近,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這就是今晚的交易,江斬月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一個戶口倒賣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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