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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便是不三不四的人了?
檀無央隻覺這話很有夾槍帶棒的嫌疑,而且似乎也不是單單在指自己,連帶著小師妹也跟著挨了頓罵。
但好在身旁有無憂谷中人士,余下路途便好走得多,花青黛引著幾人繞過不少用來禦敵防備的陷阱結界與分岔路,入口是一狹窄山洞,每次僅容一人通過。
而過了那低矮洞穴後,當真有豁然開朗之感,眼前閣樓林立,建在翠色竹林深處,空氣中混雜了青竹的淡雅與草藥的苦氣清香。
花青黛在幾人前方停下腳步,隨手取下一片嫩葉放在唇邊,那不知屬於哪裡的音律便在這空曠幽靜的山谷中輕緩響起。
霎時間,無數匍匐在地,正要無聲無息包攬眾人的藤蔓緩緩回縮,藏於樹上枝頭的幾人也冒出腦袋,收了手中蓄勢待發的長弓。
“是阿姐與阿寧?快去通報谷主,阿姐與阿寧回來了!”
檀無央的眼球並未有絲毫眨動,眼前場景驟然變幻,於霧氣中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木式閣樓與挨家挨戶的苗圃,幾道青色身影正沿著小路來回,侍奉草藥,松土澆水。
該是為了防備外人而設下的幻術。
還有,如若她看得不錯,方才樹上那幾個皆是妖族。
無憂谷不問俗事,當今無憂谷谷主更是崇尚節儉樸素,雖說是獨立於眾仙門之外的世間藥谷,看過去卻是如人間鄉野般純粹樸實。
寧桃灼自方才便是一副滿懷心事的模樣,此刻更是心緒不定,不知是近鄉情怯還是因為旁的什麽,獨自咬著唇站在一邊,內心天人交戰。
花青黛擺了擺手,自樹上飛落一隻小妖,不過七八歲孩子那般的身高,扇動著翅膀歡歡喜喜撲進了花青黛懷中,“阿姐!”
一直冷凝面孔的女子笑著摸了摸小妖的腦袋,轉身對著兩個外來人開口,“還請二位先到沐舍歇息,谷主現下還有要事,稍後再請二位到正堂。”
這關乎母女關系的正事的確是非常要緊,檀無央嘴上立刻回應著不妨事,只見花青黛在小妖耳邊低語兩句,那小妖便聽話地為二人引路,身後的翅膀隨著蹦蹦跳跳的步子一晃一晃,瞧著甚為可愛。
“二位姐姐是阿寧姐姐的朋友麽?谷主向來不讓我們離開谷中到外面取,阿九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外面的人呢。”與阿姐和阿寧生得一樣好看。
檀無央彼時正忙著左右觀望,苗圃中有幾道人影正躬身勞作,卻也有不少飛在半空來回的身影,面目多少有些細微的異人感。
她竟不知無憂谷是人族與妖族同居。
她這副驚異好奇的神情自然也落在了身旁女人的眼中,不過景長老不怎麽願意搭理她,便與那喚阿九的小妖有來有回地聊起來,“阿九年歲尚小,方才彎弓搭箭的模樣倒是瞧著甚為厲害。”
小妖一張紅撲撲的小臉,頗有幾分自豪和驕傲,“阿九如今的箭術可是無人能比,連阿姐都誇我。”
雖說妖族壽命更長,這小妖的年紀恐怕比她的徒兒還要大,但放在人族也不過是個愛玩的孩子,哪裡曉得什麽人情險惡,對著兩個外來人全無防備之心,但也足以見得在這處定是被養得極好。
景舒禾抬了抬眸,卻不經意瞥見檀無央興致勃勃的模樣,適時插入兩人的話題。
“不過我瞧你阿姐方才興致不高,是阿寧做了什麽壞事,惹你阿姐不高興麽?”
阿九圓溜溜的眼睛左右看了看,瞧見周圍無人,才往兩人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偷偷泄露這個小秘密。
“你們可不許跟別人說是阿九說的,是阿寧姐姐非要去外面學劍,先惹得谷主不高興,可阿寧姐姐死活不肯留在谷中學醫,留了封信便走了。”
檀無央越聽越有興致,十分謙虛地請教,“那你阿姐為何不高興呢?這有何關聯?”
“當然有關系呀,”阿九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她與阿姐是定了親的,卻至今未與阿姐成親合禮,非要去外面找那個與她有知遇之恩的人,放在我們妖族,這算的上是額……負心渣女!”
第50章
無憂谷素來不與外界有所牽扯,對外人常是防備姿態,但因是與寧桃灼一道回來的人,谷中特意準備了藥膳,除去色味甚佳,更有滋養靈氣的奇效。
檀無央對面坐著的便是寧桃灼,她看向小師妹的臉色,難得帶上了重新審視的目光。
小阿九是個閑不住的,見到外人倍感新奇,又因為這兩人似乎沒有壞心思,什麽話都往外說。
谷主年輕時與前谷主理念不同,樂於遊歷人間懸壺濟世,寧桃灼便算是她們阿姐養大的,後來谷主繼承了無憂谷,卻也如前谷主那般,淡泊世間,與人間隔絕。
到了寧桃灼這兒更是變本加厲,不僅拒絕傳承衣缽,還揚言自己要學劍,留下書信便獨自出門了。
難得,竟看不出小師妹原來是個如此叛逆的。
檀無央移開目光,主位上的谷主面目慈和,如世人眼中的醫修那般自有一種平穩的氣質,由經歲月雕刻,眼尾隻留下淡淡的痕跡。
“還請二位見諒,養魂草難尋,但如今時機正好,只是谷中各種藥草毒株有萬數,需小心為上,”寧谷主掩唇輕咳,沉聲道,“小女自幼頑劣,能得清瀾諸位長老照拂,寧某感激不盡。”
雖是氣極,但事已至此,總不能當著外人的面再吵一回。
“谷主言重,師妹天賦極高,掌門師君和凜霜師君都多有誇讚,”檀無央隻思考了一瞬,還是覺得要給小師妹一點幫助,“只是晚輩有疑,師妹她既熱衷於劍道,為何……一定要讓她留下呢?”
寧谷主不語,朝檀無央身旁的女人投去極為輕淡的一眼,快得讓人無從察覺。
她如今雖是有傷在身,但修為渾厚,自然輕易看破女人敷衍了事的偽裝。
彼時她偶有一次帶年幼的寧桃灼離谷外出,路遇幾個被妖族中傷的凡人,她隻讓寧桃灼坐在客棧中耐心等待,再一回來,小娃娃正雙手捏著塊玉佩,對著一個女人甚是崇拜。
“是麽?你阿娘是無憂谷的?那這幾枚妖丹便也贈與你罷,”女人一雙明眸柔波似水,“本座方才使的招式算不了什麽,你年紀尚小,若是要學,也該得你阿娘首肯才是。”
“想必二位已經看到,我谷中除去修士弟子,還有近千數妖族。”寧谷主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花青黛,這才緩緩開口,“他們大多乏弱,有的只是半妖,在妖界難以存活。”
非要說的話,這已經是幾任谷主代代傳承留下的爛攤子了,醫修心性慈悲,對那倒在半路傷痕累累的妖也一視同仁,知道這些妖族無路可去,乾脆也帶回了無憂谷。
奈何因為三千年前那一戰,兩族之間矛盾更甚,各門派修士結作一團,逼著當年的老谷主將這些妖族交出。
“他們雖是妖族,但從無害人之心,可當年仙界傷亡慘重,群情激憤,一眾仙門總要尋個由頭髮泄怨恨,”寧谷主按了按眉心,“妖界自然不會有他們活下去的余地,可仙界也容不下他們了。”
老谷主是個倔性子,自認為正確的事決計不會回頭,乾脆徹底斷了與仙界的聯系,不問世事。
如此千年往複,兩族混居,感情自然更為密切,她年輕時也想過,醫修自然該行醫濟世,為何要守著一座無甚樂趣的山。
可遊歷人間後,看盡了各族之間的恩怨仇恨,才恍惚曉得這裡雖無趣卻也安逸,還是要有人守著。
寧桃灼沉默許久,此時仍舊忍不住稍稍頂嘴,“我又不是不曉得這道理,可這非我所願,谷中也不是沒有別的阿兄阿姐,你選個旁人作谷主不就好了麽?”
因為要守著這裡孱弱的妖族,便要讓她一輩子留下,這是哪裡的道理,只因她生在此處便被迫著承擔不想要的責任?
年少時總有一腔抱負,最大的阻力卻源於自己最親近之人,這滋味總歸不好受。
寧桃灼鬱悶得不想說話,偏頭看著外面的風景。
檀無央雙唇輕抿,一時間倒是說不上幫誰了。
景舒禾半闔的眸終於抬了抬,隻覺無意間又聽了一樁罕聞趣事,禁不住提唇,輕輕出聲,“我方才過來瞧見這裡的幾位弟子,似乎與外間城中百姓也無甚不同了。”
修為不高,似乎倒是不追求容貌永駐,長壽永生,反而樂於體悟凡人的生老病死。
仙界此時需要一個定心丸,所以歐陽豐那個老謀深算的將她徒兒推了出去。
這裡也一樣,若是哪一日當真鬧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需要有個強大的谷主來護著他們。
看來看去,可不就這位谷主之女最為合適。
檀無央眼神在幾人間滴溜轉了一圈,覺得自己此時最好還是不要多說,悄悄湊到景舒禾身邊咬耳朵,“閣主,您到無憂谷是要尋何物?”
女人不冷不熱地哼笑一聲,也不轉頭看她,“家裡養的小東西近來太歡脫,找人來看說是缺根筋,本座來瞧瞧這裡有沒有能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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