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頁
這門卻似通了靈般,遲遲閉合不動。
“諸位,這冥界之主似乎是不打算與我等好好交談,今日我們便破了這道門!除去那至邪之物,挽救天下蒼生!“
“此言在理!魔頭作亂,天下危難,容不得耽擱!”
人群中緊接著傳出各種附和共鳴,有人起先朝那鬼門狠狠砸去一道靈力,其余見狀便紛紛拿出刀劍法器,唯有幾個置身事外佁然不動,場面可謂是一團混亂。
瞧這場景一時半會兒是消停不了的,景舒禾擺手示意三人先回去待著,轉身時身後卻少了個人影。
方才還在身邊的魚侑棠大概是被這群人給擠到一邊去了。
“喂喂喂!你瘋了,你這瘦胳膊細腿的,那群人現在急眼了瞧誰都像十惡不赦之徒,你過去只會受傷。”
與師君分別的魚侑棠正試圖找到熟悉的身影,冷不丁撞上個冷冰冰的身軀。
還是少女容貌,大概與寧桃灼年歲相仿,只是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眉眼之間倒是如月瑤師君那般清淡,只是比起師君的溫和,此人年紀輕輕顯得格外冷淡。
“你說我?受傷?”
少女的音色恰如其年紀般清脆悅耳,似冰玉質感,她像是聽見什麽有趣的話術,很聽話地停了腳步,微微勾唇欲等著魚侑棠接下來的話。
“雖不知你是哪家的修士,可是你年紀甚小,你師尊怎的就帶你來了這種地方,”瞧著這人當真停下來了,魚侑棠苦口婆心勸慰,“你當冥界是什麽好地方麽?那位鬼王可不是好惹的,我師君說了,這些人此番大概是有來無回的。”
月瑤師君原話並非如此,但依照她的理解,師君肯定是這個意思。
“你對這冥界之主似乎極為了解,”少女活動手腕,不經意問道,“怎麽,你見過她?”
魚侑棠晃晃腦袋,“我沒見過,但想想便知,要是旁人如這般無端要砸爛你家正門,你能忍?更何況那可是活了…死了萬年的鬼王啊。”
那少女聞言笑意更深,“是啊…你師君說的不錯,的確不能忍。”
她讚同的話音垂落,虛空的鬼門猛然大開,那些來不及收勢的修士有些還在半空便被吸了進去,一時間狂風作亂飛沙走石,唯有魚侑棠還好端端站在原地,遲緩回頭看了看四周。
隻余滿地月光。
“他、他們……你……”魚侑棠眼睛微微瞪大,“我師君呢?!”
“本座不曉得是哪位,乾脆一並送了過去,也唯有今夜我才能到這人間遊走一趟,倒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又多了個苦差事。”少女打量起她的衣著,猶豫頃刻便揪起魚侑棠的衣領一並丟了進去。
“如今這人間也是越發令人厭惡。”
——
“閣主,被鬼王丟進來的人應該都在此處,沒有尋到魚小姐。”
月瑤長老抬眸看向四周,若是忽略這些東西的長相,無星無月的夜空,還有虎視眈眈盯著她們所有人的目光,其實與人間也並無區別。
雖說她與楚清身上有換息符,尚可遮擋一二,但周圍這些人自然沒那麽好運。
還有魚侑棠,若是被那位也丟了進來,又未曾隨身帶著換息符,該是極度危險的,得想個法子先離開此處。
她與那位交情不深,但依著記憶,對方並非是如此簡單粗暴之人,是誰給她出的主意?
“真是稀客,我來了兩百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多活生生的人。”
“往日只有一兩個不長眼的闖進來,今天怎麽,外面終於過不下去了?”
“我聽說外面現在可是災禍不斷啊,我就說嘛,活著還沒我死了過得好。”
“這位郎君生的好生俊俏,可曾有婚配?”
一群人依舊處於狀況之外,他們雖是氣勢洶洶來的,但幾乎都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哪裡曉得此處的民…鬼風如此怪異。
“王君來了!”
不知誰叫嚷一聲,方才還拉著人家衣料細細觀摩、交頭接耳的各鬼紛紛老實站好。
鬼市長街盡頭出現一道玄色衣袍,少女膚色冷白,眉目如雪,跟在她身後的魚侑棠滿臉呆愣,一副不知身在何處的模樣。
月瑤長老一時隻覺自己方才甚是多慮。
“王君身旁那是誰?是個大活人啊…”
“這些人難道是王君帶回來的?”
“可是王君好像沒打算來這兒……”
他們口中的王君對這邊的境況並未多加關注,在第一個拐角便沒了身影。
“閣主,我們可否要跟過去?魚小姐似乎狀況不妙。”阿桃一臉正色擔憂,她這麽些年也未來過冥界幾次,竟是不知鬼王是這般模樣。
女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她現在安全的很,用不上我們。”
周圍的群鬼似乎從鬼王這漠視的態度中領悟到什麽,對一群人也失去了好臉色。
“此地不宜多留,她們二人大概是要去奈何橋邊,我們從旁繞過去即可。”
生人死後要想進入冥界再轉世投胎,需過了忘川河與奈何橋,她們被那位直接丟到鬼市,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不過…
女人長睫垂落,沉默不語。
投胎轉世,善人自奈何橋上而過,善惡參半則走中層,窮凶極惡之人將掉進忘川河中。
河內有銅蛇鐵狗,血水沉浮,生前有罪孽者,多數是趟不過這條河的。
她一時不敢深想,三千年間,有個人在此徘徊過無數次。
三人悄無聲息繞過這混亂的地界,有阿桃在引路自然輕松許多,果不其然,支了口大鍋在盡心分發湯水的那位便是孟婆,她身邊還站著兩位女子。
一個眉眼淡然,一個滿臉悲傷。
“我們的確是來此處尋你……王君的,可是我現在須得找到我師君,否則我當真要到這冥界替孟婆熬湯了。”
那喚楚清的姐姐瞧著修為不高,來到這兒更是修為盡失,阿桃又是鬼族……她依舊抱有戒備,她若是把師君弄丟了檀無央不得狠狠記她一筆。
“豈非正好?”少女清白的臉色在黑衣映襯下更如瓷玉,“你方才不是說你師君乃清瀾月瑤麽,她既是來求我,便該她自己來見我,本座不喜與蠢人講話。”
“你這人……”魚侑棠氣不打一處來,狠狠譴責道。“你這鬼怎麽如此厚顏無恥!”
“哎呀小姑娘,我們王君在此是等候今日那人,”孟婆忙碌之余還能在旁打圓場,“那孩子不及弱冠,又被那群人攪得魂魄不穩,我們王君可是來救他的。”
“她救她的人,我尋我師君,有何乾系?”
孟婆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當這裡是什麽地方,你自己一個大活人在冥界行走,遇上個怨氣深重的厲鬼,你連骨頭都不剩,你以為還能給我老婆子熬湯呢…”
魚侑棠雙眼瞪圓,倒是忘了這一遭。
那些鬼不敢近身,不過是因為她身旁乃是冥界之主,鬼王的客人自然誰也動不得。
她偷偷瞄了一眼少女冷清的側顏,覺得自己現下還是閉嘴為妙。
“讓王君見笑,我這師侄自小便是這般活潑直率的性子,還望王君海涵。”
女人溫柔含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魚侑棠聽見這聲色隻覺猶如神明降臨,朝月瑤長老投去求助的目光。
“本座歲數大了,對人間的事也只是道聽途說,自打三千……許多年前匆匆一面,上次你來這兒,是為了給本座送人,”少女話音至此,眼底浮現一絲疑惑,“我雖曉得你來此的目的,但還是好奇,那二人與你是何關系?”
“王君明智,這份恩情晚輩定竭力而報,”女人的目光悠悠轉至魚侑棠身上,“您身邊之人,眉眼與那二位該有七分像。”
第75章
那到死也不得安寧的年輕人此刻才自奈何橋對岸出現,他似乎一時還難以適應自己當真死去的事實,畏畏縮縮打量著這冥界周圍的境況。
“王君,此人生前積德,是以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我讓他在冥界多留幾日察看,再去投胎轉世。”孟婆發現這人後立刻趕來報信。
這幾日外面來的不少,她自己忙得腳不沾地,正巧缺個乾活的。
少女淡然頷首,欲轉身離去,卻察覺身旁的魚侑棠一動不動,似乎依舊沉浸在方才的震驚中。
“原是你的雙親,他們住在鬼市往北的一戶小院中,那處多是老者孩童,不似鬼市這般吵鬧。”
月瑤長老不動聲色將這些話聽進耳中,終於品出幾分別的意味。
以冥界之主這般身份地位,便是她那在仙界已是皎皎的徒兒來了,也得以晚輩自稱。
王君向來冷淡少言,怎會如此和聲悅色解釋?
魚侑棠自是未曾覺察這略顯怪異的氣氛,她心中除去突然而來的悲喜交加,還有那麽一絲旁的情緒。
她當時不過還是涉世未深的稚子,家中在渝州雖稍有名氣,可災禍過去,那些往日裡爭相巴結的,無一人再願意扯上乾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