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最初的荊棘,名為母親的毒
故事的主角,還不叫李翠花,也不叫李氏。她叫月華,一個如月光般皎潔,也如月光般令人難以捉摸的女人。她擁有傾國傾城的美貌,以及一顆不願被任何枷鎖束縛的、奔放不羈的靈魂。她嫁給了富甲一方的商人,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承軒。
在小承軒的世界裡,母親月華就是女神。
她是完美的化身。她的身上永遠帶著好聞的梔子花香,她的懷抱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港灣。每個夜晚,當她摟著小承軒,用那如同天籟般的嗓音講述著書本上那些關於沙漠、海洋與遙遠國度的奇聞異事時,她眼底閃爍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
小承軒總是痴痴地看著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他發誓,長大後一定要成為最厲害的人,帶母親去看遍她口中所有嚮往的風景。
然而,神像,是經不起細看的。
隨著承軒漸漸長大,他開始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父親因生意繁忙,時常留宿在城裡的商鋪。而那些夜晚,母親總會換上最美的衣裳,悄悄地、像一隻優雅的夜貓,溜出家門,直到天快亮時才帶著一身清冷的露水回來。
父親遠赴外地採買貨物時,她有時甚至會好幾天不見蹤影。家裡也時常會出現一些陌生的叔叔,他們看著母親的眼神,帶著一種小承軒還無法理解,卻本能地感到噁心與不安的貪婪。
直到他十四歲生日那天。
他為了給母親一個驚喜,捧著自己偷偷採摘的野花,抄近路穿過後花園。然後,他看見了。
在皎潔的月光下,在那片他曾以為是聖地的花叢中,他的「女神」,他完美無瑕的母親,正與一個陌生的男人,忘情地、火熱地擁吻在一起,衣衫凌亂。
——啪。
承軒手中的花束,掉落在地。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自己世界崩塌的聲音。那聲音是如此巨大,卻又如此死寂。他心中的神像,在那一刻,被砸得粉碎,化作了滿地骯髒的瓦礫。
他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失控地轉身,像一隻受了致命傷的小獸,踉蹌地跑回房間,將自己死死地鎖了起來,任由淚水將枕頭浸濕。
秘密既已被撞破,月華也無意再隱瞞。
她走進兒子的房間,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她坦白了一切,她從未停止過尋找激情與愛情,她無法忍受這座華美宅邸的沉悶。
「……那個男人,他是一位即將出使外國的使節。他答應帶我離開這裡,去看一個更廣闊的世界,他發誓會永遠愛我。」月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字一句地凌遲著承軒的心。
她蹲下身,最後一次擁抱了自己早已僵硬的兒子。
「對不起,承軒。」她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但……我必須追隨我自己的心。我不求你的原諒,只希望未來的某一天,你能理解我。」
說完,她站起身,轉身離去。
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月華的離去,像是一個詛咒的開關。暴怒的父親,將妻子背叛所帶來的全部屈辱與怨恨,都化作了最惡毒的洪流,傾瀉在了這個與她有著同樣血脈的兒子身上。
「你這個孽種!跟你那水性楊花的娘一樣下賤!」
辱罵與毒打,成了承軒的家常便飯。父親的每一記耳光,每一句詛咒,都在他那顆本就破碎的心上,再多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在這樣充滿怨毒的扭曲環境中,承軒的心,一點一點地被黑暗所吞噬。
他開始恨。
恨那個拋棄他的母親,更恨天下所有像她一樣,可以輕易將「愛」掛在嘴邊,卻又能輕易背叛的女人。
原來,愛情是假的。 原來,溫柔是面具。 原來,女人都是騙子。
在一個被父親打得遍體鱗傷的夜晚,十四歲的少年,對著窗外那輪曾與母親同名的冰冷月亮,立下了他靈魂的第一個,也是最惡毒的誓言。
「我要報復……我要報復天下所有的女人!」 「我要讓她們每一個,都嚐到我今天所受的痛苦!都嚐到被最愛之人拋棄的滋味!」 「我要讓她們知道,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從那天起,天真無邪的男孩死了。
一個對女性與愛情充滿了極致仇恨的暗黑靈魂,誕生了。
這股執念,化作了永不磨滅的烙印,跟隨著他墜入無盡的輪迴。在之後的每一世,他都不自覺地尋找著那個與他母親有著相同靈魂氣息的女人,然後,用最殘酷的方式,去傷害她,背叛她。
他以為這是在報復,卻不知,這只是將兩人的靈魂,用一條名為「業力」的鎖鏈,越綁越緊,直至再也無法掙脫。
救贖之路,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