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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雲嫿殿裡,這幾乎是近些年來雲嫿長老頭一次親自療傷施針,唐燼站在床前,滿臉慍色。
“此等仙資,往後她修為更高,每逢突破引來天雷,天道施予她恩惠,你便也要活活受著疼痛?”
兩人目光對上,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在一瞬間交錯而過。
秦弄影放下手中銀針,同樣難有正色道,“舒禾,她不可留在你身邊。”
“你們太過憂慮,我這不是好好的。”女人蒼白的臉色虛弱無比,反倒寬慰起別人來。
唐燼冷哼,“半條命要沒了,還笑得出來。”
景舒禾輕咳一聲,淺淺的笑容隱去,幾近歎息,“正因如此,她才更該待在我身邊。”
唐燼的神色從氣惱化作無奈憤恨,最後也只能甩甩衣袖。
“若再有下次,我便請謝洄老祖出關。”
秦弄影隨後離開去備藥,雲嫿殿中隻安靜一刻,便有人輕輕推門而入。
“師尊,我都聽見了。”
小徒弟悶聲悶氣的,一小團挪過來靠在榻邊,唇瓣抿著,上挑的眼尾蹭出薄薄的紅。
唐掌門似乎根本沒想避著她,方才這裡面的聲音,檀無央聽得一清二楚。
“到底為何會如此?”
“若我說是因為你,你便要自毀前程,不再修行麽?”景舒禾素白的面容顯著弱氣,她輕輕扯了扯嘴角,但胸口劇烈的疼痛直教人不能呼吸。
這問題似乎根本無需思考,檀無央搖首,“若是這般前程,徒兒不想要。”
女人的視線在她身上起了又落,漂亮的面孔映著淡淡的粉,因為擔心而寫滿愁苦,也不知在外面偷偷掉了多久的眼淚。
稚子之心,最是難得。
真是讓人…挪不開眼。
“莫要愁眉苦臉的,這與你無關,無非是運氣差點,不得天道眷顧罷了。”
雷劫是天道考驗,既是天道,自然能輕易看破她身上的禁製,借著給予純陽仙體恩惠的由頭來滅她,也不奇怪。
呵,當真可笑。
“師尊往日也會這樣嗎?”
景舒禾偏了偏頭,臉不紅心不跳地欺瞞著,“嗯,所以這不是你的問題。”
*
“掌門師君,弟子並不多問,隻想知道有何辦法能讓我師尊免受此難。”
唐燼在掌門殿來回轉悠,身後跟著一個甩都甩不掉的尾巴。
藏書閣五層放置的盡是禁書,唯有每代掌門才有權翻閱,他今夜在那裡待了許久,而這突然來訪的師侄更是讓他頭疼。
“本座說了,此事與你無關。”
“可您也說過有辦法。”檀無央不肯讓步。
她指的是自然是唐燼提到的謝洄老祖。
唐掌門又來回走了幾圈,終是停下腳步轉身,“莫說那只是我一面之詞,就算真有辦法,你覺得你師尊會同意麽?”
“所以弟子才這個時候來找您,”檀無央一步也不退,“師尊已經睡下了,雲嫿師君的藥有安神之效,師尊不會輕易醒的。”
唐燼走一步,身後的人進一步,又是這樣來來回回的拉鋸,他終是沒辦法松口。
“我可以讓你去上面尋謝洄老祖,但此事不可為外人知曉。”
山巔之上,白雪如鵝羽,檀無央手持掌門令牌,在這極寒之地暈頭轉向找了許久,再回身時驚然撞上一人。
滿頭白絲的女人瞳色是奇異的金黃,近神似妖,背著最為普通的背簍,好心伸手扶了她一下,似乎對她的到來並無任何意外。
“你來了。”
檀無央急急站好,垂首行禮,“師祖,弟子冒昧前來,望師祖莫怪。”
而這位修為甚高已不知是何種境界的女人一言不發,領她進了院中,放下背簍。
“你可知道此乃天道因果,逆天而行,非常人所能乾預。”
檀無央雙膝跪地,躬身叩首,“修行一事本就是逆天而為,行常人所不能。”
“你初入師門,你那師尊如今與你也不過是短短幾月的情分,何必做到如此地步?”謝洄溫聲道,“你這得天獨厚的仙資乃是天道所賜,她那錐心之痛同樣是天道考驗,並無關聯。”
檀無央神情未有絲毫變化,“回師祖,這世上很多選擇是不需要理由的,如何想便如何做,若是非要尋個理由的話,師尊於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只要您告訴我辦法,弟子願意承擔任何代價。”
謝洄靜默地看著她,突然冷言,“這天底下人人都有舍不掉、忘不得的人,他們也都曾像你這般向天道祈禱,也有人拚了命與天道作對,你猜結果如何?”
謝洄轉身,單薄的身影隱沒在陰影中。
“千生萬世,再不得相見。”
“本座不會幫你。”
沉沉的夜空不知何時飄起雪花,少女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細長的睫沾濕晶瑩,她茫然抬頭。
輕薄的雪壓在她的肩膀,發間,頭一次讓人覺得如千斤重。
這是今朝初雪,往年錦州的雪似乎是暖的,如今也不知怎麽了,竟生出刺骨的寒。
檀無央在雪地裡跪了三天,這地方的冷與別處不同,即便她已經築基,依舊能感受到浸透真元的陰寒。
她知道,也能聽懂,屋裡的人定然是有辦法的。
這般再跪過兩日,檀無央心中湧起一陣無奈的焦急。
若是時間再久,掌門師君便不能幫她瞞住了,師尊怕是會起疑。
她起身打算再敲門爭取一次,虛空中突然掉下一本破破爛爛的古籍,悠遠綿長的聲音自上空響起。
“以此契為媒介,往後她錐心刺骨之苦,可由你來受。”
“多謝師祖。”
檀無央大喜過望,完全忘記自己跪久的膝蓋,邁開步子徑直摔了一跤,但這點痛自然是比不過心中歡喜。
而屋內的人聽到動靜,望著面前的一副畫像苦笑。
“師姐,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嗎…”
第24章
月瑤殿裡,唯有窗隙間透下的月光冷白若瑩雪,灑滿地面,割出明暗。
榻間的人呼吸輕緩,在藥物作用下沉沉睡著,並未察覺白色的身影靠近。
檀無央小心翼翼碰碰女人的額頭,掖好被角,眼底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珍重和歡喜。
她掏出那本古籍,端正坐在案前,借著僅余的燭火再次細細閱讀上面的文字,火光映照下的側頰微紅。
唐掌門翻過後臉色也稍顯複雜,並反覆問她是否已經想好。
檀無央越翻越覺得臉頰紅熱,呼吸不自覺加快。
這契約並不難,可這東西看著怎麽都不像正經之物,什麽喂食精血需以口唇相渡……怕不是從哪個合歡宗派撈出來的奇怪契術。
但也只能趁著晚上這個時候,若是明日人醒了可就再難尋到機會了。
少女立在床邊,閉眼咬牙似是終於下定決心,彎腰湊過去。
“師尊,得罪了。”
面前是逐漸放大的精致睡顏,檀無央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心訣步驟上,自心口處逼出一滴精血,本該是極疼的,她卻被極軟極彈的觸感恍住了心神。
從未有過的體驗太新奇,檀無央竟呆呆地貼著不動了,並且還能分出心神想些有的沒的:若是天上雲朵可觸,該也是這般綿軟甜……奇怪,怎麽會是甜的呢?
這樣想著,粉嫩的舌尖下意識在女人唇瓣上舔過,檀無央立刻驚起。
本就滾燙的側臉此時更為爆紅,少女跌跌撞撞著落荒而逃。
得益於昨晚過於欺師滅祖的大膽行徑,檀無央今天起得比往日更早,繞著月瑤殿來回跑了不知多少圈。
待雲嫿長老踏進月瑤殿,檀無央胡言亂語說著最近天氣轉冷,雲嫿師君用過早膳了嗎……
秦長老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瞧著她,爾後一並順手將人提溜進臥房。
床上的人已經醒來,半靠在床頭,柔順如絲綢的烏發散在身側,素白面孔溫和精致。
房中鋪設俱是特殊材質,冬暖夏涼,女人隻著一身雪色寢衣,待甫一進門便瞧見了在門口手腳無處安放的小徒兒。
“過來,近一些。”
“外面熱,這裡涼快,徒兒站這裡就挺好。”檀無央前言不搭後語,目光轉來轉去就是不往那邊看。
秦弄影轉身,瀲灩的眸閃著精明微光,打趣道,“本座看你今天見到你師尊是有點興奮過度,不如本座待會兒也為你瞧瞧?”
檀無央這才晃了晃神。
她去尋謝洄老祖的事,除去掌門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這樣大驚小怪實在是很容易讓人生疑。
於是小徒弟慢吞吞挪了過來,濃黑的眼睫輕輕扇動,貼在景舒禾身邊。
“師尊您覺得身體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
女人放下了盛滿湯藥的碗,蒼白的臉色因為熱氣而泛起紅潤,眼波流轉間顯露出嗔怪之色。
“無事,整日見不到你,聽掌門師兄說是在穩固修為,與為師幾日不見便如此生分,待你出門歷練可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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