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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色陰沉,遠處濃厚的墨色翻湧卷動,似有狂風驟雨將至。
唐燼立於門前抬首望天,他心中滿是憂慮面上卻不顯,不知冥界境況如何,也不知檀無央究竟去了何處要做什麽,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唯有眼睜睜瞧著一切往不可挽回的方向發展,這便是所謂的天意難逆麽?當真是……
“師尊,北疆那位妖族王君遞了請柬過來…”舒冉急匆匆趕來,待到了師尊面前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乾脆將手中信件遞了過去。
“北疆?可是有何要事?”
舒冉並不言語,隻示意師尊低頭看信。
待過須臾,她耳邊響起擲地有聲的憤憤之音。
“荒唐!”
饒是他平時再和顏悅色氣度沉穩,此時捏著信件的手也不禁微微顫抖,面色紅了幾分,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這緊要關頭,她……”
“師尊息怒,師妹並非莽撞之人,此番行為……想必是有什麽隱情。”
話音落畢,唐燼的臉色果然舒緩,舒冉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猜到幾分。
只是這樣一來便說明檀無央根本未曾去往冥界,她好端端跑到那北疆去作何?不對,這師徒二人的事如今宗門內可是人人皆知,這樣一鬧那月瑤豈不是……
“動靜倒是不小,還請了哪些?”
舒冉硬著頭皮回道,“一眾仙門約莫是都收到了,甚至還遣了人去魔界,冥界倒是不便邀請,但那位王君大有一副要讓天下皆知的意思。”
唐燼屏氣合眼,雖曉得越是如此越是不該輕信,奈何這實在是太過衝動,令人頭疼。
——
"師姐,這麽緊要的事你怎的早些不說!"
無憂谷中,寧桃灼聲調拔高,須臾又自己安靜下來,面帶惆悵。
依她如今的資質修為,便是曉得了似乎也幫不上什麽。
“就是緊要才要趁此機會將人揪出來,”檀無央站在院中,時不時看向閉緊的房門,“屆時我不會露面,誰也不知那位王君到底與誰成親,只是我需在暗中察看,所以還要托你替我走一趟淮南。”
如此大張聲勢無非是擾亂眾人視線,那幕後之人大概是不信的,可若她猜的不錯,紫陽宗遣來的長老必定是松柏,厭曲尚不知其中隱情,恐怕只會以為他便是書信之人。
若是能將此人擒住也好,貪生怕死之輩,說不定與林舟一樣早已成了傀儡,也能尋到線索。
檀無央輕按額角,識海中萬千思緒來回翻動。
對方似乎仍有拉攏妖族之意,不管這婚約是真是假,都已說明妖族願與仙界一道,對方見此情形又會如何?他何意要讓妖族與魔族串通一氣?
再往深想便有千絲萬縷纏繞在一起,可她一時間卻沒了頭緒。
師尊那邊半點消息也無,她大半心思都牽掛著另一個人,此時隻望著緊閉的門扉出神。
“師姐放心,我這便去接應月瑤長老。”寧桃灼面上信誓旦旦,心中卻是各種嘀咕,不知月瑤長老曉得此事會是何種反應,依月瑤長老的性子……
她不敢想了。
胡思亂想時面前合攏的門被從內輕輕推開,寧谷主與秦清洛一道走出,年輕稍輕的那個一臉疲憊,寧谷主卻是神思凝重,在檀無央的灼灼視線中拿出一顆紅潤如玉的圓珠,內裡剔透,隱隱可見兩隻緊緊纏繞的蠱蟲掠影。
“這東西消失已久,我雖仿照製出,但其效用如何……不得而知,你當真想好了?”
檀無央接過那略微冰涼的圓珠,終是松下一口氣,“多謝谷主掛念,晚輩感激不盡。”
寧谷主一時也無言勸告,隻得幽幽歎息,“你的這位小友該是比我更曉得用法,你們慢慢說罷。”
她身旁的秦清洛長久沉默不語,此時才抬起微微泛紅的眼眸,在檀無央開口前啟唇,“我不攔你,想必攔也是攔不住的,只是你要如何用它?師君是決計不會同意的。”
取對方一滴精血,爾後將此蠱融進自身,別說月瑤師君那般不欲與人糾纏的性子,便是普通人也會心有防備。
檀無央定定瞧著那顆紅潤如玉的圓珠,心中已有成算,“放心,我自有法子。”
——
妖族最近出了件熱鬧事。
自王女繼位以來臣民皆是各司其職,北疆在新君治下一片祥和,奈何王君沉湎政事,無心情愛,是以眾臣頻繁暗示王君早立子嗣,擇立妻婿。
這話往往會被不冷不淡駁回,卻不知怎的近來王君心情大好,竟也肯花心思在這事上,不過短短七日便敲定了婚事。
本該是喜事一樁,可要與他們王君成親的竟是個人族修士,朝中一些老臣對此頗有微詞,奈何他們如今勢力漸薄,早早看好的繼承人厭曲又身死牢獄,是以也不敢多說什麽。
沒了拘束,王君便有要讓四界皆知的意思,甚至連那位不入人世的冥界之主都有所耳聞,但為著不破壞氣氛,便未有所表示。
檀無央怔怔看著殿中忙著張燈結彩的一眾小妖,這些家夥臉上喜氣洋洋,往來間視檀無央於無物。
也不知厭曲從何處找來的成親對象,總之目前看來一切都好,隻待屆時能將那幕後之人揪到人前。
秦清洛同在一側,不禁微微歎息。
“月瑤師君那邊半點消息也無,倒是我師尊曉得此事以後非要來湊熱鬧,如此看來當真是仙界同賀。”
這才是最令人憂心的。
檀無央心中惴惴,反覆摩挲轉動指間玉戒。
據魚侑棠所言師尊竟是一人離開,不知去了何處。
身上還帶著冥淵幽蘭這等危險之物,一旦被人發覺,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又會對師尊做出什麽?
她心思微動,正欲說些什麽卻被一旁的秦清洛一眼看穿。
“你都不知師君去了何處,她若是想隱瞞蹤跡,便是你這位天下獨絕的劍尊也覺察不了,你又該去何處尋人?”
檀無央方才亮起的眸光再度熄滅,老實待回原處,“我曉得…不然我也不會在此處等著。”
依師尊的聰慧定然是能想通這其中關竅,想必也會循北疆而來。
只是屆時要如何與師尊解釋……是個問題。
被牽腸掛肚的月瑤長老卻並不如徒兒所想那般。
周遭不見晴天雲日,飛石沙礫滾滾,天穹泛著深深血色。
女人一襲白衣立在魔域境內,她瞳孔時而幽墨時而猩紅,樣貌已然盡顯邪魅,唯有神色冷淡鎮定,尚能分析這個中緣由。
這四件邪物並非如傳言那般藏有可怖力量,更像是催動她半魔血脈破除禁製的媒介。
一經出現,便是所謂無用之物。
女人面露冷諷,散著熒熒微光的冥淵幽蘭在她掌心沉浮,下一瞬便落至地面,隨風而起。
“跟到這裡,還不夠麽?”
身後由遠及近響起腳步,南梟掩在寬大帷帽下的臉色略顯愉悅,舉止言行格外恭敬。
“魔域荒落至此,吾等已恭候主君多時。”
他自是曉得魔尊現下神思清明,對一乾魔族也沒什麽好臉色。
奈何女人如今魔化的征兆明顯,不可輕易示於人前,除了此處,倒是也沒有旁的地方可去。
那張精致冷魅的面孔莞爾一笑,淡然出聲,“與仙界之人勾結,自詡天命所授,如今愈發有恃無恐,是覺得大事將成了?”
“屬下惶恐,不知魔尊大人所言為何,”南梟腰身彎得極低,“屬下鬥膽,人間那些修士又有何不同?自相殘殺排斥異類,便是大人為這人間廣施錢糧救濟災民,又有幾人曉得?”
若是曉得曾經正道名門的仙界長老墮魔異化,恐怕要齊齊趕往魔界匡扶正義,除魔衛道了罷?
心中有了如此成算,南梟臉上笑意更深,驀地記起一件趣事。
“大人自冥界往魔域而來,一路上少有人煙,恐怕還不知仙界出了一樁大喜事。”
雖是四件邪物,那位大人卻絲毫不提這最後一件至寶的線索,也間接導致女人如今依舊神思清明,並不能完全為他們所用。
若是曉得此事……一切便難說了。
“清瀾月瑤長老座下唯一的親傳弟子,與妖族王君婚事在即,天下盡知。”
南梟語調放得極緩,不著痕跡打量女人神色,並未錯過那一瞬間的意動。
“雖說大人如今乃我魔域主君,可到底有一份師徒情誼,我魔域是否也該備上一份賀禮,聊表祝福?”
眼看妖異清絕的面孔微微陰沉,他語氣不禁感慨,“起初屬下也是不信的,誰知連清瀾都備下賀禮,那檀無央人也早去了北疆,莫不是當真要與大人……撇清乾系?”
話音落畢他喉間傳來的窒息感,眼前的女人甚至神色不變,嘴角淡淡扯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魔域淪落至此,便是因為你這等攪動風雲之輩,本座著實不喜。”
南梟臉色蒼白,眼底卻驚現一抹癲狂與興奮,艱難開口道,“自然…若能助大人成就大業,屬下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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