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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們大多還在各自的寢房中休整,步廊少有來人。
檀無央獨自坐在飛舟前首,摩挲過指節上的戒環,取下放進儲物錦囊中,這才又碰到一個許久不曾見過的物件。
自那次與魔族中人的會面,一個問題在她心中翻而覆去。
銜玉而生之人她只在過往話本上瞧見過一個,是一部悲淒唯美的愛情悲劇,那裡有一位主人公似乎是喚神瑛侍者的仙人轉世。
檀無央輕輕翻轉著那枚蘭花玉墜,異想天開地思索,自己難不成也是什麽神仙轉世,才會招來魔族視線。
想到這裡少女禁不住先歎息一聲。
自己當真是傻了,這想法未免太過荒謬。
“師姐,方才見你與月瑤長老在一處,未敢上前打擾。”清脆悅耳的聲音自檀無央身邊響起,是一個相識卻並不太熟的面孔。
“弟子寧桃灼,見過師姐。”
說實話,檀無央對這位小師妹談不上喜歡或厭嫌,給人的第一觀感便是容貌出挑,性格熱絡,這樣的人大抵是很難招來厭惡的。
“你好,都是同門,不必如此見外。”檀無央動了動,留了半邊位置。
寧桃灼笑著坐下,語氣輕快,“師姐之前一直在閉關修行,如今得見,果然與傳聞一般驚才絕豔,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年輕的金丹修士。”
檀無央默不作聲笑了笑。
說來倒真是運氣罷,她如今這金丹修為,多數要歸於是天道給予的恩惠。
“我倒是也有個問題好奇已久,不知能否一問,”檀無央看著對方默許的神色,繼續道,“你修習丹道,雲嫿殿是極好的去處,為何一定要拜入師尊門下?”
“幼時曾與月瑤長老有過一面之緣,她送了我這個,也算是因此才讓我有了修行悟道的機緣,”寧桃灼掌心捧著一塊玉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傾慕月瑤長老已久,便是不能做她的弟子,能長久伴她左右也好。”
檀無央頓了頓,沉默著別開臉。
她能看出,寧桃灼眼這份傾慕與她的心思自是不同,那多是一種對旁人的崇拜與敬愛。
可饒是如此她竟也不想將師尊的注意力分走,這想法聽起來多少霸道了些。
思緒牽扯到另一個人,檀無央連帶著分神思考起別的東西。
師尊這個時辰在做什麽呢…
清瀾藏書閣內,溫潤雅致的女人坐在案前翻看著手中的禁書,姿態端莊,若是忽略旁的便是一副極為養眼的畫面。
“你們說這些老祖宗們,從那旁門野史中都能翻到三兩句什麽紅蓮現世、鬼界幽蘭……他們倒是撇的乾淨,這裡的禁書古籍翻遍了也找不到這些東西的詳細由來。”
唐燼抿了口茶,疲倦道,“都是些不該留存於世的邪物,諸位先祖自然不知曉其來由,那些胡亂編撰之人寫的更是無從考據,連謝洄老祖也隻道這可謂是天定劫數。”
“可那些魔族不是已然曉得了麽?”沈千重心煩意躁地搖著折扇來回踱步,半道停下,拿起折扇往腦袋上一拍。
“但他們至今不曾有所動作,是在等一個……時機?”
言罷,沈千重自顧自繼續猜想,“可他們究竟從何得知那東西會於東南現世?難不成魔界當真有人有通天之能?”
“我還是覺著不對,若真是天道劫數,這便是置世間萬千生靈於不顧,只怕是有人野心太盛,想借三千年前引發混戰的東西立足各界。”
可三千年前,人妖魔鬼皆是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恐怕也只有仙界如今避世的大能和妖界幾個大妖了。
這邊沈千重的猜想正不斷往外擴散,唐燼頓了頓,看向這閣內始終未發一言的人。
女人闔上書頁,低頭沉思。
今日只是抱著商議正事的心思過來,倒是沒想到會有意外發現。
魔主與劍君纏鬥許久,那位劍君使的最後一劍招乃是自己所獨創的劍法。
那一招原是喚作……鳳鳴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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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岐山:核心象征意義指天命轉移的征兆,聖王出世的預言,吉祥與新時代的開啟
在後世的詩詞歌賦中,“鳳鳴岐山”常被用來比喻賢才得遇明主,或一個偉大事業的開端
第37章
淳安,合歡宗。
市集長街以青金石鋪就,兩側建築飛簷鬥拱,雕欄玉砌,簷角懸掛的青銅風鈴無風自動,發出叮當脆響。
似乎是得知合歡宗即將承辦這場盛會的消息,近日的淳安熱鬧非凡,有的乾脆在地上鋪個方毯,擺開了法器、低階靈石和各種丹藥,大聲叫賣。
從街上來往的弟子服飾中能瞧見幾個眼熟的,比如玄天閣與靈潭宮,也有想借此碰碰運氣的散修,不能進到合歡宗內部休整住宿,只能找客棧休沐,連帶著當地客棧也是供不應求。
凜霜長老並不嚴苛,因著需要與合歡宗的宗主會面,隻讓眾人休整後自行安排,魚侑棠是個閑不住的,不過初踏進沐舍便要拉著幾人往市集上跑。
檀無央隨意打量著周遭街景,除去一些出售低階靈器的小鋪子,尋常百姓賣的也不過是瓜果蔬食與玉簪頭飾,這地方與錦州其實無甚不同,只是總能遇上幾個抱著琵琶古琴的男男女女,粉面紅妝,薄紗寬袖,排成一列走著。
“此地有什麽器樂傳統麽?”
魚侑棠剛剛買下幾串糖葫蘆,衝檀無央擠眉弄眼,“不懂了吧,這是合歡宗地界,最講究個人生苦短,當縱情享樂,方才那些該是樂坊的琴師,當然,這地方的青樓賭館也不少。”
明月啟唇,話還未出口便被魚侑棠製止了。
“誒,打住,我曉得你要說什麽,我對那種風流之地無甚興趣,自然不會拉著你們陪我,但這裡的樂坊還是值得一去的。”魚侑棠揚了揚下巴,食指指向一個方向,“我們今夜便去此地最為出名的——煙雨樓。”
是日暮色四合之際,懸掛的燈籠逐次亮起,狹窄的水道在瓦房樓閣與斑駁石橋間蜿蜒,船舷滑過水面的潺潺流動與岸上的絲竹之聲相互混雜,偶然能在某個華美畫舫的二樓看到舞者隨音律起舞的身影。
這地方的確出名,不光是當地人過來湊熱鬧,也能看見不少近日趕來淳安的仙門弟子,一時間倒是座無虛席。
比如那個最愛吃喝玩樂的少閣主,此時滿臉興奮喜悅朝對岸的幾人揮手。
“我還奇怪怎麽一直不見你們,原是早就跑出來玩了。”徐泠玉招呼著四人一起坐下,向她們解釋道,“今日這煙雨樓的位子最是難搶,聽說剛巧是趕上煙雨樓拍賣寶物靈器,還會請樓中頭牌演奏,一會兒便會從這處經過。”
檀無央偏頭看了看,她們坐著的位子是二樓,側身便能瞧見河道上的烏蓬小舟和華美船坊,對岸似乎也是來的客人,正往河間張望,再高些的地方被輕紗帷帳擋住,看不見裡頭的情狀了。
“不是樂坊麽,還做拍賣生意?”明月同樣瞧見那帷簾遮擋的地方,大抵是給不便露面的大人物準備的。
這樣看來,這所謂的拍賣會十有八九暗含玄虛。
“畢竟是仙門屬地,也有不少外鄉人慕名而來,合歡宗與眾仙門雖向來關系寡淡,但生意還是要做的,可以算作門派間互通有無、易物談價的地方,不足為怪,”徐泠玉不甚在意,看向某個一言不發的人,意味深長道,“月瑤長老不曾跟你們過來?”
檀無央沒好氣剜她一眼,隨手丟下一個隔音罩,“師尊近日有要事在身,正與掌門師君他們商議關於魔族異動之事。”
說到這兒徐泠玉難得正了正臉色,“阿爹阿娘近日皆忙於觀測星象,但修為有限天機難測,別的也難再看出什麽了,我聽阿娘的意思是,若魔族當真是在尋那些邪物,便要請玉穹老祖出關。”
秦清洛眼睫眨動,“我似乎聽過,玄天閣的玉穹老祖也是位大能前輩,就如……謝洄師祖那般?”
“不錯,可窺探天機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徐泠玉垂頭喪氣,“莫說我,便是阿爹阿娘繼任閣主以來也未曾見過玉穹老祖,她老人家當初是冒著殞命的風險窺伺天機,如今目不能視,雙腿殘廢,若是真驚動了她老人家,怕是只有……”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檀無央指尖摸過那塊從未離身的玉墜,抬頭看向徐泠玉,“你如今的觀星佔卜可靠得住?”
“啊?我嗎?”
“來了來了!是攬月仙子!”
正顯沉重的談話被周圍四起的哄鬧打斷,旁邊的人急急搶佔了圍欄前端,有幾個錦衣裝扮的公子哥更是招呼著周圍小廝往下拋散珠花碎銀,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炙熱玉貪戀。
河道中央緩緩駛來的精美船坊,船首小小的朱紅台子上坐著一位身形姣好的女子,墨發高盤,懷中抱著一把鳳頸琵琶,半張臉隱在暗影中,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一抹朱唇,令人神往。
那被喚作攬月仙子的女子素手,起初弦音切切,如雨打芭蕉,偶爾有幾個清亮的音聲躍起,旋律舒緩,如春夜裡最後一滴雨露,悄然落在人的心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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