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叛逃師門_黑糖白茶【完結】

第14頁

第14頁

 

 

  這城中各處的女兒家個個手藝精巧,針織書法、吟詩作畫,在這般日子裡總要拿出一兩個本領。

  當然,待到時辰,在那流絲銀沙般的星河之下,難耐悸動的年輕郎君和姑娘,會將含蓄的心意送與意中人。

  這便是人間乞巧。

  當然,那些都和現在的檀無央無關,她正牽著景舒禾的手在這市街上走走停停。

  錦州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安然閑適。

  可少有如此熱鬧的時候。

  唇紅齒白的小女孩隻覺眼花繚亂,看都看不過來。

  在她第五次停下腳步時,身旁的女人輕笑出聲,“這裡可用不了靈石,令儀又在客棧把銀子花光了,我們須得去換些銀兩。”

  檀無央歪了歪頭,“換?用靈石換嗎?”

  ——尋常百姓要靈石也沒處用啊。

  直到景舒禾將她領到一個規格極高的樓前,檀無央昂著臉逐個辨認上面的字:

  驚闕錢莊。

  這錢莊名氣極大,開遍城都邦國,背後的東家卻異常神秘,從未露面。

  檀無央低頭,瞧著女人從送給自己的錦囊中掏出一枚令牌。

  守在櫃台的夥計看見那令牌,竟著急忙慌地上二樓去請大掌櫃。

  那帳房先生更是殷勤,連帳都不算了,跑到後院來給她端瓜果糕點。

  檀無央目光幽幽地在對面那人臉上掃過,女人便毫無心虛地對上她的視線。

  阿娘的本家是闞陽江氏,她雖不常去,但也知道外祖父母家往上數九九八十一代都沒有搞過這樣大的產業。

  哼,就是在誆她。

  景舒禾心情甚好,逗趣的心思也更濃,“這令牌共計十份,檀兒哪天若是丟了錢兩,拿著這令牌倒是也不至於流落街頭。”

  檀無央悶聲悶氣的,“這東西太貴重,我不能收。”

  她忍了又忍,礙於小孩子的定力實在不夠,終於還是忍不住,小小的腦袋滿是疑惑和被人瞞著的沮喪,“江離姐姐,我現在該叫你什麽?阿爹阿娘雖然知道但不告訴我,你的身份不能說嗎?”

  恰在此時,大掌櫃著急忙慌從二樓來到後院。

  “二位小姐見諒,實在是最近錢莊事務繁多,有失遠迎,敢問是哪位要取錢,能否讓我瞧一眼令牌?”

  景舒禾隨手遞出那枚令牌,微抬下巴。

  “她。”

  掌櫃仔細驗過令牌,視線在這大人和小孩之間轉了又轉。

  罷了,大人物的事,他們不便多問。

  “請隨我來罷。”

  在幾人齊齊凝聚的目光下,檀無央被迫跟著掌櫃離開了後院。

  那從不心虛的女人便開始閉目養神。

  比起一出生便追求求仙問道,她倒是和檀江夫婦的想法一致,更希望檀無央好好體味這人間。

  七情六欲,人間百態,可不是日日閉關修煉就能讀透的。

  她的確是挑剔。

  徒弟不必天資卓絕,卻也不可庸庸無為;長相不必驚為人天,卻也須得模樣周正;不說身懷十八般武藝,卻也要幾門技藝傍身;不可投機取巧走旁門左道,卻也不能學那些滿口正義的老頑固。

  養徒弟實在是個力氣活兒。

  所以她喜歡撿現成的。

  等只會生悶氣的奶娃娃長成出類拔萃的少女,自個兒把自己送到她面前,豈不是更有趣?

  檀無央回來了,鼓著粉白的雙頰,將同樣鼓囊囊的錢袋和令牌推到景舒禾面前。

  女人坐直了身子,開展又一波忽悠,“錢兩金銀,此等身外之物,你若是不用,它便和廢紙沒有什麽不同。”

  她再銜起那枚令牌,“就像這東西,你若不想用,它便是一枚普通銅鐵。”

  景長老當即拍板,“給了你便是你的,如何處置自然也是你來決定。”

  說了這麽多,那河豚依舊鼓著。

  景舒禾指尖在那鼓起的臉蛋上戳兩下,慢悠悠轉個話題,“如今世間仙門宗派不計其數,以渝州清瀾為首,還有臨陽玄天閣、平樂紫陽宗、淮南凌虛門,均是仙家前列。”

  這算是說到她感興趣的地方了,檀無央暫且放下扮河豚的愛好,目不轉睛地聽著。

  女人輕笑,“若是有朝一日,檀兒能在哪家拜師求學,我定親自前去恭賀,屆時你自然會曉得我的身份。”

  “當真?”

  檀無央腦筋轉得快。

  她不曾了解過那個世界,可這樣聽著,也能大致推斷出面前的女人定是個修為高深的仙者。

  年幼且未經過人世險惡的小無央對此深信不疑。

  “自然。”那真心實意的女人笑得明媚了。

  *

  “小姐。”

  本來依著計劃,景舒禾打算沿原路返回。

  那令牌的小主人卻嚴令禁止大肆揮霍,此時她們隻得站在街口,聽那台上的兩個戲子唱戲。

  舒冉在這城中摸索了一圈,終於過來與兩人匯合。

  同時臉上帶著一抹可疑的桃紅。

  那一大一小同時朝舒冉遞來視線。

  女人意外地瞧著她這副面紅耳赤的模樣,心頭一震,眼疾手快遮住了檀無央的眼睛。

  她嚴肅地將人拉到僻靜處,四周無人,卻也壓低聲音。

  “那人現在何處?可有好好收下人家的心意?”

  ?

  “不過師君還是要提醒你兩句,你年紀尚小,最好還是慢慢了解,待知根知底後再作打算,道侶這事可不得胡來。”

  這都什麽跟什麽?

  舒冉那本就一片粉紅的雙頰徹底紅透,“不、不是——”

  景舒禾眉頭輕挑,“那你這般心虛害羞做甚?”

  ——活像被哪家熱情似火的小娘子給抓回家去做了些研究。

  “按照那阿四所說,這江陵的醉春樓是最最可疑的地方。”

  她還當是什麽酒肆茶館,所以獨身一人便去了。

  結果剛到門口,那些衣衫輕薄的年輕男女便左扯右拉,懷中還撞上一個溫軟火熱的身軀,濃烈的香脂熏得她轉身就跑。

  “師君,那地方是青樓……”

  這下輪到她的師君用一種近乎憐愛的眼神打量她了。

  舒冉沒發現,只是面帶憂慮,“總不能讓小無央跟我們一起去吧。”

  女人招了招手,粉雕玉砌的白麵團立刻衝了過來,左手舉著隻吃了一半的糖人,清澈純真的雙眸格外閃亮。

  ——她感受到了大事發生的氣息。

  檀無央緊緊跟在景舒禾身後,跟她進了客棧,被盯著換了衣服,催促著用晚飯,一番梳洗後卷在了床上。

  女人滿意地點頭,說了句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明早可以跟著舒冉在院裡扎個馬步,然後便替她闔上房門。

  ?

  另一間房裡,舒冉不停搖首,“您自己去?不行不行,那地方不知有什麽東西,還是我陪師君過去,小少主乖巧聽話,可以讓雲霄照看著。”

  景舒禾抬眸瞧她,目光幽幽,“小令儀,你能護著本座,本座可護不住你。”

  “……”

  “掌門師兄喚人傳信,除了中州、江陵、皇城,還有蜀陽,淮南等地,多是偏僻村落,俱是相同死法,最後線索皆指往江陵。”

  “那道明法師自錦州一路北上,途中倒是留下不少殺孽,”景舒禾收斂笑意,“此人裝神弄鬼,怕是有所圖謀,拖延不得。”

  “你且傳信回去,派門內弟子到皇城盯緊這人。”

  舒冉低頭稱是,“那師君打算何時去那醉春樓?”

  女人神色一松,抬首望月,肩頭不知何時翩然落下一隻渾身透明的靈蝶,正輕輕振動蝶翅。

  “自然是殺人放火夜,月黑風高時。”

  *

  醉春樓終夜不眠,便是乞巧,也不礙著它生意興隆。

  老鴇守在門口,到這後半夜雖說少有人來,但保不齊有人送貨,所以下半夜往往是她親自盯著。

  來人活似畫中謫仙,纖秀的身段掩在月白錦袍之下,烏發用銀絲帶束著,眸如秋水,鼻梁秀挺,手執折扇,真真是一俏生生的如玉公子。

  她彬彬有禮,嗓音溫潤,“這位姑娘,冒昧打擾,我初到此地,請問這附近可有住處?”

  老鴇隔著老遠就瞧見了這格外顯眼的人,光是這一身行頭便價值不菲,那句姑娘更是喊到了心坎上,瞬間笑臉迎了上來。

  “公子,周遭的客棧都住滿了,不如今晚就在這兒歇著?咱們醉春樓的姑娘個個都是妙人兒,定教公子在這兒玩得開心。”

  “……”

  “舒冉姐姐,這裡是什麽地方?江離姐姐為何要深夜過來?裡頭有妖怪嗎?”

  對面的房梁上趴著一大一小。

  舒冉對上小孩子那乾淨得過分的眼睛,一時半會兒有些說不出口。

  她方才去檀無央的屋子裡察看,這小家夥竟然沒睡。

  不僅沒睡,還發現了景舒禾悄悄離開客棧。

  她是怎麽被一小孩騙過來的呢?只因為檀無央扯著她衣袖眼巴巴地說什麽危險、擔心、她睡不著,她就腦子一熱將人帶過來了。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