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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便只能讓師姐代為處理了。
遙掛天邊的半彎透白或亮或暗,夜色濃深,逐漸遮住整個半月,檀無央一臉疲累地拖著身子回到月瑤殿。
她放輕腳步,師尊寢宮的燭火已然熄下,雖說今日事務繁多,可這也不該是師尊素來歇息的時間。
蔥白分明的指節緩緩抬起,檀無央猶疑頃刻,還是叩響面前門扉。
“師尊,睡下了麽?徒兒今日忙忘了時辰…不曾分出時間過去看您,師尊可是有何處不適?”
寢殿內的女人單手撐頤,輕然抬眸,借著昏暗的外間天光可以瞧清一道躬身垂禮的清瘦身影,不用想也知是何情況,大概是因為曉得今日未將師尊看顧好,所以一結束就急匆匆回趕,卻又被旁的人絆住。
——呵,當真是好生惹眼。
月瑤長老心頭驀地升起無端惆悵。
按理來說,她活過如此年歲,與小輩吃味這種事只會顯得太過較真狹隘,奈何今日她就是不大高興。
可若要她親自告訴徒兒,她拉不下這張臉——堂堂仙門之首的長老,憑何要她先開口?
暗波流轉間已被這心思折騰得慍惱,偏生有個模樣肖像檀無央的小人兒在她心底四處蹦躂,惹人更惱。
女人冷不丁起身,猛地推門。
檀無央站在門口被嚇一跳,隻瞧師尊面色沉沉的模樣便知自己似乎又犯錯了,低眉順眼隨著師尊進入室內,措辭該如何開口。
“有何事?”
“無甚要緊的,”檀無央姣好的面容昳麗精致,此刻倒是顯得格外認真,“只是來看看師尊,師尊若是覺得乏累,明日還是莫去了罷。”
女人似笑非笑,“為師有何辛苦,你這身上倒是沾著不少香露脂粉,徒兒今日怕是極為辛勞罷?”
她已然說的足夠明顯,奈何那生得雪白清麗的木頭身形一轉,竟是要出門。
“徒兒這就去沐浴淨身。”
“檀無央!”月瑤長老口中是少見的連名帶姓,頗有些羞惱憤憤的意味,“便是身為徒兒,你不也該哄一哄為師麽?”
一張清雅出塵的臉,此刻因為眼尾的薄紅而鮮活明豔起來,暗含著繾綣綿軟的纏怨幽屈。
“是我哪處惹師尊不高興了麽?”檀無央一臉苦惱時嘴角卻悄悄往上掀起,師尊的小性子極為少見,倒教人有些挪不開眼。
“本座性情古怪,不好相與,的確是不懂你們年輕人的喜好。”女人翩然起身,連個眼神都不曾留下,“本座乏了,你出去罷。”
“師尊一人,夜裡不冷麽?”
坐至榻邊的女人冷冷一笑,心中舒氣望向窗外夜景。
呵,哪裡是榆木腦袋,分明是鐵銅製的,敲下去都砸不出一個坑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月瑤殿搶了千機殿的活兒,日日都是叮鈴哐當一頓響。
以前冷淡疏離,多半是被這不懂情調的人氣的。
“師尊在生我的氣麽?”
素白綢衣的女人身形窈窕,儀態端莊,依舊望天。
“我與他們統共就說了幾句話,”檀無央半垂眼睫,蹲在女人身前輕輕抬首,是一副少見的可憐模樣,“師尊能否不要趕我走?”
月瑤長老依舊面色冷然,本不願如此輕易低頭顯得自己毫無威嚴,奈何她的徒兒生了一副極合她心意的樣貌,初開口就令人心軟。
眼瞧著女人態度明顯緩和,檀無央趁勢往前輕趨,眸中浮動著渺渺霧色,格外惹人垂憐。
“師尊若是氣了可以罰我不理我…我只怕師尊日後恢復記憶,還是何事都不與我講。”
女人微涼的指被包裹在溫熱掌心,景舒禾緩緩低眸,淡粉的唇勾起弧度。
“檀兒的意思是,為師若不高興便可拿你出氣?”
檀無央不明所以,她反覆回想隻覺自己話中大概是沒有這個意味,但師尊心情正好,似有些躍躍欲試。
——既如此她還是莫要再多言了。
淨身沐浴後的小徒兒攜著淡香與水汽歸來,隻瞧見自家師尊斜倚榻間,身子半撐,饒有興致地衝她勾勾手指。
檀無央眼觀鼻鼻觀心,頗為乖巧坐在榻邊一小角的位置。
“明日一早還需早起,今夜該早些歇息。”
“我已讓寧師妹代我看顧,她最近與她阿姐整日在城內遊山觀水,該是很閑的。”檀無央在心中小小計較一番寧桃灼的出賣行徑,乾脆替寧桃灼謀了個好差事。
女人莞爾輕笑,借著力道緩緩坐起,清淺的鼻息離檀無央面頰極近,一時連周遭空氣也染上曖昧不明的繾綣。
“所以…今夜時間還長。”
“也不是很早了……”檀無央下意識攬住女人後腰,心臟跳動的聲音愈發清晰,一句話也說的磕磕絆絆。
“那現在要睡麽?”女人後面的尾音幾近模糊。
檀無央沒有開口。
唇瓣被輕輕碾過,複加舔舐.吮咬,她也並不能分出心神回應這個問題,在北疆時匆匆而過的綿軟觸感,今時今日倒教人品出幾分甜密潤濕的滋味,夾雜著令人心顫的癢。
思緒在某個頃刻瞬時空白,又似乎像是河流奔湧齊齊湧入識海,檀無央怔怔未動,想著師尊是半跪的姿態大抵是會累的…不過師尊方才似有對她提問,該先回應師尊的問題才是,但現下好像難以應答。
該先退開麽?
檀無央視線凝在女人卷而顫的睫毛,身體的反應倒先替她給了答案——垂在身旁的手臂攬住女人細瘦的腰腹,將人以面對面的姿勢抱坐在懷中,她那柔弱無骨的師尊便可省去大半力氣,
便是不睡也無妨的。
——
“你那徒弟像是被人施了咒術,大清早繞著清瀾來來回回也不知跑過多少圈,你到底幹了什麽好事?”
沈千重坐在景舒禾身旁,手中的折扇反覆開合,他在一眾弟子面前要端著風流倜儻的高深模樣,眼神卻止不住隔著雲層往山下瞟,語氣滿是嫌疑。
月瑤長老今日難得露面,亮滑如綢緞的烏發以玉簪綰起,垂落身前的部分遮住了光滑細膩的側頸,眸光噙笑,鼻骨優越,若是有心人大抵會發覺,月瑤長老的唇瓣泛著微微紅腫。
但面前的可是五位長老,並無人敢抬首細看。
年輕人確是氣血正盛,連帶著她的脖頸上也留著紅色印痕,若不是尚有些理智,事態發展大概是更嚴重的。
女人視線一轉,遙遙站在宗門前的檀無央今日已自覺遠離眾人,但神思恍惚目光遊離,偶爾露出莫名的傻笑,惹得她身旁的魚侑棠等人眸光關切。
“如今已過去幾日,還是什麽都未想起麽?”秦弄影窈窕的身軀自一旁移來,眼底泄出幾分擔憂,在瞧見女人濕紅微腫的唇瓣時,那抹憂慮又眨眼即逝。
“也罷,倒是你那徒兒比你更嚴重些,本座過去瞧瞧。”
唐燼端坐主位,老神在在閉目養神。
檀無央若是要去往蒼山拿到傳承,少不了一番考驗磋磨,她那師尊偏生又因為北疆一行落得個記憶全無……徹底暴露於魔族視線之下。
清瀾掌門憂心忡忡,想著不若還是自己親自陪同檀無央去走上一遭。
“掌門。”
唐燼睜眼,身旁的弟子方才從山上過來,靠近他耳邊細細低語。
待一席話反覆說了兩遍,唐燼神色微頓,一副苦盡甘來滿眼噙淚的熱切模樣。
“老祖是何時下山的?”
第68章
謝洄依舊是低調樸素的裝扮,她雖年歲高但面容飽滿細膩,甚而有種非人妖異的精致感,一雙金色瞳眸在眾人間格外顯眼。
掌門殿內難得有幾分嚴肅莊重的氛圍,謝洄的視線輕輕掃過殿中眾人,掠過低首不語的寧桃灼時目光卻是短暫停留。
她雖隱居世外卻並非不聞俗事,除去景舒禾記憶全無、千骨魂燈現世……寧桃灼自無憂谷帶回一花妖這等小事也難逃她耳目。
“老祖此番出關,可是有何指示?”唐燼坐於主位左手旁,他尚未接手掌門之位時老祖便避世不出,如今突然下山,又是魔族聲勢正盛的空檔,想必是有要事交代。
不過思來想去,也只有那件事罷。
謝洄雙眸平靜無波,在場的幾個早晚要曉得魔族血脈之事,她便也毫不避諱開口,“劍尊傳承並非易得,邪物現世更使得禁製松動,蒼山,她去不得。”
無需特意點明,幾位長老便知這個她所指為誰,各個相顧不語。
這事他們自然是考慮過的,倒是不必老祖大費周章親自告知,除非謝洄另有安排。
“老祖與我同去?”
月瑤殿內,檀無央眼底錯愕。
唐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眼前之人雖背負著所謂使命責任,但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對過去的許多事許多人,知之甚少。
“你師尊的狀況你自是曉得,確實該少露於人前,老祖此番出關,自然也有她老人家的道理。”
距蒼山再開已不足三年,近來人間地界異動禍亂頻發,鬧的人心惶惶,天道之下芸芸眾生不過粒粟玩物,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祈求仙門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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