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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櫻親自替人斟茶,聽見這話不禁發出愉悅輕笑,手中茶盞親自遞到她唇邊。
“這話若是旁人對我說…此刻便該隨我到榻上了。”
檀無央哽住脖頸後躲,接過茶盞靦腆一笑,隻當不懂。
“你與魔尊……是何時相識?距她離開魔域不過短短幾日,倒是有緣。”
如此試探倒是毫不遮掩,檀無央眉眼半垂,顯得格外低微內斂。
“化形以後周圍白骨遍地,狂風肆虐,我一人無依無靠,幸得魔尊路過,見我獨自一人,便將我帶了回來。”
幸而方才進魔域時見到不少奇形怪狀的小魔,這番說辭也合情合理。
“可依我之見……那位可並非心慈手軟的,待你倒是極好,”紫櫻躬身彎腰,略帶打量的目光直直盯住她,“也不知到底有什麽能耐?這張臉的確惹人憐愛。”
檀無央並不與人對視,做足了低眉順眼的姿態,“修成這般模樣也非我本意,還招致不少磨難,我本就無處可去,能被魔尊帶進魔宮已是福分,不敢奢求更多。”
這倒是真,魔族善妒,仍以人形比美,多數化形後依舊亂七八糟的,不堪入目。
紫櫻靠她更近,聲調低迷,“那魔尊可是活不了幾個年頭的,過不了多久便是一具傀儡,你不如跟了我……”
面前的女人食指在她下顎輕輕刮過,惹得檀無央嘴角一抽。
這紫櫻或許的確是南梟心腹,看來是知曉不少內情的,可這處事風格是否過於奔放了些…
“紫櫻大人此言何意?我不太明白。”
“告訴你也無妨,此人生來便是禍害,但天機不可與外人語,”紫櫻整個身子軟軟要往8檀無央身上倒,“我隻提醒你,他日此人若是神智盡失,大開殺戒…第一個死的便是你。”
“更何況魔尊瞧著冷清極了,在榻間定也是無趣的,你說是與不是?”
檀無央整個身子幾乎僵住,她正欲思考在此處將這人殺掉會招來什麽後果,外間突兀響起凌亂的腳步與聲音。
“魔、魔尊大人……”
哐當的推門聲格外刺耳,赤烏裙袍襯得來人尤為尊貴豔絕,她面容冷白,眼底布滿鬱色。
幾乎是瞬息之間,紫櫻已老實站好,恭敬有加朝來人行禮,“魔尊大人,這位大人該是迷路了,屬下便請其至殿中小坐,魔尊來此是為尋人?”
檀無央這才終於對上女人冷冷的視線,心底直呼糟糕。
魔尊大人神情愉悅,面上笑意更深,“本座路過罷了,她欲喝便多喝些,二位既然相談甚歡,自可在此秉燭夜談。”
——誰家路過是如此凶狠闖進來的……
檀無央心底默默自語,誰知女人當真不等她,轉身便走。
內心頓時警鈴大作,檀無央跟著就往外走,“多謝紫櫻大人寬待,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定登門道謝!”
唯有紫櫻饒有興致觀著那道離去的背影。
魔尊對此人……倒是很在意。
——
“師尊,我方才是在與她套話,您在外面定也是知道的。”
寢殿之內,檀無央站得格外板正,隻得透過榻間紗帷隱隱約約看到側臥的身影。
說來她上次罰站已記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若我未曾進去,你便要與她同床而眠去套話了?”
檀無央欲哭無淚,“哪有!我本就欲將她推開,且在此之前都是好好站著的…”
“是麽?”榻間傳來細微的聲響,綽約的形姿緩緩坐起,隻從縫隙裡露出女人如初春朝露的潔白下頜,“那你過來。”
檀無央如釋重負,極為聽話地走過去,笑顏微展。
“師——”
她全無防備,一下便被不輕不重的力道拽了進去,迎面雖是女人溫和清麗的容貌,可讓人無端不敢出聲。
蔥白的指尖自檀無央眉眼滑過,細細描摹鼻梁眼尾,最終點在她唇間,清秀面孔之下便是更為精致冷絕的容顏。
“便是換了副樣貌還是如此招人喜歡,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檀無央暈暈乎乎已辨別不出這是什麽場合,柔軟的雙唇隻若即若離觸碰又離開,惹人心癢。
她哪裡還顧得上回答問題,隻追著要繼續親,卻被女人抬手抵住,隻得眼巴巴望著。
姿色清絕的人覺得她這副神情尤為好笑,附在她耳邊吐氣幽蘭,“你會麽?向來都是亂親。”
這話聽著有嘲諷的嫌疑,但她確實……
檀無央小聲反駁,“我可以學。”
女人緩緩躺下,單手撐臉饒有興致看著她。
“如何學?”
這就是明知故問了。
檀無央自知自己惹了人在先,隻好低頭認錯,半是請求半是誘哄道,“師尊教我…”
魔殿外不知何時飄起細密雨絲,自房簷之上結成蜿蜒流曲,打在院中草木上,偶有寒風卷過,斜風細雨,自是一派風景。
殿內滿室馨香,紅紗帷帳之後更有水液顫顫滴落。
檀無央不知為何突然用力,咬破了她的嘴角,因為吃痛女人眼中頓時浮現一層霧色。
她先是她相依為命的阿姐,後來拜入清瀾,聽得她喚她一聲師姐,於天地見證下結契為道侶,再之後才是師徒情誼。
這般糾葛纏繞的命格,如今卻仍看不見前路,即便是如此相濡以沫的時刻,也讓人惶惶後怕。
只是初次接觸的人多少不知輕重,在瑩白豐潤的雪色上留下不少痕跡,讓人挪不開眼。
如此一夜驟雨初歇,翌日晨光大亮,窗扉之上翩然落下一隻機關鳥,檀無央緩緩睜眼,身邊之人已立在窗邊,手中是短短信箋。
字條之上的字跡格外熟悉,乃是掌門親筆。
“松柏已死,速至平樂。”
第78章
一門仙宗長老,眾目睽睽之下自縊而亡,怎麽想來都令人生疑,臨死之際說出的話,是否真實也有待商榷。
紫陽宗欲將長老屍首帶回,自然無可厚非,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眾仙門自北疆離去便直往平樂,大漠荒荒,漫無邊際。
“你說那松柏死前所言……”
“死狀可怖,形如傀儡,這種人反而更像是與魔族勾結之輩。”
“慎言!我聽聞此事已然驚動紫陽宗的凌虛真人,這松柏也算他收進門的,正欲與唐掌門討要說法……”
“凌虛真人?當年也是仙魔一役的老前輩,他要為了這松柏出面?如此看來……”
“慌甚?歐陽宮主同在此處,此事非同小可,總之不會善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點到為止誰也不敢再往下多言。
那松柏在宴席之上醉意濃濃,後來又被清瀾幾位長老帶至殿中,雲嫿長老乃醫道奇才,隻略施幾針便讓那人如夢方醒。
在場眾人皆是摸不清狀況,可唐掌門與妖族主君一道舉出種種罪證,令那松柏當即變了臉色,情急之下不僅失了往日從容,且如中邪般口出胡言。
“你清瀾豢養魔物,釀成大禍,枉為仙界之首,何來的臉面,還敢問訊於我?”
這話如平地驚雷在眾人之間炸開,再想繼續盤問卻異變橫生,那松柏竟是轉瞬如被掏空一般,戛然而亡。
如今清瀾幾位長老就在此處,唯有那位常年不顯人前的月瑤長老不知蹤跡。
如此看來的確有幾分讓人生疑。
圓壇廣場之上,凌虛真人白須銀絲,略顯渾濁的目光寸寸掃過在場眾人,在清瀾一眾長老處隻微微停留,嘴角不著痕跡隱然掀動。
“松柏自繼任宗門長老以來,兢兢業業,深受弟子愛戴,宗門上下無不讚其為人,無不受其教誨。”
已有老者之態的白發真人向前一步,語氣不禁咄咄逼人,“敢問唐掌門,松柏之死,可否給我紫陽一個交代?”
松柏不比林舟,仙界聞其名諱者不多,其修為成就也不如同輩出色,是以在場眾人來此並非是要查清死因,更多關注的是此人臨死之際的遺言。
畢竟有一位與魔族勾結的嵐嶽長老作先例,紫陽宗這些年並不得人心。
但此事細細說來的確算清瀾有錯在先,畢竟他們無緣無故綁人,雖說是另有隱情,但面上總歸不妥。
唐燼左右看去,身旁沈千重極為生硬地躲開視線,而秦弄影更是一開始便抬頭望天,狀似不察。
至於他身後這個……
罷了,還是他自己來罷。
“正如凌虛真人所見,松柏長老死狀可怖,形如傀儡,在一宗長老身上設下禁術,想來此人定是修為極高,鮮露人前。”
此言一出周遭皆是嘩然,清瀾雖是仙門之首,但紫陽宗屹立平樂也是門徒遍地,這一番話分明有所暗指。
“依唐掌門的意思,是我紫陽宗內有人暗中作鬼,攪弄是非了?”凌虛真人喜怒不變,語調緩緩,“可本座聽聞,北疆突現魔族,因松柏直言你清瀾窩藏魔頭,爾後便暴斃身亡,如今尚不知真假,松柏又死,著實令人憂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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