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正的祁家妇
天光微亮,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谢清渺今日醒得很早,用过早饭,就坐在绣架前做起了针线活。
春桃提着一筐木炭进来,往墙角处的火盆里加了几块木炭。
“姑娘,方才银杏来说,祠堂那边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谢清渺依旧埋着头,“等我绣完这两针,就过去瞧瞧。”
春桃凑上前瞧了一眼,“仙鹤?”
“一般只有男子的衣物上才会绣这个。”她小心翼翼试探,“姑娘这是准备给老爷做一身新衣裳?”
“可依老爷现在的年岁,仙鹤未免浮夸了些。”
谢清渺放下手里的针,直言不讳,“别试探了,这是给姑爷的。”
春桃咬着唇偷笑,“奴婢可没有试探,是姑娘你自己要说的。”
“你这丫头!”主仆二人相视一笑。随后谢清渺披上一件狐狸毛大氅,便带着春桃出了门。
雪还在下,周遭一切,都是湿漉漉的。
路过梧桐院时,她特意停下,往里面瞧了瞧。
春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许是天冷,所以梧桐院的人,全都在屋里待着。”
谢清渺皱了皱眉,“可他不是日日都要守着那棵树吗?”
这时,张嬷嬷提着一个菜篮从外面回来,看见谢清渺立在院门前,她笑着迎了上去。
“外头冷,夫人怎么不进去院子里坐,反倒站在这里吹着冷风。”
未等谢清渺回答,春桃抢先道:“银杏说祠堂已经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夫人正准备带着奴婢一起去瞧瞧。”
张嬷嬷一听这话,眼睛弯成月牙。“夫人当真是细致,竟能想到这一层。”
“话说,能娶到夫人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国公爷的福气啊。”
她放下手里的菜篮,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奴婢也随夫人一同去瞧瞧吧。”
谢清渺笑着应下,“好!”
走在去祠堂的路上,谢清渺忍不住问:“今日怎么不见国公爷在院中?”
张嬷嬷回道:“夫人有所不知,国公爷一大早就带着长明出门去了。”
“出门去了?”谢清渺有些诧异。“他不是一向不怎出门的吗?”
她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张嬷嬷听见了。
“听长明说,国公爷今日是去高大人府上。”
“高大人与国公爷是同窗,又是在同一年金榜题名,后面又一同在朝为官。他们关系向来要好。国公府出事后,也只有他敢前来看望。”
谢清渺微微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位高大人倒是个不畏强权的存在。”
张嬷嬷叹了口气,“当初若不是高大人冒死彻查。国公府上下,恐怕到现在还背着贪墨军银的罪名。
听到这里,谢清渺瞬间恍然大悟。“难怪昨晚,他会与高大人一同来寻我。还有那些官差也应当是高大人带来的。”
“当时在灯会时,还以为他们只是认识。没想到竟这般要好。”
张嬷嬷又补充道:“先前夫人与国公爷拜堂时盖着盖头,所以并不知晓,其实那一天高大人也在。”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来到了祠堂门前。
先前覆满灰尘的大门,如今瞧着光亮了不少。推门进去,走廊两侧也比之前整洁。原先落满竹叶的天井里,现在摆着两颗青松盆景。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谢清渺看着那两盆青松,喃喃道。
这时银杏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夫人,香已经买回来了。”
祁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谢清渺拿着三支香点燃,跪在祠堂中央的蒲团上,心里暗暗说:“祁家先祖在上,新妇祁谢氏愿先祖福荫庇佑,从此家宅安宁,留有余庆。”
此刻,她似乎已经将自己当作了真正的祁家妇。
张嬷嬷站在祠堂大门外,一脸欣慰。
有夫人这样的女子陪在国公爷身边,就算日后到了地下,见到了老夫人,自己也是交得了差的。
一阵风过,屋外的雪花比之前大了许多。
此时高府的书房里,一名小厮将刚煮好的茶分别倒在了两个陶瓷茶杯里。
木榻上,两个俊朗的少年郎,在矮脚茶几前相对而坐。
小厮将手里的茶杯分别放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下去吧!”高宏远对屋里的下人说。
“是,公子!”
等屋里只剩下他和祁凉后,他道:“这样的雪天,本该是娇香入怀,暖帐温衾。祁兄非要舍弃家中娇妻,冒着严寒来寻我这个鳏夫作陪,难不成是怕我孤枕难挨?”
祁凉白了他一眼,“还是与之前一样,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高宏远笑了笑,“在外面,我可是断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爷。不过在祁兄面前,我可不准备端着架子。”
忽而,他收起了笑,“你来找我,有事?”
祁凉低头喝了一口茶,“这么快就原形毕露,拿出审问的语气同我说话了。”
高宏远一听这话,赶紧用手打了几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死嘴!”
“我若是真要审你,当初你被关进大牢时,我就不会冒死还你清白了。”
闻言,祁凉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高兄的大恩,祁某永世难忘。只是现在,我还有一事相求。”
高宏远自然往后仰了仰身子,假装与祁凉拉出些距离。
“丑话说在前头。帮你金屋藏娇和弑君,这两件事我是一件也帮不了。”
祁凉无奈叹气,“没那么严重!”
高宏远笑道:“知道没那么严重,不过就是想同你玩笑几句罢了。”
“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祁凉:“我想见陛下。”
高宏远愣了愣神。
“当初祁兄奉旨前去漳州,调查贪墨军饷一案,归来时便被漳州刺史指控,说是老国公背后指使。”
“你我都知道,那漳州刺史分明就是长公主的人。如今长公主假借国师之手,用丹药让陛下发狂,性情大变。你当真还想见他?”
祁凉深吸了口气,将话题岔开。“长乐郡主的夫君,与内子是青梅竹马。”
高宏远瞬间睁大了眼睛,“陛下刚封的平南大将军是....是尊夫人的青梅竹马?”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难怪昨夜长乐郡主会派人将尊夫人掳走,敢情是因为这个啊。”
他俯身问:“你该不会是....想去陛下面前告郡主一状吧!”
“这也不像你的风格啊。”
祁凉沉声道:“长乐郡主是什么样的秉性,你我心知肚明。昨夜她没有得手,势必会卷土重来。我如今并无官职傍身,内子柔弱,我岂能护她周全。”
高宏远将手抱在胸前,思索了片刻。
“郡主自小就专横霸道,也就在长公主和陛下面前乖巧懂事。以你如今的境况,想要护住你家夫人,的确很难。”
他蹙眉道:“只是陛下每日发狂的次数越来越多。皇宫大内里,每日都会死上许多个宫女太监。就连我,在早朝时也是如履薄冰。”
“总之,此事你得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