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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無央平緩的心跳肉眼可見地加速跳動,她張了張口,說不出話,只見女人低聲輕笑,以極輕的力道擁住了她,在耳邊近似喟歎。
“不用怕,有為師在,你什麽都不用怕。”
只需健康喜樂,平平安安。
厭曲的速度很快,不僅收拾好了檀無央惹出的禍事,還能隔日在正殿擺好宴席為眾人接風洗塵。
坐在左手側的檀無央正忙著剝開蝦殼,而她的師尊,又戴上了標志性的鏤空面具,對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接受的心安理得。
師徒二人相處和諧,檀無央也並未覺察身旁好友的神情複雜,直到厭曲端著酒盞翩翩然來到她們二人身旁,低聲開口。
“昨日那場火可是將我大哥辛辛苦苦準備的好東西全給毀了,在此還要多謝這位仙師出手相助。”
暗中私通少不了好處,檀無央一把火剛巧燒在厭歌庫室,旁人可能看不出來,但那佯裝的鳳凰火自然瞞不過這位王女。
檀無央一時間顯得有些尷尬,昨日她借著機會算是將這周圍地貌徹底打探清楚,還特意選了無人經過的地方。
不過看厭曲的神色,自己該是幫了她大忙,但對另一位王儲而言,怕是該恨極了她。
果不其然,對面坐著的厭歌面色陰沉,狠狠往這邊剜了一眼。
厭曲笑嘻嘻遮住了厭歌的視線,往角落一指。
坐著的老婦裹著頭巾,不同於厭歌厭曲這樣的妖異感,她的瞳孔全黑,幾無眼白,枯槁的手指上有隻蠱蟲正在緩緩爬動。
“那是我們這兒的羌婆婆,羌婆婆擅蠱,她養的蠱蟲最為乖巧聽話,不過我勸你們不要隨意往她那地方跑。”
厭曲的笑容突然意味深長,“雖然有不少妖族尋羌婆婆看病診治,但對你們人族來說,該是不大有用。”
“以蠱治病?”
檀無央神色一沉,突然想起林舟手中的蠱蟲。
這位王女諱莫如深地搖首,往厭歌那處瞥去一眼。
“是治隱疾。”
第57章
是夜風平浪靜,天幕如同一匹浸潤了濃墨的玄色綢緞,緩緩鋪陳,琉璃瓦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瑩潤的微光。
妖族每年都會趕在秋初舉行祭典,是最為盛大熱鬧的儀式,這差事如今又落在厭曲頭上,足以可見妖王的態度。
厭歌今日離開時可謂臉色青紫,定是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這王儲奪位的事與她們無關。
檀無央安靜地等了又等,待月色中移,濃厚黑雲將宮牆悉數遮蔽,她才悄悄闔上房門。
“去哪兒?”
檀無央冷不丁嚇一跳。
女人似笑非笑盯著她,衣袂在輕輕拂起的夜風裡隨意散動,青絲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似乎早就等著在此處截她。
有時她也奇怪,師尊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收斂神息,該是像當世諸位前輩那般的人物才對。
不過現下有更重要的事,檀無央往前湊了湊,放低聲音,“師尊,往日只聽說北疆有人擅蠱,且中原地帶根本不適宜培育蠱蟲,您可還記得……”
按雲嫿師君所言,林舟手中的那蠱物絕非凡品,只是活不過短短幾日便死了,來不及細細研究。
若那蠱蟲當真是從北疆出去的,足以說明魔族與妖族早有勾結。
“所以你想去試探一下那位羌婆婆?”
“師尊覺得如何?”檀無央昂著臉,略顯期待地試圖從師尊那處獲得認可。
景舒禾嘴角彎起一絲極柔和的弧度。
這其中關竅她早便想過,但那蠱蟲可遠比羌婆婆手中的詭異,並非來自北疆之地,更像套了個蠱殼的魔物,掩人耳目。
她的小徒兒自然不知,這位羌婆婆最擅情蠱。
不過倒是教她歪打正著,厭歌與魔族大概是早便勾搭在一起,否則也不會教魔族在北疆流竄活動。
女人鼻梁的線條挺直而流利,垂眸時睫毛覆下一小片陰影,其中醞釀著意味深長的思緒,爾後展顏一笑。
“好啊。”
*
羌婆婆是這裡最為古怪的妖。
她不喜與外人接觸,整日與蠱蟲為伴,自厭曲出生她便是這副樣貌,妖族壽命更長,這羌婆婆少說也有千年往上的年紀。
檀無央正知無不言地講述自己從厭曲那裡聽到的信息,半晌聽不見回應,偏頭只見師尊正笑意溫和地望著她。
“你們關系很好?”
也沒有吧……
只是那王女擺明了就是十分期望她們能到羌婆婆這裡,這才多在自己耳邊說了幾句。
檀無央想要出聲解釋,卻突然被身旁的女人拉住胳膊,躲在高高聳立的宮牆後,兩人的身形徹底隱匿在黑色夜幕之中。
猝然拉近的距離讓人毫無防備,檀無央不明所以低首,發覺自己正以一種極曖昧的姿勢將師尊圈在懷裡。
耳尖霎時熱了幾分,檀無央正要稍稍離遠些,女人伸出食指抵在了她的唇上,示意她保持安靜。
羌婆婆的門前突兀出現一道身影,的確是厭歌。
躲在寬大黑色幃帽之下的那張臉凝重而陰沉,不論怎麽看都是有秘密。
待厭歌進了門,唇上的指節依舊未曾挪開,檀無央立刻眨了眨眼,以眼神詢問。
——要不要跟進去?
女人在檀無央的注視下緩緩抬眸,狀若思索,爾後往上指了指,朝她攤開雙臂。
不逾百歲的元嬰後期修士,自然可以輕易收斂神息不被房中的那兩位察覺,躲在房頂也不會被人發現……只是這是何意?
檀無央少見地愣了一愣,引來女人無奈而婉轉的一眼嗔怪,細白溫軟的藕臂便攀上了她的脖頸。
將懷中抱著的人輕輕放在瓦磚之上,檀無央面色正經地掀開一角瓦片,連眼角余光都不往旁邊看,隻暗暗祈禱自己心臟的狂跳聲不要被發現。
她全然忘記了師尊雖身體孱弱修為低微,但分明也可以自己上來。
而身體孱弱不能自理的月瑤長老毫無她們正在暗中偷窺的自覺,硬要與徒兒擠在一處看。
“本王要的東西,羌婆婆還未製好麽?”
房中一坐一立,隻點起了一點微弱的燭火,羌婆婆大半張臉隱在陰影中,對待這些王儲倒是沒有旁的臣子那般畢恭畢敬。
檀無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拿出一枚留影石。
這位羌婆婆的身份大抵可以等同於人間祭司,便是歷代妖王換位繼任,對羌婆婆倒是毫無影響。
羌婆婆並不答話,她指上的那隻蠱蟲此時正被擱置在玉盒中,房中除去這隻還有不下百隻,在陶翁中來回蠕動,顯得有些煩躁。
“手足相殘,何至於此?”
未能得到如願的回應,厭歌似乎也按捺不住脾氣,低壓的音調提高些許,略帶諷刺,“好一個手足相殘,當年那個人要你殺我阿娘時,你怎的不告訴她何為手足相殘?”
羌婆婆一時不察,指尖被桌面的木刺劃破,傳來一陣刺痛,玉盒中的蠱蟲立刻上來舔去了那鮮紅血液。
厭歌冷逸的面孔有些扭曲,微微彎腰嗤笑出聲,“別忘了,你欠的是我阿娘的一條命。”
檀無央曈孔微微睜大,往景舒禾那邊看,女人隻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安心聽下去。
厭歌厭曲並非親生兄妹,倆人的生母反而是一對雙生姊妹。
換言之,厭歌口中的阿娘乃是厭曲的姨母,而厭歌的生父也不是當今妖王,反而是無從考知的迷津。
這隱藏多年的王族秘辛,如今妖界許多臣民恐怕也不知道。
父母俱亡後,那位妖後便將厭歌帶回了宮中,沒隔幾年又生下厭曲。
景舒禾微微垂眸,其實她並不願摻和進旁人家事,但如今魔族硬要借此橫插一腳,她們不得不攪進來。
至於她是如何曉得這件事的…
女人的視線逐漸飄遠,看向遠處最為巍峨磅礴的正殿。
那位如今重病在身的妖王,曾試圖借百曉閣之勢尋找厭歌生父,又是所求為何?
“你若是想爭那位子,大可清清白白去爭,”羌婆婆無聲歎息,“你阿娘之死…若是非要尋個罪魁禍首,怪不到王后身上,更是牽扯不到王女。”
只是人往往誤入迷途便不知回返,厭歌的野心並不在此,勸告無用。
妖族皆知這位王儲身有隱疾,那也不過是迷惑外界的表象,這些年他沒少借著羌婆婆之手完成自己的勢力擴張。
可如今想來,他並無多少對先王后的仇恨,借的不過是這位老婦對他生母的愧疚。
“我要的東西早些備好,否則過不了幾日,所有妖族都會曉得你當年的那些事。”厭歌冷冷地轉身離去,推門離去的動靜極大,絲毫不顧是否會被旁人發現。
檀無央隻覺自己好像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她微微低眸,女人優越的側顏在無邊月色下猶如渡上一層薄光,檀無央想以眼神詢問是不是該偷偷跟上,倒是下面先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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