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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姐,殿下正在接待貴客,不可——”管家跟在女子身後,並未敢將人攔下,此時兩人一路追到了正殿,欲哭無淚的管家隻好悻悻而立。
被喚了大名的人也不氣惱,衝景舒禾等人歉意一笑,“請幾位仙師稍等。”
“昭昭,你若再這般深夜來訪,明日說不定滿城都要傳我與裴家的大小姐暗生私情,你準備好要做皇子妃了?”
裴昭方才還滿是氣惱的臉頓時一紅,反應過來後更是羞憤,“你又給我轉移話題,若不是白天根本見不到你人,我幹嘛這個時候過來,楚伯父最近整個人都蒼老許多,你答應我的事呢?”
蕭錦珩握住裴昭的手暖了一會兒,這才正色道,“父皇如今年邁,五皇兄野心勃勃,楚清姐此時決不能回到皇城,我已讓人往南方那些城州去找,但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這位皇子殿下倒是不避人,大大方方說出這種話,擺明了更是想說給身後幾個聽。
景舒禾往左邊靠了靠,壓低聲音道,“瞧出什麽了?”
她的身邊,聰明伶俐的掌門弟子說道,“看樣子六皇子已然得到裴楚兩家的支持,且此人性情正直,頭腦機敏,有情有義,心系天下蒼生,這便是小姐看好六皇子殿下的原因?”
舒冉理智分析一番,偏頭,她的師君正用一種複雜而微妙的神色看著她。
站在兩人中間的檀無央左看看右看看,再往前看看。
——她也看不出什麽。
——但她能看出,舒冉姐姐一定是哪兒都沒說對。
裴昭的一腔勁頭頓時泄了氣。
不說楚清一連許多日沒有消息,如今蕭錦珩因著楚裴兩家根基已穩,那太子更是想拿這件事當把柄扳倒楚家,派了不少暗衛去各地找人,皇帝雖然心生悔意,可金口玉言早已賜婚下去,自然不能反悔。
她也知道今晚來根本不可能得到什麽結果,但越是這樣越是不安。
再看看面前近日忙於奔波的人眼底俱是疲憊,她不禁感到愧疚又心疼,“你最近辛苦了。”
聽見這話,蕭錦珩輕笑道,“昭昭,你相信我嗎?”
“……”
“咳。”
眼看那兩人馬上就要粘在一起,低頭幫小孩子擋眼的景舒禾輕輕出聲,終於在事情即將一發不可收拾時表明了存在感。
——現在這人間的民風似是越發開放了?
莫名又被擋了視線的檀無央望著面前的手心,滿是疑惑。
“仙師見諒,這位是吏部尚書之女裴昭,與我一同長大,也是我未來的夫人。”
裴昭明顯沒想到會如此直接,臉紅慌亂中向景舒禾等人行了一禮。
景舒禾挑眉,不曾想到這位六皇子如此坦率直接。
“殿下對我們的到來似乎並不吃驚。”
“父皇近日沉迷丹藥,與太乙國師同進同出,對皇城凶屍一案反而並不上心,我便想……這件事大抵同父皇有關吧。”蕭錦珩表情有些蒼然麻木,被坐在她身邊的裴昭捏了捏手指。
“母后早逝,父皇膝下八位皇子,我與他談不上親近或疏遠,但那位子誰都可以坐得,唯有五皇兄不可。”
景舒禾淡然回應道,“仙界不得乾預皇室因果,殿下要爭那位子,我也只能說一句祝殿下得償所願。”
“正因如此,我才會將這些事告知仙師,”方才溫和含笑的人此時面露峻色,“這是本王選定的路,本王自有打算,父皇年紀大了,也糊塗了,醉春樓一事我也已有聽說。”
皇祖父在位時,改換祖製,女子皆可入學為官,行商坐賈,皆該有女子身影。
但垢病難除,積弊已深,推行本就艱難。
她的父皇卻將女子性命視為兒戲。
而她的五皇兄之所以得皇帝寵愛,自然是因為這位太子殿下身上有他父親的影子。
這天下,是該換一換了。
“殿下可知那太乙國師?”
蕭錦珩摸著下巴思考,“他似乎整日待在宮裡,父皇對此人很是看重,平日裡旁人是見不到的,只在每旬初日會外出一趟。”
明日便是下旬初。
景舒禾說了句多謝,帶著身後兩個的小家夥準備告辭,臨走時,趁四下無人輕聲開口。
“楚清此時十分安全,無性命之憂,二位大可放心。”
回去的馬車上,檀無央湊到景舒禾身邊,小聲道,“江離姐姐,這位六殿下是個女子。”
景舒禾勾唇一笑,瞧著這激動得快爬到自己身上的小人兒,“你如何確定的?”
“她身上有跟你很像的香氣,還有她今夜雖然著直領,但我還是看到了,她喉部平滑,皮膚細白,不像男子。”
檀無央兩隻大眼睛過分閃亮,繼續說道,“她們是一對呢!”
景舒禾也湊過去,學著她的語氣,“是呢,只有你舒冉姐姐是個不開竅的。”
處在議論中心的舒冉不明所以地看著那兩個靠在一起的腦袋。
“令儀最近教你的可都學會了?”
檀無央眨眨眼,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出很短的距離,“我學會了一點點。”
她這小胳膊小腿的哪裡有什麽力氣,舒冉不敢多訓,隻讓她強健體魄。
如果回錦州後,她可以多一些練習時間。
檀小少主心情很好,已經開始自顧自安排回家後的訓練計劃。
*
皇宮之內,朱牆金瓦,殿宇如雲。
大殿之上,蟠龍柱纏著金鱗,今日早朝群臣皆到,著官服,正衣帽,嚴陣以待。
仙界來人,自是不敢怠慢。
龍椅上一片玄色衣袍壓著金龍紋樣,金玉革帶,身份極貴。
但他已是白發蒼蒼,身形臃腫,側手撐著腦袋,眼皮聳拉,鼻息粗重,一副老態。
殿中迎面走來一仙子,素白的衣袂如凝固的月華,裙擺拂過玉階,漾起極輕的漣漪。
朝臣紛紛向來人拱手作禮,隻那皇座上的人還半閉著眼,並不在意。
“陛下,皇城凶屍一案已經查明。”
“哦?仙師辛勞,可是捉到凶手了?”
景舒禾抬眸,與那高台之上的人平視,唇角一勾,“自然。”
“仙師大義!敢問那賊子現在何處?此子活該碎屍萬段!”說話的是個武將,憤慨不已。
“本座聽聞這人間有個規矩,似乎是什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話音剛落,群臣靜音低首。
——若是皇室中人,仙師自然可以管教,他們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仙師這是何意?”太子蕭錦徹站在前首,最先發聲。
“本座此去,除卻皇城,江陵、錦州、中州等地,皆有相同死法,那江陵的醉春樓還藏了個剝人面皮的花妖,”景舒禾的目光在那高位上的幾人面上一一掃過,“真是讓本座眼界大開。”
此話一出,朝堂嘩然。
“這難道不是眾仙門的失職?讓妖孽在人間流竄,仙師這是要算到我蕭氏一族頭上?”
蕭錦徹語氣不善,倒是讓對面的蕭錦珩禁不住側目,再看一眼皇帝的面色,心裡有了大概。
景舒禾也不看他,淡聲回應,“太子殿下年紀輕,耳朵倒是不大好,它若是流竄也就罷了。”
群臣竊竊私語起來,立於百官之首的幾位高官都是人精,一下便明白了來龍去脈。
——方才那仙師說的可是藏,誰不知道陛下最近癡迷煉丹,妄求長生。
“你——”
皇帝打斷了蕭錦徹的發作,沉聲道,“仙師的意思是此事乃我皇室中人所為,可有證據?”
那過分出塵的女人唇角向上牽起,“聽聞太乙國師道法甚妙,本座也想見識一番。”
“不知陛下可否將人請過來?”
本該安靜肅穆的朝堂瞬間熱鬧得如同早市。
皇帝沉默,剛要抬手,驀地身體一緊,轟然倒地。
“陛下!”
“父皇!”
群臣頓慌,太子最先衝到那皇座上扶起皇帝,著實父子深情。
蕭錦珩回頭,閉了閉眼,面色沉靜,“傳太醫!”
被喚來的太醫手忙腳亂,中途摔了一跤,手抖著探上鼻息,爾後轉身,頭深深磕在地面。
“陛、陛下……薨了!”
霎時,群臣跪拜,鬼哭狼嚎,一片哀聲。
景舒禾依舊站在中央,沉默欣賞這出鬧劇。
——這道明還真是心思深沉。
她抬眸,看向那個最前面、悲慟至極的人。
——這位太子殿下,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皇帝薨逝,舉國發喪。
然而嗣皇帝要優先於孝子,國不可一日無君。
先帝靈柩置於靈堂,兩股勢力更是明暗交接,互不相讓。
蕭錦徹雖有太子之名,但並無傳位詔書,先皇帝後來頻頻顯露廢太子之意。
蕭錦珩乃先皇后嫡出,賢德兼備,按宗族禮法,立嫡立賢立長,但此時她名不正言不順,硬來便是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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