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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現下用毒越發嫻熟了。”
雲嫿長老隨手給自己倒杯熱茶,捧著杯璧反思總結。
“也就一般吧,我這新配的毒,倒是讓千機師兄嘗了鮮,收徒儀式那天也算是給他的徒兒一個驚喜。”
水鏡中,少女已經收劍回身,翩然落下高台。
景舒禾收回視線,看著面前之人大有要長久坐下的意思,輕抬眉梢。
“師姐不去看看那孩子?”
一提到自己乖乖巧巧的重重……重孫,秦弄影頓覺頭疼,“我讓人去查了查她的身世,那孩子從小心思純淨,幻陣中布置了千種靈植毒株,我雖不擔心她的能力,可架不住現在什麽人都能來參加,魚龍混雜。”
一個上午,已有近十人因搶奪他人藥材、重傷同門而失去資格。
雲嫿殿中弟子不少,但多由夫子教導,如今的孩子大多不忍清苦、心性浮躁,難得遇上令雲嫿長老滿意的,她往常也只是挑幾個資質好些的交給夫子,並不收作親傳。
而令雲嫿長老非常滿意的秦清洛正蹲在一棵樹下輕輕將那株螢心草挖出。
——這該是指定的最後一味藥材,時間也正好差不多了。
少女瑩白飽滿的額頭滲著細細薄汗,小心萬分地將靈草采下,正要露出笑容。
“喂,那邊那個,把你手中的東西放下。”幾個少男少女不知從何處圍過來,身上穿的卻是外門弟子統一服飾,手中或劍或刀。
秦清洛還有些不明所以,但這氣氛著實不對勁,方才的開心瞬間化為警惕。
“你們……為何?”
“哪兒那麽多話,是自己乖乖交出來還是我們幫你,你自己選。”
少女抿了抿唇,再遲鈍也知道自己現下處境不妙,“你們這是違規。”
“違規?”為首那少女一聲嗤笑,“你說,若是出去了,長老們會信你一個外人,還是信我們?”
“害我齊家落得下場,只是讓你退出比試,你該好好跪下磕個頭謝謝我。”
“交,還是不交?”
少女漂亮的雙眸蒙上一層薄霧,指尖微顫,咬了咬牙,大腦短暫空白後摸上一株笑魘花。
這長在極崖之地的毒株,最是難取,也最難保存。
如今時間已然不多,若是她在這裡用了,大概就無法完成比試了。
可……
為首之人已然不耐,大跨步過來就打算拽她,“磨蹭什麽?”
在那人的手碰上自己之前,秦清洛突然扔出一朵紫莖紅花,爾後捏碎了自己的名牌。
“阿洛?”
檀無央和魚侑棠那邊已經比完,檀無央運氣更是極好,抽到一次輪空,於是倆人高高興興提著各種甜點吃食,排排坐好等秦清洛出來。
時間分明還有一會兒,但秦清洛卻眨眼間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雙目噙淚。
捏碎名牌,意味著退出比試。
檀無央心裡咯噔,忙問道,“你怎麽了?”
待說清來龍去脈,三人中已經有個擼擼袖子跑到前面去了。
“你們這什麽破地方?”魚侑棠是個暴脾氣,當即就要討個說法,“簡直欺人太甚!”
“這位小友,我門中弟子皆有規矩,你一面之詞便可定對錯了?”負責的弟子冷眼回道,“若是真被人威脅,她為何不大聲呼救,更何況——”
他話到一半,虛空中又落出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抬著一少女,那少女笑聲極大,捂著腹部,若不是被人強行按住怕是要躺在地上打滾。
“師兄!師兄!齊燕師妹她中毒了!”
負責弟子面色一變,也顧不上和魚侑棠吵嘴,“快去雲嫿殿,請人來醫治。”
“治什麽?這毒不傷及肺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且扔地上讓她高興著。”
高台上驀然出現一曼妙身影,磅礴威壓如大山,她隨意挑了個位子坐下,隻偏頭看了一眼嘻嘻哈哈發狂癲笑的人。
“長、長老……”幾人看清來人,也不行禮了,直接瑟縮著跪下。
“今兒個真是熱鬧得很。”秦弄影撫了撫衣袖,撐著額角隻覺得頭疼。
——這景舒禾還真是個喜歡亂搗鼓的,水鏡一換便是幻陣中的場景,她怕不是把全宗門各個地方都放滿了留影石。
檀無央反應快極,立刻拱手開口,“晚輩懇請雲嫿長老查清真相,這場比試實有不公,若是傳出去,清瀾名聲清正,恐怕是會遭人非議。”
“你威脅本座?”秦弄影挑眉,慢悠悠開口,“不說你沒有證據,且他們都是我門中弟子,這若是罰下去,幾位外門長老的臉上可不好看,本座為何要為了她一個,平白得罪幾位長老,讓世人看我清瀾的笑話?”
檀無央雙目驚呆,一時半會兒竟忘了反應。
——那日仗義出手的雲嫿長老分明還不是這般的。
秦弄影並不看她,隻盯著一旁低頭不語的秦清洛。
那少女安靜地站了會兒,突然動了,從後面慢慢走到最前,朝她彎腰行禮。
“不敢麻煩長老,晚輩手中還有其他指定藥材,她中的毒便是我拿到的笑魘花,按照要求,我已經完成了比試。”
氣憤、委屈、難過,各種情緒交織湧動,那雙眼睛還是紅紅的。
秦清洛抬頭,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輕聲說道,“您若是覺得晚輩沒有進入下場比試的資格,那便是晚輩與此處無緣,既是無緣,我並不強求。”
那位跟她隔了好幾輩的奶奶突然笑了,隔著虛空在秦清洛面前拋下一青綢針囊,爾後消匿身形離開。
“無需再比。”
偏心又如何?祖奶奶輩的,偏心著自己的血脈,又有何不當?
秦清洛懵然,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不知這是何意。
魚侑棠湊近一看,兩眼放光。
“閻羅笑啊!這是閻羅笑!”
“阿洛你被收作秦長老的弟子了!”
秦清洛更呆了。
戒令堂的執法長老此時於遠處禦劍而來,落在那幾個已然傻眼的外門弟子面前,面色嚴肅。
“爾等與我回去,聽候掌門指示。”
一日終過,夕陽熔金,將問道台的石磚拉成暖色調的琉璃,三個肩並肩的少女一起離開這裡。
“話說阿洛你覺不覺得秦長老的眼睛跟你有點像?”
“誒?是嗎?”
“哎呀咱們這剛買的玫瑰餅都碎了。”
“……”
*
大比第二日,旭日初升,金陽染透雲層,如輝絲鋪滿整個廣場。
這最後的比試,才最激動人心,前來圍觀之人比昨日更多。
擂台周圍布上一層結界,避免有人闖入。
主位布置了五個,分別屬各殿長老,稍稍往下再是諸位夫子,最旁邊那個主位向來空著,卻也並未引起多大討論。
無他,連百姓都知道月瑤長老從不出席此等場合,自然也沒什麽稀奇的。
“誒來了來了!”
“多日不見,雲嫿長老依舊風姿動人,啊,吾心……”人群中有位負劍的修士抬手捂住心臟,表情誇張。
離他稍近的人默默站遠了些。
這番對眾位長老的各種恭維,在看到千機長老時,統一調轉了方向。
“這位可是清瀾的新一任長老?好生眼熟。”
“是眼熟,就是這樣貌著實埋汰了些……”
沈千重耳目通達,那些議論自然也傳進他的耳朵,於是千機長老惡狠狠地瞪向罪魁禍首。
本來好一張俊秀的臉,此時嘴唇高高腫起,幾乎不能說話。
秦弄影臉不紅心不跳,在沈千重嗚哇著過來揪住她的衣袖時才笑著遞過去一瓶丹藥。
唐掌門將一切盡收眼底,輕輕歎息。
——這也算是一派欣欣向榮吧。
台下,檀無央和魚侑棠正跟著指引前往指定地點。
而秦清洛作為直通選手、秦長老親徒,坐在一旁替兩人加油,目光偶爾移向另一邊。
她方才看到那日替自己出手的那位明小姐已經站在陣中,聽說這輪符陣的比試內容繁多,需破陣、變陣、同時操控兩陣,用時最短者為勝。
那位姿態雅正的少女面色平靜,似乎是在觀察陣盤,不知怎的突然轉頭,和秦清洛的視線剛好對上。
被抓包後的秦清洛急忙且僵硬地錯開目光,並未看到那人輕輕提起的唇角。
“幻境傀儡會根據你們的修為高低進行變幻,此一試,試劍心,”陸凜霜言簡意賅,依舊是毫不拖泥帶水的風格,“用時最短者,勝。”
“現在,比試開始。”
周圍的人皆匆匆忙忙進入那石門,一進去沒了身影。
排在稍後的檀無央往身後望了一眼。
底下的那些看客來自五洲四海,容貌萬千。
沒有她想見的人。
她抿了抿唇,轉身踏進石門。
幻境中,林木蔥鬱,濃厚的霧氣蒙在眼前,周圍安靜不已,甚至不曾出現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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