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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聰明徒兒目露擔憂,頭次進入是誤打誤撞,記憶也過分久遠,只是總覺得那地方存著迷霧危險,何況這倆人現下只是暈了過去,再過不久便會蘇醒。
女人輕輕勾唇,抬眸看她,“有你在,為師會遇到危險麽?”
檀無央擱在扶搖上的手指緊了緊,幾乎是瞬間給出斬釘截鐵的陳述回應。
“不會的。”
她在路上反覆琢磨玉穹老祖的留言。
對方願以身死向她們泄露天機,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辜負對方的信任。
只是桑玨也好,玉穹也罷,甚至是避世不出的謝洄,這些久遠到三千年前的所謂友人,為她們付出了太多。
這份恩情是要還的,但不知何時才還得清。
雖不明白何為天道偏寵,可既如此,半魔血脈之事便不是毫無解法。
濃厚烏雲徹底將明月遮蔽,後山大片大片濃密的樹林完全阻隔視野,唯有一條崎嶇不平的凹凸小路可供人通行。
師徒二人為防止惹人耳目是以並未掌燈,周遭昏暗無比,似有遮蔽視感之效,對檀無央而言不成影響,她便緊緊攥著女人的手,步伐放慢。
倒不必漫無邊際尋找,這唯有一條路可以通行,反而像是有人刻意為之,請君入甕。
可惜她們走過許久,仍不見有任何出路,便是絲毫異動也不曾有。
檀無央時不時便要回頭瞧一眼,或許是在這山林中徘徊太久,女人微微喘息,稍顯疲累。
“這裡設有陣法,對方大概是想將我們困在此處。”並非是她們走錯了方向,分明是來回在原地兜圈子。
深處究竟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引她們來此卻又不肯現身,將她們當作稚子戲弄麽。
檀無央輕輕扶著女人坐下,能明顯覺察師尊眉眼間蘊著淡淡的嘲諷。
所謂百曉閣無所不知,乃是因為閣中之人身份各異、來自四界,這些人無處可去,能得閣主恩惠,自然對百曉閣忠心耿耿,便能極好地充當耳目。
所以這四界天下便沒有百曉閣不知的秘密。
唯有此處……
——當真是與世隔絕的通天之人麽?
“對方既不露面,也未有任何動作,但他定然曉得我們存在,”檀無央看著女人虛白的臉色,心中不忍,“師尊,不如今日便——”
話音未落,她猛然轉身向後看去。
三步開外,黃葉緩緩飄落,似是為風所動。
凌冽磅礴的劍氣橫衝而去,刺破飛落半空的樹葉,直直往前,虛空中傳來兵刃相接的清脆響聲。
“此處乃仙門之地,魔族之人在此處暢通無阻,當真毫無顧忌麽?”
扶搖堪堪回落檀無央手中,陰影中走出的人影格外熟悉,南梟嘴角微勾,視線先是落在檀無央身後之人身上,爾後才慢慢與她對視。
“依你身後之人的身份…你與我又有何不同?”南梟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重黎劍尊之名令魔族聞之喪膽,本座自是不敢冒犯,只是若世人曉得,屆時又該如何自處?”
“不如與我等一同謀此大業,此乃天意所趨,便是你過了三千年再度歸來,也改變不得!”
檀無央心中憤憤,幾乎是想乾脆在這裡讓這人永遠閉嘴,便是引來動靜也無妨。
正欲拔劍之際,手腕卻被微涼的指節輕輕握住。
“你背後之人果然來自仙界。”
女人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冷靜。
“魔尊大人明鑒,冥界入口即將開啟,四件至寶現世乃是天意所為,仙界之人愚鈍不堪,我等在魔界恭候魔尊大駕。”
話音落畢,他的身影化虛空而去,黑夜中隻微微余下微風吹拂的波瀾。
這突然出現的人倒是極好地解釋了她們為何在此處來回繞圈。
此人如今隱面不露,無非是不願暴露與魔族勾結之事,對方既未傷害她們,她們也無法捉住對方把柄。
這紫陽宗上上下下皆透著古怪,走火入魔的林舟,要陷二人於不利的新任長老松柏……
“師尊對此人身份可有頭緒?”檀無央半蹲身子,以舒緩的靈力替女人按摩。
此一遭也不算全無收獲,至今仙界能有如此神通之人,能操控兩位長老為己所用,絕非等閑之輩。
還有平樂城中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待回至清瀾向源宮及各宗門細細傳達一番,也夠紫陽宗忙的。
小腿處的酸脹感很快便消失不見,景舒禾半垂眼睫,食指點點檀無央的手背,似在出神。
“你可還記得…當年的紫陽宗掌門。”
在三千年前的混戰中,眾目睽睽之下以身獻祭,三魂七魄皆滅,大敗魔妖兩族。
紫陽宗向來不露人前,遇事也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因為此人的英勇壯舉令世人皆知,也使得名聲大噪,如今在仙界才有得一席之地。
奈何當年那獻祭之法乃是禁術,是以對此人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
“此人未死?”
女人輕輕搖首,否定檀無央的猜測,“他死了。”
“但當年……便是他引我來此。”
第72章
回憶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並不容易。
以旁觀者論,人的一生不過須臾,更別論體悟個中滋味。
檀無央輕輕垂下腦袋,無以言說的疼惜和無處安放的憤懣交織心頭,隨之而來是沉重的哀傷。
可她不能表露一絲一毫。
若她表現出哪怕一點點焦躁情緒,師尊只會將她輕輕推遠,置身事外。
清白的人兒恰似人間一輪圓月,平靜淡漠掛在遙遙天邊,卻尚在以微弱清亮的光照於世人。
“此番去往冥界我一人便可,冥界與別處不同,最忌相殘殺孽,自百曉閣中挑選倆人隨我同去即可,既已知有人在背後作亂,也該繼續查下去,檀兒留下可好?”
——你看,便是她不曾露出半點焦急,師尊也已要讓她離得遠遠的。
檀無央穩穩當當地背著背上的人,並未有太多重量,連打在她耳邊的呼吸都顯得格外輕淺。
“好啊。”
檀無央答應的乾脆,倒教尚在出神的女人為之一愣,不聲不語將臉頰貼在檀無央頸間。
一時間竟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失落,乾脆便不說話了。
這細微的動作並未逃脫小劍修眼底,檀無央眉眼間掛著不易察覺的愉悅。
她確是有事要做,待到回去便先一步出發,掐算時間也能剛剛好趕上冥界入口開啟。
只是如今眾仙門的目光如今都放在冥界,連帶著一些散修和小門小派也躍躍欲試,同仇敵愾,竟是尤為少見的場景。
思緒及此,檀無央的目光隱隱冷下。
這其中混雜之人,有的恐怕並非善類。
——
清瀾,掌門殿。
舒冉懷抱著近日各處呈來的書務,剛至門口便聽見殿內掌門和幾位長老正在議事,此刻正是千機師君堅決反對的聲音。
“你自己一人前去?不行不行,那鬼地方本就狀況不明,如今倒是成菜市場了,一堆人擠破腦袋往裡進,我陪你同去…不對,你那寶貝徒兒呢?”
月瑤長老正望著案幾上的茶盞出神,聽見此言沒來由地也有幾分不悅。
“不知。”
回來便不見了人影,隻留了音訊說有要事,竟是連個具體去處都未曾說明。
當真是未將她這個師尊放在眼裡。
“嗯,確是不知,自己出去便罷,還將阿洛也一同拐跑了。”秦弄影側了側身子發表意見,“要我說本該如此,師兄怎不瞧瞧最近有多少掌門宗主沒影了,不坐鎮宗門反而興師動眾跑去冥界,那鬼王活了萬歲,便是檀師侄也未必見得能與她對打幾個來回,此番是去求助,可不是去打架。”
若非冥界之主不可離去幽冥,這天下恐怕要更亂。
“你說的不錯,可這半路上萬一冒出個居心叵測之輩,如何是好?”
景舒禾的身份如今是最大的秘密,那些魔族倒是不敢動她,可萬一還有別人呢?
殿內一時寂靜,陸凜霜不聲不響吐出幾個字。
“我讓徒兒陪月瑤同去。”
“誰?魚侑棠?”沈千重擰了擰眉,搖首道,“那孩子確是不錯,可性子略微急躁,不妨讓明月跟著同去。”
話音至此,一直不曾言語的唐燼終於開了口。
“你可知這孩子的身世?”
無父無母,府上皆滅,雙親遭人陷害葬身火海,魚府整日傳出幽怨低泣與哀嚎,渝州城中百姓都說是鬧了鬼。
後來不知何時便消停了,像是戛然而止,魚侑棠又被本家的長輩帶走撫養,這件事便逐漸淡出眾人視線。
景舒禾淡淡的眸中也泛動漣漪,不自覺和唐燼對上視線。
對方只是靜靜看著她,轉移視線後並不戳破,“若未曾猜錯,這孩子的雙親如今該在冥界。”
能不費一兵一卒而讓妖魔鬼怪喚回神智,甘心聽命者,唯有那位百曉閣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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