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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另有一法制,儲君繼位,須得萬民信守,集萬朵月季花瓣。
好在民心如今還站在那位六皇子一邊。
因此若要爭,唯有讓對方死。
深夜,蕭錦珩一身喪服剛從宮中歸來,看到了守在門口的人。
“阿珩……”裴昭紅了眼睛,“父親說,太子已在籌謀兵權,謀反之心昭然若示。”
蕭錦珩握緊裴昭的手,碰碰她的眼尾,露出一個輕松的微笑,“昭昭,你該開心才是,這恰恰說明我們快要看到太陽了。”
她定會讓那人死在前頭的。
這些波詭雲譎與景舒禾無關,她先是在客棧看了看因為累所以睡得很香的小家夥。
爾後坐下思索一番,向清瀾傳信。
之後她被請到了東宮。
太子斟茶,親手端過來,“聽聞仙師先前去了六皇弟府上,昨日在朝堂上衝撞了仙師,還望仙師莫要怪罪。”
景舒禾接過,輕笑出聲,“太子殿下有話請直說,本座的徒兒年紀還小,離了我她怕是睡不好。”
睡得很好的檀無央在床上翻了翻。
蕭錦徹擺出謙恭虛己的態度,“仙師此番前來是為了那太乙國師吧?”
“我對父皇的做法也並不讚同,奈何他老人家脾氣日漸古怪,我也不好相勸,”蕭錦徹打量著對面女人的神色,繼續說道,“國師每旬初都會離開宮內,仙師大概已經知道了,但仙師可知那人是去了何處?”
景舒禾放下茶杯,抬眸看他。
蕭錦徹展顏一笑,似是有了底,輕輕開口道。
“燕王府。”
*
大喪期間,皇位虛空,太子暫理國事。
自先皇逝去,各地凶屍案一並抬至水面,引滿朝憤慨,舉國驚異。
因而這第一件事便是要處理這些大案。
太子蕭錦徹站在群臣之首,面色冷肅。
“太乙國師何在?”
側臉一道戒疤的和尚身著赤金袈裟,眼窩深陷,眼神平靜無波,被禦前侍衛押到了朝堂之上。
“將你的所作所為一並交代清楚,不可有所隱瞞。”
道明匍匐在地,緩緩開口,“是,陛下年老,意求長生,這世上雖無長生不老,但貧僧每日為陛下煉製調養生息之物,也算有所成效,可六皇子以性命相逼,要貧僧在藥物中下毒,貧僧不敢不從。”
這話一出,朝臣開始竊竊私語。
“六皇子?是六皇子殺了陛下?”
“怎會如此?那醉春樓一事也是六殿下所為?”
“……”
蕭錦珩立在一旁,面色不清,安靜聽著群臣討論。
蕭錦徹眼底閃過狠意,慢悠悠開口,“國師可要三思,汙蔑皇子可是重罪。”
楚相微微抬頭,看向那仙界而來的女子。
景舒禾只是站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貧僧不敢有所隱瞞,所言句句屬實。”
蕭錦徹轉頭,看向那邊一言不發的蕭錦珩,“皇弟,你有何要說的?”
蕭錦珩面露淡笑,“皇兄聖明,不過在此之前,不如先來問問這位太乙國師,自錦州一路來到皇城,所求為何?”
話音剛落,她面向群臣,繼續說道,“罷了,還是由本王來替你說吧。”
“父皇欲求長生,太乙國師便與父皇達成交易,借父皇之手暗中謀害女子性命,取其頭骨。”
“你欺騙父皇精血可使人長生,再借那醉春樓花妖之手,明面上取精血,背地裡運頭骨,暗中在父皇每日所服的丹藥中下毒,在事情敗露之際,令父皇身死。”
“敢問國師,所求為何?”
群臣似乎被這一番話給震住了,皆安靜不語,等待那位國師發言。
國師並未發言,倒是蕭錦徹先開口了,“哦?皇弟怎會知曉得如此清楚?”
蕭錦珩神色淡淡,“自然還要多仰仗皇兄,與國師一早達成同盟,不僅謀害父皇,還要這國師與臣弟交好,每旬初到臣弟府上為臣弟下毒,實在是煞費苦心。”
一群人中精英此時個個面色茫然。
景舒禾在此時終於展示了一點屬於仙界之人的信服力。
“說來說去,二位殿下可都有證據?”
“仙師聖明,我府上醫者有位來自無憂谷的前輩,是那位前輩指出,這妖僧給我所用的毒物與父皇所服之毒相同。”
“此毒物中有一味藥草,生長於北疆之地,外朝使臣來朝時才會進貢,只有父皇、后宮嬪妃與皇兄才有分量,極其珍貴,但若與此毒物中其他原料相合,便是劇毒。”
“敢問皇兄,這算不算證據?”
無憂谷,隱世門派,谷中弟子皆以行醫濟世為準則,以醫入道。
蕭錦徹面色驚變,燕王府哪有什麽來自無憂谷的大能,是這妖僧背叛了他。
“太子殿下,敢問六皇子所言是否屬實?”朝堂之下已經有人站出來。
“殺父弑弟,何以配得儲君!”更有言官臉色鐵青,憤慨激昂。
“請太子殿下給臣等一個說法!”
“夠了,都給本宮閉嘴!”
言罷,殿外徑直衝來身著盔甲的將士,齊齊拔劍將眾人圍在中心。
蕭錦徹神情瘋狂,一字一句道,“本宮乃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你們一個個倒是爬到本宮頭上來了。”
被劍身抵住的群臣突然啞火。
“誰有不從,格殺勿論。”
氣氛嚴肅之際,一道舒緩的女聲響起。
“本座對這奪位之爭倒是無甚興趣,倒是想問問國師,用人頭骨,所求為何?”
那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道明似乎被人忽略,此時才終於微微動了動身子。
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有了些許表情,竟是放肆大笑起來。
“仙師高明,貧僧所求,自是那鎮世之寶,噬血紅蓮。”
朝臣聽聞均面色茫然。
只是瞧見那位於中央的女子面色竟有微微驚動。
“你從何得知此物?”
“家中有本家史,記載了三千年前的神魔之戰,雖已殘缺不全,什麽都看不到了,但卻寫明了噬血紅蓮這一天地至寶。”道明起身,手中一串迦南木念珠,尾墜的骷髏乃是嬰孩頭骨所製。
“可惜啊,貧僧次次失敗,並未煉得這天地至寶。”
“不過也無妨。”
他扯斷念珠,百顆顱骨縈繞周身,抬手間已是怨氣衝天,周圍人俱是驚懼逃竄。
可那女人的神色卻略顯複雜。
——盛怒、冷漠還有……可笑?
磅礴的靈力似從天而降,銀色琴身溢著流光。
它的主人冥神端坐,將法琴橫置膝頭,長指撫在琴面,青絲揚動。
弦動。
道明驚滯,捂住耳朵隻覺頭痛欲裂,他猛然揮手,顱骨化作黑雷,發出刺耳驚悚的嘶叫,徑直朝面前之人衝去。
景舒禾五指掃動七弦。
迸發的音波凝作實體,如冰泉滴落,將那些顱骨纏緊,不得再動一分。
道明暗叫不好,凝起全身怨氣,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腐朽,隻為讓那些落在地上的顱骨掙脫。
女人不動如山,十指在琴弦上遊走。
在殿外老遠圍觀的眾人面面相覷。
——這曲子從未聽過,大抵是來自仙界。
最後一音,那仙人抬眸,似在輕歎,憐惜,近乎神明。
“破。”
剛剛要掙脫的顱骨再度齊齊止住,撕裂,破碎,發出淒厲而尖銳的哀叫,最後無影無蹤。
已然不似人形的道明猛然跌坐在地,嘶啞的聲音喃喃自語,“怎麽會……”
景舒禾一步步朝他走來,長劍輕鳴,抵入心臟。
“果真愚蠢,噬血紅蓮乃天生邪物,至邪之物,生長於天地之間,你以為乃是你一介凡人可煉製而成?”
“你為了一己私欲,害無數可憐人家的孩子喪命。”
“此番去往幽冥,好好嘗嘗煉獄之苦吧。”
*
永昌元年,六皇子蕭錦珩繼位,大赦天下,推行改革祖製,女子可入仕、念學、和離,倡導男女同等,舉國同慶。
蕭錦珩牽著裴昭的手,在宮門送別來自仙界的幾位,向景舒禾詢問是否可以借一步說話。
等離遠了些,景舒禾輕笑,“陛下早就知道那道明野心不小。”
借她之手除掉道明,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扳倒蕭錦徹。
蕭錦珩拱手,“仙師見諒,生於皇室,用刀之時,我不介意那刀的好壞。”
道明隻為有人繼位後給他繼續煉骨的機會,太子心思狠辣,隻為利用他除去先皇,再立個除妖僧護國運的好印象,道明一早便反水了。
當然,她留有後手,若是景舒禾不曾出現,她會動用禁軍。
只是死傷多一些。
“自然。”若蕭錦珩是個沒腦子的,她不會一開始就選擇燕王府。
待兩人過來,裴昭面色猶豫,小聲問道,“仙師,楚清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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