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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無央持劍而立,方圓幾裡只有她一人。
——看來大家進來後遇到的是不同場景。
檀無央提著呼吸小心往前踏出一步,眼前場景卻驟然變幻。
方才還暗含危機的密林眨眼間成了熱氣氤氳的浴池。
?
“在想什麽?”
身後驀地響起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檀無央驚然轉身,長劍直立,在看清那人樣貌時急急停住。
“江——”
女人離她很近,近到檀無央能清楚嗅到木槿香,看清雪色中衣下那近乎透白的肌膚、沾著水露的睫毛,令人莫名耳熱。
“嗯?檀兒為何要拿劍對著我?”
極輕極柔的聲音在耳邊炸開,竟讓人聽出幾分委屈。
“沒有。”檀無央立刻收了劍,覺得今日的女人有那麽一絲絲怪異,但又好像沒什麽不對。
於是她悄悄站遠了些,只聽見那邊傳來低低的笑,女人不知何時自她身後而來,抬起她握劍的右手,溫熱的身軀貼靠在她的後背。
“檀兒這出劍頗有形態,但終究少了些神韻。”
“劍修使劍,怎能不見血呢?”
檀無央身子繃緊,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想回頭看她,卻瞳孔驟縮。
“江離姐姐……”
女人原本如玉般皎潔的面孔渾然妖冶,眸生血色,眼尾拖出胭脂紅,眉心一點花鈿,三千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美得驚心動魄。
妖孽邪魅的美人湊到檀無央耳邊,吐氣幽蘭,“比如……殺了我?”
場外,符陣的比試已經結束。
“第一名,淮南明月。”
秦清洛撐著下巴,將方才那人雲淡風輕的比試過程盡收眼底,這才終於對上了名字。
她一直在思索該何時道謝,如今應是個好機會。
“明月道友,那日多謝道友出手相助。”
明月離開的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鮮妍明媚的少女,“聽說你昨日被雲嫿長老收作親傳弟子,今天還來這麽早做甚?”
秦清洛輕笑,回應道,“漱玉和小魚都還在幻境裡,我一個人在客棧也待不住,乾脆就一起過來了。”
漱玉,小魚。
明月道友。
明月沒回應,微微頷首後轉身離開,留秦清洛一人摸不著頭腦。
——這人怎麽時冷時熱的?
恰在此時,石門驚破,一道人影隱隱約約從中走出。
“有人出來了?”
“當真?這進去還不過一柱香的時間。”
“這二輪比試的關鍵倒不是修為高低,重在道心,此人心性當真不錯。”
“……”人群一陣騷動,都張望著想要看看這出來的人是誰。
“漱玉?”
檀無央愣愣抬頭,神色恍惚。
“原來是這般的幻境傀儡麽……”
女人那似神似魔的面容仿佛仍在眼前,正朝她勾唇輕笑。
檀無央起初怔愣在原地,很快便恍然般輕輕搖首,握緊了手中銀劍,“你不是她。”
“我自然要殺你。”
那樣容姿絕絕之人,怎會是魔?
可縱然最後從幻境掙脫,她方才的確經受了一遭殺人的實感。
殺了她最想見之人。
秦弄影自高台走來,在她額心輕輕一點,“此幻境可看透人心,若是長久不醒,可使人催生心魔。”
“你能醒得如此快,實屬難得。”
大抵是得益於純陽仙體的根骨吧,著實令人豔羨。
那陣莫名的心悸這才平息,檀無央拱手作禮,“多謝雲嫿長老。”
秦弄影點頭,回身離開。
——月瑤這徒兒瞧著還是稚嫩了些。
在涼蔭處歇了好一會兒,秦清洛拍拍她肩膀,擔憂問道,“漱玉,你是看見什麽了?”
“沒——”檀無央擺擺手,那邊又傳來一聲叫罵。
“這都什麽鬼東西!”魚侑棠罵罵咧咧,灰頭土臉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你已經出來了?”魚侑棠坐到兩人身邊長歎一口氣,“怪哉,我好端端站在那林子裡,沒一會兒我阿娘提著棍子出來揍我,追了我兩條街,再過一會兒竟又看到他們二老身死火海。”
身旁兩人俱是一愣,檀無央緩慢開口,“你父母……”
魚侑棠輕松笑笑,只是那笑容怎麽看都有些悲淒。
“也沒什麽,就是人間那點事唄,你坑我我坑你的,無甚意思。”
雖說榜首已出,但試煉還在繼續,高台之上,幾位長老時不時往這邊投注視線,也有不少人來回從幾人身邊經過試圖攀談。
可那三個小鵪鶉過分安靜了,一時半會兒無人敢去搭話。
日光中移,時辰將至,這擂台之上或歡呼或哀怨的叫聲也差不多停下,唐燼左右環顧一番,意外道,“月瑤還不曾過來?”
——徒弟不要了?
秦弄影懶懶撐著頭,這才睜開眼,“在她那月瑤殿不知搗鼓什麽東西,估計也快了。”
“本座的徒兒著實是天賦甚高,心性迥異,”沈千重已然又是那副活蹦亂跳的模樣,來回踱步,很是激動,“你們看,都看看,一瞧就是我的徒弟。”
“……”兩人齊齊轉頭,表示沒眼看。
陸凜霜剛巧從幻境離開,怪異地看了沈千重一眼,這才轉頭面向掌門。
“已經把剩下的都送出來了。”
爾後她抬手,指著卷軸上最上方兩個人的名字,“那兩個,我都要。”
秦弄影心裡一驚,忙上前雙手握住陸凜霜的手指,磕磕巴巴道,“師姐,有一個或許不行……”
“為何?”凜霜劍尊眼神中是真切的疑問。
此時鍾聲奏響,唐燼起身,渾厚的靈力響徹整個廣場,熱鬧的廣場議論聲更大。
“諸位且上前來。”
於是長階之上,由左至右站了八個年輕男女,神色各異。
“今年怎麽上去這麽多個?”
“果真是群英薈萃吧,我看那個木靈根昨日就被雲嫿長老挑走了。”
“這地方真邪乎,要麽沒有,要麽跟糖葫蘆似的串一串。”
“……”
“爾等皆是年輕一代的翹楚,也是這仙界未來的希望,可你們仍需牢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修仙之路漫長艱苦,當戒驕戒躁,腳踏實地。”
唐燼說完場面話,嚴肅的面色稍有柔和,對眾人說道,“諸位長老夫子皆是良師,你們可有心儀之處?”
那幾個修別道的弟子一早就選定了自己意向,到明月這處,沈千重登時坐不住了,“小明月,這高台之上除了本座你可再沒有更好的去處了,你若是入了千機殿,本座保證,整座千機殿隨你折騰。”
明月清清冷冷地立著,倒是比那位活蹦亂跳還胡言亂語的長老更嚴肅莊重。
“能得千機長老賞識,是弟子榮幸。”
千機長老臉上立刻露出了滿意至極的笑容,忙不迭拿出一精巧可愛的木頭鸚鵡,那鸚鵡頓時如通了靈智般飛至明月肩頭。
“此物外表小巧,其中藏有暗器,可隨時添補,除你之外,任何人無法驅使。”
至於秦清洛則不用多說,只是秦弄影突然發覺她們家這輩分似乎更亂了些。
罷了,也無所謂。
於是全場人的焦點便放在了最中間的兩個人身上,其中一個還低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麽。
魚侑棠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檀無央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看眾人都望向自己,脫口而出道,“弟子……想拜凜霜劍尊為師。”
不知為何,聽了她這話的其他三位長老齊齊嘶了一聲。
——他們怎麽沒聽說過這事兒?
“你這…”陸凜霜這才瞧見檀無央腰間那扎眼的標記物,手中的劍穗左手到右手,右手到左手。
凜霜劍尊向來淡漠平靜的臉上頭一次出現複雜為難的情緒。
“收了本座的宮鈴,自然是本座的徒兒。”
在場面一度陷入混亂時,悅耳含笑的聲音自虛空響起,引眾人齊齊抬頭。
高台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倩影,她緩步而來,坐上了那空著的位子。
“那誰啊,你見過嗎?”
“不曾見過,不對等等,她怎麽坐那兒了?”
“那便是月瑤長老?不是說是個脾氣古怪的古板老太太嗎?”
“她說誰是她徒弟?她徒弟是誰?”
“……”
女人難得換上正式場合的雲青色交領禮服,妝施粉面,烏發用玉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便垂在細白的頸側,冰肌玉骨,檀口含珠,指間把玩著她約莫八年前曾答應過的賀禮。
她的目光在眾人之間寸寸挪過,最終落在面前精致瑩白的少女身上,瀲灩如水的眸竟漾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婉怨與嗔怪。
“怎麽?檀兒是要再給自己尋個師尊不成?”
檀無央依舊傻傻立著不動,視線放在那高冷又年紀大的月瑤長老身上,仿佛靈魂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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