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魂索命黑令旗

第一章:腐臭的贖罪奏鳴曲

第一章:腐臭的贖罪奏鳴曲

濃烈的尿騷與屎臭味,像是毒蛇般鑽入陳志明的鼻腔,將他從混濁的意識中喚醒。

「哈……哈……」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但那具早已不屬於他的下半身,依舊像一塊沉重的廢鐵,死氣沉沉地嵌在病床上。成人尿布裡傳來的濕熱與黏膩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活著」的證明——一種比死亡更令人作嘔的證明。

一切都始於那場該死的車禍。

當時,酒精在他血管裡狂野地奔騰,油門被他踩成了靈魂解放的踏板。就在他享受著速度帶來的短暫麻痺時,一道漆黑的人影,鬼魅般地從路邊撲向他的擋風玻璃!

——吱嘎啊啊啊啊!

刺耳的煞車聲劃破夜空,接著是天旋地轉的劇烈撞擊。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世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白,以及醫生那句毫無溫度的宣判:「脊椎重創,下半身終生癱瘓。」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一具活著的屍體。而比癱瘓更恐怖的,是每個夜晚準時報到的夢魘。

夢裡,那個女人總會出現。

李玲玲。

她浮腫慘白的臉龐緊貼著他,空洞的雙眼流著血淚,冰冷的手指掐著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淒厲地尖叫:「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幹!」

志明從夢中驚醒,額上滿是冷汗。他死命地瞪著天花板,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撕裂胸膛。

又是她!又是李玲玲的冤魂!

那個夜晚的畫面,如同被詛咒的影片,在他腦中強制循環播放。迷幻的燈光、震耳的音樂、朋友們猙獰的笑臉,還有玲玲無助的掙扎……

一絲微弱的悔恨,如螢火蟲般在他漆黑的心中閃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巨大的憤怒與恐懼吞噬。

可惡!為什麼偏偏是我?那天晚上狂歡的傢伙又不止我一個!李玲玲,妳他媽的死纏著我幹嘛!有種去找他們啊!

他的心智已經碎成了無數片。如今的他,連集中精神超過十五秒都是一種奢求。手機螢幕上,那些搔首弄姿的網紅、搞笑賣萌的寵物短片,在他眼中只是一堆快速閃過的、毫無意義的色塊。他無法看完任何一支影片,躁動的思緒像一群失控的野獸,在他的腦海裡橫衝直撞,將他折磨得瀕臨崩潰。

靜靜躺著?那更是天方夜譚。只要一閉上眼,回憶與幻覺就會化為最惡毒的酷刑,輪番凌虐他僅存的理智。

「陳先生,吃飯了。」護工面無表情地端著餐盤走進來。

湯匙遞到嘴邊,志明卻猛地一揮手,將碗打翻在地。溫熱的粥灑了護工一身。

「滾!我不想吃!滾開!」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發出無能為力的咆哮。

被餵食、被擦澡、被處理排泄物……這一切都像是在不斷提醒他,他已經從一個玩弄世界的「人」,淪為了一個任人擺布的「東西」。那種屈辱感,讓他只想毀掉眼前的一切。

他寧願死。真的,找個痛快的方式,一了百了,都好過現在這樣,被困在自己腐臭的身體裡,日復一日地忍受這場永無止境的凌遲。

親戚朋友們,早就從一開始的同情,變成了後來的避之唯恐不及。誰能忍受一個罪有應得、又喜怒無常的廢人呢?

只有他的父母,還會偶爾拖著沉重的腳步來看他。但每次的探望,都像一場漫長的默劇。他們不說話,只是坐著,然後深深地嘆氣。那嘆息聲,比任何責罵都更像一把刀,割得他體無完膚。

志明閉上眼,試圖將所有聲音隔絕在外。

他知道,在外人看來,他罪大惡極。

但在他自己扭曲的世界裡,他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倒楣。

不就是跟著兄弟們一起,給那女人下了點藥,大家輪流玩玩而已嗎?誰知道她那麼不經玩,藥下得重了一點,就這麼死了。

就這樣而已啊。

他喃喃自語,彷彿只要這樣想,就能讓那股足以將他溺斃的罪惡感,減輕那麼一點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