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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這是最好的法子。”
檀無央覺察自己雙頰的淚痕,輕笑出聲,“這算什麽好辦法…”
將難題丟給三千年後的自己解決麽,真不像她的處事風格。
她就說,自己和這位劍尊是不同的。
“如今,你的修為,你的過往,我悉數還與。“身後的語調輕快起來,將扶搖遞還至檀無央手中,聲音漸漸隱去,“我的使命便也結束了。”
“對了,就莫要告訴九曦這些事了,它那家夥當時為了救我差點沒命,如今被你養得不錯。”
與此同時,謝洄迎著日光睜眼。
檀無央在遠處邁著步子緩緩走來,看著她的眼神同樣複雜。
“你曾言自己定能想出應對之法,要她等你歸來。”
“你既殺了她,又要散盡修為,獻祭自身護她魂體周全,歷經三千年轉世才得以補全神魂,如今你當真回來了,”歷遍四時更替,山水流轉的半妖目露蒼涼,“師姐為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在她身上設下禁製,以性命相護,如今我倒要問你,你有何應對之法?”
她末尾的語調禁不住微微顫動,滿是悲愴。
天道之下,芸芸眾生不過粒粟玩物,她的心上之人因著這二人而去,她卻是誰也恨不得。
若是世人曉得天下第一仙門的謝洄老祖乃是半妖,恐怕要持刀帶劍殺至清瀾,不說她的生死如何,還要拖累整個宗門。
而當年救她性命之人還是個半魔。
檀無央陷入沉默,滿心愧疚,“抱歉,我思索許久,當年四件邪物齊齊出現,就仿佛有人刻意為之,如今……我還需時間查探。”
這是災禍源頭,也是最大的疑點。
什麽天道授意,因果使然……那便揪出這通天之人。
“我要去見一見玄天閣那位。”
第69章
渝州城內,路邊街角搭起幾架棚帳,為往來經過的難免布衣施粥。
客棧內倒是冷清,除去過路行人落腳少有住客,幾人圍坐一起的談話聲格外清晰。
“聽說了麽?各大仙門近來頻頻集會議事,怕是要變天嘍……”
“你們怕是不知,我家中古籍上有記載,仙門聯合還是三千年前的事,那場景著實慘烈,食人肉,還是趁早保命去吧。”
“逃又能逃去哪裡?人生無常,不如及時行樂。”
“……”
客棧外安靜佇立的女人以帷帽遮臉,臉色些許虛弱蒼白,青絲如瀑垂落至腰際,明淨雙眸將街上景象盡收眼底。
她身旁走來的紫衣身影手執團扇,語調輕緩,“人心浮動在所難免,好在近來露宿街頭的窮苦人家減少許多,多數已回去墾荒播種,也算是向好之兆吧。”
景舒禾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淡淡扯起一抹弧度,目光不起半點波瀾。
“希望如此。”
“掌門師兄那邊有消息,老祖與檀師侄已在回宗路上,”秦弄影借著余光看向身側捉摸不透的人,憂心忡忡,“你身子初愈,我們還是早些回去。”
她現在可是猜不透這人到底在想什麽,自打記憶複蘇便是這副沉靜內斂的模樣,說是擔憂檀無央又不像,心裡分明藏著別的事。
女人睫毛輕顫,唇齒間泄出微不可察的歎息。
記憶全無無牽無掛時過得更為舒心,如今前塵往事在識海中來回翻湧,記起前幾日自己纏著檀無央時的場景,竟不知回去該如何面對……有種說不上的別扭。
罷了,如今關於邪物來源之事尚未有任何眉目,這些暫且按下不提。
若她記得不錯,當年魔族血脈暴露時,紫陽宗最先聲稱要來討伐,可笑的是當時她們二人還在紫陽宗幫著重建宗門,也是誤打誤撞闖入其禁地才……
“師姐先行一步,掌門師兄有所交代,我還需去趟平樂。”
秦弄影不明所以偏頭,似乎在辨認她所言是真是假。
就照現下這個身子骨,能放她出來在城中溜達已經是唐燼松了口,莫說身子乏弱,還有潛藏暗處的魔族……什麽掌門師兄的交代,這事她怎麽不知?
“誆我?你老實跟我回去,要去什麽淮南平樂都可,但身旁必須有人。”
女人無奈抬眸,一句未言便被秦弄影拽著衣袖扯走了。
她二人禦劍乘風,腳程自然極快,方才落地便差點被迎面而來的人撞上。
“嘶——風風火火去作甚?後頭是有什麽精怪趕著你?”
魚侑棠生生刹住腳步,朝二人彎腰行禮,神色間是藏不住的興奮,“二位師君,老祖和無央現在掌門殿內,適才聽說無央如今已是合體後期,不,不對,她的修為超乎十層境界之外,仿佛……說不上來,我一曉得便想趕緊去瞧瞧,這才衝撞了二位師君。”
秦弄影並非全然不知,立刻便將這其中關竅想的通透,但也不禁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而反觀她身旁,身為檀無央師尊的人猶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毫無半點波瀾。
“罷了,左右你徒兒已經回來,她最樂得陪著你,我還是回去想想如何調養你這身子。”
眼看著這副模樣是不大可能跟她一起去的,不如她自己到掌門殿湊湊熱鬧。
女人靜默站在原處立了一會兒,衣袂飄揚,不過片刻那地方便再無痕跡。
——
月瑤殿裡玉蘭桃花正開,輕風吹散滿地落英,偶有兩瓣俏皮溜過窗沿,打著彎兒悄悄,被人撚起。
銅爐中嫋嫋升起煙霞,一襲月白身影單手撐額斜倚案幾旁,指尖撚住花瓣時心思微動。
院落裡傳來腳步聲,來之匆匆,足以見得主人的迫切與心急。
檀無央推門而入時女人正抬眼看她,已不似往日那般外放鮮活,一貫的清冷內斂。
不過短短幾日眨眼之間,倆人相顧之時卻恍如隔世。
這種感覺似乎非她本意,但心頭的酸澀與喜悅卻令人震顫。
檀無央穩住心神,低下頭一時半會兒不知該說些什麽。
“回來了?”月瑤長老唇邊掛著清淺笑意,幾乎是歎息著開口,“超乎十層境界之外的修為,普天之下古往今來,果真只有你這一身根骨最為怪異。”
“師尊,我與她是不同的。”檀無央在這個問題上顯得格外執拗,似乎將過往與當下分割,便能扭轉既定的結局。
“你與她不同,我卻還是我。”女人難得冷下面容,聲調平靜至極,“桑玨念及往日情分,幫了你我二人,可清瀾世代掌門便要為一個魔頭守著秘密,屆時若我再……宗門上下幾千條性命當如何?”
“我在百曉閣中謀求數百年,想出讓那些含冤而終的惡鬼、貪婪暴虐的邪魔收斂殺性的法子,可人心偏見難改,便是如此世人便願意接納他們麽?更何況我與他一起不同,還不曉得屆時又是何種模樣……”女人微微低首,拭去檀無央眼角淚痕,眼底夾雜著類似疼惜的情緒,“不該如此莽撞行事,你可知……”
可知自她醒來以後,往來數百年間曾與她無數個轉世擦肩而過,魂魄不全之人,在這世間該是何等無助艱難,更不敢設想再往前去,千年之間她該是何種模樣。
不該如此,莽撞行事。
檀無央怔怔愣住,因這師尊說過無數次的話語而思緒沉重。
識海之中,重黎與玹清俱是孤兒,自幼相依,這位日夜陪伴她之人在重黎心中佔據著最為珍重的位子,所以想盡法子要將人帶回來。
她既是她,又不像她。
“徒兒並非莽撞,只是往事匆匆,並未發現許多怪異之處,如今既已有眉目,便有所轉機,”檀無央對此格外堅定,又在某一瞬間眉眼聳拉,“師尊可否莫要總想著丟我一個人……”
外人眼中,似乎她生來便是天道寵兒,便是未曾求仙問道,也足以過得一生閑適安逸的富貴生活,便是修行之路上,也甚少遇到什麽難題困境。
只是身旁之人卻總在猝不及防地離去。
景舒禾沉著眉眼深深呼吸,自上而下的角度能清晰看見檀無央眼底的傷神難過。
到底是她錯得更深,早早曉得自己撲朔迷離的命運,應將徒兒推得遠些,免受由她帶來的苦惱與紛擾,偏生還是自私地將人牽到身旁。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也只有尋求那點似有若無的轉機。
於是她彎了彎腰身,輕輕地、安撫地拍在徒兒的後背上,檀無央無所適從的悲傷便在這個擁抱裡逐漸平靜。
她反手抱住女人時隻覺心疼,師尊近來大概憂思甚多,單薄的腰身不盈一握。
“既如此,我想到旁人家的禁地裡走一遭,檀兒陪我一同去麽?”
而另一端,初踏進雲嫿殿的秦濃影便看見自己的徒兒正在翻箱倒櫃。
秦清洛做事向來一絲不苟,也正是如此大小事宜交給徒兒她甚是放心,如今看著秦清洛滿臉焦急,雲嫿長老恍惚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找什麽?這麽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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