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门罪案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瓦卡大本营。

天光渐渐亮了。

后院里只有孤孤单单几棵树影。

风卷起尘土, 不是一个晴天。

竹屋的门紧闭,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屋里跟昨晚基本一样,门口的矮桌, 一张竹椅,成堆的干草,两只破碗,一件扯坏的蓝色上衣。

不同的是,墙上原本碎成两半的镜子从墙上摔了下来,摔成一堆碎片。

每一块碎片里都反射出一张脸, 那张脸的额角挂着一条条干涸的血条, 在昨晚那些干枯的血条还是潺潺流淌的鲜血, “嘀嗒嘀嗒”落在散落的碎片上,碎片里的那一张张脸就消失了。

喻白坐在角落, 头发凌乱,手脚被绳索绑缚住,她努力伸手去够散落的镜子碎片, 不断的上下割绑缚自己的绳索。

碎片一次一次划过皮肤,她冷汗直冒,手里动作没停下来。

昨晚, 瓦卡一次次将她撞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碎了,鲜血滚了一地, 她很快失去意识。

再醒过来, 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发现自己被绑在这里, 外面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拼命的来回割绳索, 滚滚的鲜血又一次从划破的皮肤滚滚而下,她不敢停下。

绳索终于断了。

喻白顾不上其他, 赶紧去解脚踝处的绳索。

绳索解开,她站起来,有片刻的晕眩,等适应了,第一时间冲出门去。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寨子里静悄悄的。

喻白眉头皱起,手机已经不在身上,看一眼腕上的手表,七点十三分,以往这个时间是吃饭时间,寨子上空会升起白烟,会有穿野战服的人端着碗来后院吃饭。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跑进前院。

刚进去,脚步就顿住了,扶住树干一阵干呕。

前院一地被轰烂的死人,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喻白忍着冲进鼻腔的血腥气,站直了朝院子里走,穿过一具具尸体。

突然,裤脚被什么东西勾住。

喻白下意识低头,是一只被鲜血染红的手。

“喻姐……”

喻白瞳孔放大,蹲下来,看着那个满身满脸几乎被鲜血染透的人,从声音依稀辨认出是谁:“阿青。”

她扶住阿青,把他从死人堆底下拉出来,拖住他随时会垂下去的头:“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是谁干的?”

“魔鬼!是魔鬼!”阿青惊恐的声音,从喉咙里含混不清的发出来。

“魔鬼、魔鬼带着……带着山上其他武装……武装势力,冲进来……他杀光了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

阿青惊恐的睁大眼睛,声音越来越微弱。

喻白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断问到:“魔鬼是谁?他是谁——”

“他、他……”

阿青的手臂垂下去,眼睛还大睁着。

他死了。

喻白抬手合上他的眼睛,轻轻放下他的身体,朝前院的屋里走去。

推开门,屋里跟院里的情况一样,更浓重的血腥味在不流通的空气里肆意漫延。

喻白被冲的几乎站不稳。

扶住门框,视线一垂,落在房间内唯一整洁的桌面,屋里一片殷红,墙上地上全是血跟碎肉,这张桌子却一尘不染,干净的近乎诡异。

喻白的视线落过去,看见上边一张字条,顾不上其他,赶紧拿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想救那四个孩子吗?Papa在大金塔等你

喻白瞬间全身血液翻涌,手指渐渐收紧,手里的纸条揉皱一团,落了地。

她转身毫不犹豫的朝门外跑去。

佤邦警察局。

邵泽扶着周徽走进警察局大楼,办公室里韩尉和孙也看到周徽,赶紧跑过来。

看到周徽身边站着的邵泽,他们也立刻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谁:“你、你是……”

“邵泽。”

“邵源,邵警官的弟弟”几人惊讶的看着他。

周伯年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看着其他警员吃惊的样子,沉声说:“邵警官,省厅的人才,认识一下吧。”

“邵……警官他是警察?”

几人怔怔的同邵泽握手,认识之后缓过神来,韩尉视线转向周徽,语气有点担心:“周队!你终于回来了!昨晚你去哪了?我们接到消息,鬼子母和交易人换了交易地点,把地址仍旧选择在雅文夜总会,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却还是晚了一步,没有追到人。再回去的时候,才知道春光夜总会出事了,但是只在现场看到两个吓哭的孩子,你也不见了。问了春光夜总会的经理才知道夜总会发生枪击案,我们很担心你。”

周徽还很虚弱,站一会视线已经不清晰,邵泽替她回答:“韩警官,这件事先等一等,以后再跟你们说,我们找周厅又紧急的事情要说。”

邵泽转向周伯年,神色紧张的压低声音对周伯年说:“周厅,喻白有危险。”

周伯年脸色瞬间一变,抬脚叫上他们两个人往办公室门外走:“来,会客室里说。”

十分钟后,会客室安静下来。

周伯年手里夹着一支烟,深深吸一口,背对着两人,面朝窗户皱着眉头说:“这件事我不能同意。”

周徽立刻大声质问:“为什么?”

周伯年转过来,眼睛也盯住周徽:“为什么?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去白白送死!佤山上有多少武装势力,有多少我们无法掌握的情况?但是那些人一旦知道有警察上山,不管他们之间是合作还是敌对关系,都会立刻结成联盟一致对外,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鬼子母一个人,是佤山所有的毒枭,你到底明白明白你现在单枪匹马的闯过去,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你妈妈她……”周伯年话说到这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叹了口气,抬手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神色又平静下来,他说:“总之,你现在哪也不许去。”

他看一眼手表,八点差三分。

“警力还有四个小时零三分就会到位,到时候禁毒大队会带人过来跟我们汇合。这件事鬼子母也知道,怪我,怪我没早看清他的真面目,没提前看清他的真面目,我怀疑过很多人,当年参与725行动的我全都怀疑过,但对他……我想不通是他啊,他这么会做这种事?”

“周厅,我还是认为……”周徽还想要争取。

周伯年一抬手,制止她要说的话:“。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同意你去送死的。”

他转向邵泽:“带她回宿舍休息,找人在门口看着她。”

周徽一脸难以置信:“爸……”

周伯年没理会她的情绪,接着说:“回宿舍,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中午的行动你也不要参加,阿泽。”

周伯年朝门口方向轻扬下巴,邵泽点点头,扶着周徽:“周警官,跟我来吧。”

宿舍门关上,从外面被反锁。

周伯年的声音在门板背后响起:“韩尉,门口看着你们周队,别让她出去。”

“周厅,这……”

周伯年音量提高:“听明白了吗?”

韩尉只好垂下眉毛:“明白了。”

周徽在里面奋力拍着门板,几乎丧失理智的大吼到:“爸,你不能这样,放我出去!你这是非法拘禁,限制我的自由,我要去告你!”

周伯年被气的冷笑一声,隔着门板对里面的周徽说:“你去告我那也得等你出来了再去告,现在老老实实给我在宿舍待着。韩尉,看好她。”

韩尉讪讪笑了两声,说:“是。”

“爸!爸……”

周伯年的脚步声走远了。

周徽贴着门板,压低声音对韩尉说:“韩尉,韩尉,我爸是不是走了?”

韩尉叹口气,说:“周厅是走了,但我也不能放你出去。”

周徽好声好气的试图说服他:“韩尉,你帮我一次,就帮我这一次,到时候我爸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自己跑的。”

韩尉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肩膀垂下来,说:“不行,其实就算周厅不关着你,我也想劝你,不要去。你现在去就是白白送死,还会打草惊蛇,引起佤山上毒贩的反击,大部队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就到了,到时候攻上山去,鬼子母和瓦卡都会一网打尽,我们的围剿行动才能成功。”

周徽伏在门上,摇着头流着泪:“那喻白怎么办?喻白怎么办?鬼子母和瓦卡是抓住了,但是喻白呢?她要是死了,还算什么狗屁成功。如果现在在山上的人是赵敏,你会袖手旁观,在这里等四个小时之后的警力吗?”

韩尉“嗐”了一声,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门内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脆响。

韩尉一惊,赶紧从椅子里站起来,对着门担心的问:“周队,周队,你没事吧?你回答我一声,你还好吗?”

一片寂静,门背后什么声响都没有。

“周队,周队。”

韩尉半天没听到周徽的声音,想到她身上的伤,他神色一紧,赶紧摸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钥匙都顾不上拔,就往房间里冲。

门口地上一只摔碎的花盆,洁白的窗帘被风扬起一角。

哗啦哗啦——

房间里空无一人。

韩尉赶紧跑去窗前,窗户大开,他朝窗下看,三楼的窗户离地面的高度不算低,不借助绳索下不去。况且因为佤邦地区常年不安定,警察局五层高的大楼每一层的窗户都安装了护栏,现在护栏完好,并没有被损坏的痕迹。

那周队去哪了?

身后传来一声门被反锁的声音。

韩尉愣了一下,猛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就往门口跑。

但是已经太晚了,周徽从门后绕出来,已经出了房门,门锁转动,把韩尉锁进宿舍。

韩尉拍着门板大声对门外说:“周队,你不能去,周厅说你不能出去,你去了是送死——”

“那我也不能让喻白一个人去送死!”周徽拔掉钥匙,深深呼出一口气说:“我要她活着。”

“对不起,韩尉。”她抬手拍了拍门,对里面的人说:“如果能活着回来,我再跟你好好道歉。”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朝楼下跑去。

“周队!周队!你不能去,你……”

楼梯口避开人,周徽跑进院子,一路往停车场跑。

周伯年站在办公室窗前抽烟,烦躁的一个接着一个电话打出去。

“……还有多久能到……那就让开快点!开快一点!……出了事我负责,我们等不了……我们还有人在山上……我们……阿徽”

周伯年看到窗边跑过的人影,人影跑进停车场,上了车,很快,车子冲出警察局大门。

他手里的手机一下放下了,人紧跟着就往楼下跑:“谁把她放出来的?”

跑到楼梯口,周伯年听到三楼右边周徽宿舍的门背后传来“乓乓乓”的砸门声,赶紧叫吴局拿了备用钥匙开门。

门打开,韩尉见着周伯年,指着楼下迎头就说:“周厅,快!快、快拦住门口的车,周队,周队自己上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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