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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開!”
方才還手腳不能自理的女人眨眼間出現在三人面前,明亮的透明護罩隔絕周遭的風浪塵土,將三個不明所以的小家夥罩在裡面。
那猿獸硬生生撕開虛空,天地間突兀出現巨大裂口處穿梭著洶湧磅礴的疾風,幾乎要吸納世間萬物,而站在前端的白衣修士自然是最先承受之人,只是呼吸間便在視線中消失。
“師尊!”
眼看著女人在那縫隙中徹底不見,檀無央心頭猛跳,尚未思考身體已經先做出反應。
“喂喂喂!無央你冷靜點,我們——”魚侑棠話到一半,帶著兩人消失的裂縫已經合攏,巨猿早已同樣不知去向,天地澄澈純淨如朝春,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瞬間。
兩個傻眼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這時倒是徐泠玉先反應過來,拽著魚侑棠的衣領就跑。
“別愣著了,回去找宮主他們救人啊!”
而另一邊,比起風平浪靜,倒不如用安靜詭異來形容更為貼切。
“師尊,您可有受傷?”檀無央緊張兮兮的,恨不得將人從頭到腳摸一遍,自然沒有注意到師尊逐漸怪異的眼神。
“無事,你怎麽跟著進來了?”景舒禾面上是少有的嚴肅,溫聲溫語但教訓意味十足,“平日學的遇事沉著,行前三思,現下忘得一乾二淨。”
“徒兒知錯。”小徒弟悶聲悶氣的,話也不肯多說一句,也不知在跟誰暗戳戳較勁。
“罷了,檀兒可知這是何處?”景舒禾抬頭瞧著濃厚雲層遮蔽的天日,嚇唬作弄的心思又起,輕聲緩慢開口,“不是幻境,也不是洞府之內,這是蒼山峽谷,無數人妖魔鬼葬身於此,說不準我們腳下便是頭顱屍骨。”
女人漂亮的面孔浮現淡淡笑意,“今日我們師徒二人若是死在這裡,怕是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師尊,這個玩笑不好笑。”檀無央同樣打量著周遭環境,別說草木蟲魚,連個飛禽的影子都見不到,只有陡峭山壁和空氣中的腥臭氣息,以及不知何時會悄然靠近的危險。
這是靈潭宮明令禁止的禁地,也是蒼山深處,要麽留下等魚侑棠她們找人來救,可又不知這裡是否安全,要麽自行尋找出口,但地勢複雜出口難尋,總之哪個辦法都是危險重重。
檀無央一臉嚴肅地思考著對策,比起身旁的女人,她倒是更有一副靠譜的長輩樣。
景舒禾的目光落在小徒兒指間那枚翠色玉戒,眉目有些許松動,後又玩笑般開口。
“莫要一臉苦大仇深的,所謂為師者…要死也該是你師尊死在你前頭。”
第31章
靈潭宮正殿內。
林箏一本正經坐於主位,下方的各派長老正對是否加固蒼山封印展開友好討論,你丟個足履我扔個頭冠,吵吵鬧鬧,一片祥和。
“無知小兒,你可知當年死去多少修士生靈,不加固封印,早晚釀成大禍!”
“李長老,這可是蒼山地界,加固封印要耗費眾門派多少心血人力,不說現在真相未明,就算真是邪物作祟,不該先查清原因再細作打算?”
“呵,當真是狂妄至極!”
“你這是頑固守舊!”
“……”
林箏暫時無心參與這場交流,她的目光落在盡頭沉默不語的人身上,恨恨咬牙。
該死,這個林舟怎麽跟個幽魂一樣,在哪兒都能出現。
大殿正熱鬧時,殿門跑來兩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修士,其中一個更是差點撲到林箏身上,語速極快,“林宮主,我師君和無央被那洞府裡的縫隙吸走了!”
徐泠玉同樣滿頭大汗,跟著補充道,“不對不對,是一隻巨猿將她們二人抓走的!”
這番前言不搭後語的論調雖讓人聽不明白,但好歹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激烈的討論暫時停止。
一眾人士在兩個人有來有往的發聲中拚湊出完整經過,林舟最先繃著臉站起,倒是被另一人搶了先。
“林宮主,煩請將所有弟子速速遣送回來,爾後盡快封鎖洞府所有出口。”
舒冉看向那不知是哪派的長老面孔,心中更急,良好的教養早就拋擲腦後,“做什麽?我師君她們如今不知身在何處,關了洞府她們怎麽辦?”
“蒼山洞府中的妖獸俱是元嬰以上,能傷了那巨猿的人定然修為高深,此人怕是有心而來,總不能為了你們的師君同門,置仙門眾弟子的安危不顧,你清瀾的其他弟子同樣尚在洞府之中,關閉洞府甕中捉鱉,此乃暫緩之策。”
另一個玄天閣的長老左右環顧,眼瞅就要站起來表示支持,被徐泠玉呵住。
“你給本少主坐下,”徐泠玉捋捋衣袖,大有一副要乾架的氣勢,“狗屁暫緩之策,誰不知洞府開啟自有機緣,若不是月瑤長老護著我也回不來,你們的弟子不是都有長老在洞府內看顧麽?若是你們的人丟了,這時候還說得出這種話?更別論當年一戰清瀾出力最多,好歹是各宗派有頭有臉的人物,臉皮厚得很。”
“你這小兒——”
“夠了,”林箏此時一副頭疼狀,當即拍板道,“速將所有弟子遣送出洞府,爾後派人搜尋月瑤長老師徒下落。”
那據理力爭的長老聽到這話坐下又起身,似乎還要說些什麽。
“此乃我靈潭宮地界,這事自然該由靈潭宮負責,牽扯不到諸位,”林箏冷眼看著已然沉默的眾人,嗤笑開口,“倒是諸位或許該好好想想,隨行而來的門中賢士,是否混進了什麽居心叵測之輩。”
*
“師尊,我們這是去往何處?”檀無央隻用足尖著地,堪堪躲過這地面上不知為何的泥濘汙穢,強忍心中不適。
不過短短晌午,她的心情可謂是大起大落,那巨猿早在裂縫出現時已消失沒影,現在來到這詭異可怖的地方,她隻得胡亂按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結果就是瞧哪裡都不順眼:地上這些腥臭難聞的泥垢會弄髒衣擺,迎面而來的陣風陰冷,便是白日也雲層密布昏暗沉濁,隻得將九曦抓來做照路的燭火,而雲霄只顧著裝死酣睡,連探路這種事都不願意幹了。
七拐八扭好不容易從滿地泥漿跳到石板路面,抬頭,周遭已然是另一副景觀。
這似乎是一處破落殿宇,磚牆水瓦坍塌四散,地上的零落銅器與破敝辨認不出是何物,看著蕭條不已,但也足夠讓人想象它往日的模樣。
若猜得不錯,大抵是當時眾仙門臨時安置的居所。
檀無央不知該驚該歎,引她來此的女人倒是一副遊覽參觀的模樣,順帶為她解釋道,“三千年前,魔主橫行引天下大亂,此處是最關鍵的地界。”
“諸位先祖對此閉口不提,往來史書將這件事匆匆揭過,隻道那驚才絕豔的劍修救天下萬民於水火,剿滅魔尊,殞命同死。”
女人這邊敲敲那裡摸摸,眼眸中是少有的興趣,唇邊彎著弧度,“諸多疑點,檀兒不好奇麽?”
——她並不好奇,但師尊對這些不可窺探的東西總是頗有興致的。
檀無央嘴角松動,語氣中是自己都尚未察覺的無奈,“師尊如今查探得如何?”
“為師知曉的版本太多,你想聽哪一個?”月瑤長老似乎十分樂於分享,漂亮矜雅的眉眼難得提起熱情,“若要說最值得考究,這天地間存有四種非世之物,噬血紅蓮,千骨魂燈,太陰劍與冥淵幽蘭。”
“魔族為集齊這四件稀世至寶,無所不用,當年那位魔主能夠將這天下攪得一團亂,也得益於此。”
少女烏色濃密的眼睫輕輕扇動,清瀾的藏書浩如煙海,但她的確從未看到過這些,“師尊是擔心有人想重現往日魔族境況?”
“有人引你我來此,還不能說明問題麽?”
雖然沒太明白引她們來這兒跟那些什麽燈啊蓮花的有何關聯,但檀無央還是老實點頭,表示自己有在仔細傾聽師尊教誨。
低啞的沉笑從四面八方響起,師徒二人頭頂的天空不知何時出現突兀一點,定睛看去是個浮於半空的黑色身影,寬大兜帽與純白面具遮住整張臉容,音色雌雄難辨,若是依體形判斷,大概是個男子。
“純陽仙體,極品靈根,這般資質……倒是八九不離十了,你可教本座好找。”男人打量著地上的二人,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用喑啞的聲音開口,“不對不對,該說你師尊將你藏得不錯,不然你本該在這仙界早早展露頭角,也省得本座費心費力尋了你這麽久。”
檀無央心中警惕,不管怎麽看這人都絕非善類,右手慢慢摸上劍鞘,全然是防備的姿態。
而男人甚至不曾往這邊遞來眼神,只是動動食指。
雖不是本命法器,但這柄出自清瀾的劍也是上品,頃刻間四分五裂。
“好了小家夥,本座不喜歡被人拿劍指著,你師尊不曾教你何為禮貌?”
檀無央抿緊唇瓣,眼睜睜看著在手中碎滅,後知後覺自己甚至未曾被洞府裡的任何法器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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